第359章 第 359 章

深夜十一点,程予安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坏了三盏。

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黑暗里没有任何动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她握紧车钥匙,钥匙尖从指缝间露出——这是她独自加班多年的习惯。

距离她的车还有二十米。

距离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十五米。

她刚数到第七步,三个人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程予安后退半步,背抵住墙。为首的男人手里甩著弹簧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她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掐住——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程总是吧?”男人走近一步,“有人花钱请你喝杯茶,跟我们走一趟。”

程予安的手悄悄往包里探,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男人猛地伸手拽住她手腕。手机砸在地上,萤幕碎了,裂纹像蜘蛛网。

“别动。”刀尖抵住她腰侧。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停车场出入口的杆子离这里五十米,收费岗亭里的保安戴著耳机在刷视频,根本听不见。她快速计算——如果现在反抗,刀刺进腰侧的几率是百分之七十,但如果不反抗,被带走的后果是百分之百未知。

她选择百分之七十。

膝盖刚要往上顶,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来。

三秒。

程予安只来得及眨一下眼。

第一秒,黑影扣住持刀男人的手腕,向后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次性筷子。第二秒,第二个人被踹中膝窝,整个人跪下去,脸砸在地上。第三秒,第三个人刚举起拳头,黑影侧身躲过,手肘击中对方下颚,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程予安还保持著半蹲的姿势,膝盖没顶出去,那只手已经伸到她面前。她顺著那只手往上看——黑色外套,灰色衬衫,喉结,下颚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鼻梁高挺,眼睛低垂著看地上的人,没看她。

“程予安?”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是你的新保镖。”

她站直身体,拍掉裙子上的灰。心跳还没平复,但她已经在快速扫描眼前这个人——一米八五左右,三十出头,右手虎口有老茧,站姿是标准的防御姿态,左侧腰间有硬物轮廓。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眼神一直在扫描周围环境,只有确认安全后才落到她脸上。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光。

“我没有请保镖。”她说。

“方总请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合约复印件,右下角有方明朗的签名和公司公章。

程予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甲方是她,乙方是“远盾安全顾问公司”,服务内容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服务期限“三个月”,费用那一栏空著。她皱眉——方明朗有权力替她签这种合约,但他从来没提过。

“手机给我。”她伸手。

他从地上捡起她那支碎屏的手机,递过来之前,用袖口擦了擦萤幕上的灰。很小的动作,但她注意到了。

她拨通方明朗的电话,响一声就被接起来。

“予安!你没事吧?”方明朗的声音紧张得变了调,“我刚收到消息,停车场那边——”

“你给我请了保镖?”

“对,今天下午刚签的合约,本来想明天告诉你,但老陈说你今晚加班太晚,我怕出事就先让他过去了。他到了吗?叫周牧野,业内最好的,我托了好多关系才——”

程予安挂了电话。

她把碎屏的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面前的男人。他一直站在她斜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挡在她和那三个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之间。

“这三个人怎么办?”

“已经报警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在她身后扫,确认没有人从后面靠近,“警察三分钟后到。”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动手之前。”

程予安愣了一下。动手之前——那就是说,他在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的情况下,先报了警。这不是盲目自信,这是精准计算。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男人。

“上车吧。”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辆黑色轿车,“这里不安全。”

“我的车在那边。”

“你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右前轮煞车线被剪断一半,开出去五百米必出事。”

程予安脚步顿住。她转头看自己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看不出任何异样。她今天下午才开过来,谁动的手?什么时候动的?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拉开黑色轿车的后门,站在门边等她。

警笛声由远及近。程予安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又看了一眼他,最后坐进了他的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到警车刚好开进来。时间卡得分秒不差。

她收回视线,开始观察他开车的路线。

不是回她家的那条路。

她没出声,只是看著窗外。五分钟后她发现,他绕开了三个监控盲区,避开了两个事故多发路段,走的每一条路都在主干道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内。她做安防科技出身,对城市的监控布局了如指掌——这个人对这座城市的安全隐患,比她还熟悉。

“你以前做过什么?”她问。

“保镖。”

“之前呢?”

他沉默了三秒:“当兵的。”

“什么兵种?”

他没回答。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和她对上,又移开。

程予安不再问。她靠在椅背上,开始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三个人的出现太巧,她的车被动手脚的时间点太准,而他的出现也太及时。方明朗说他“业内最好”,但最好的人为什么会接她这个案子?她公司是做安防的,不是什么高危行业,她本人也没有结仇的习惯。

除非,他不是单纯来当保镖的。

车停在她家楼下。他下车绕到后门,拉开车门,站在门边等她下来。动作标准得像是培训手册里抠下来的。

程予安下车的时候故意往前倾了一步,脚下不稳。他伸手想扶,她已经站稳,回头看他——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周先生,”她说,“你知道我刚才是在试探你吗?”

“知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你还伸手?”

他没说话。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自己背对著电梯壁站著,脸朝著电梯门的方向。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腰侧,离那个硬物的位置很近。

到她家门口,她掏钥匙的时候问:“你睡哪?”

“门口。”

“我没有让保镖睡门口的习惯。”

“我不是客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程予安开了门,没关。她进屋倒了杯水,透过门缝看到他一直站在走廊上,没进来。五分钟后她走回门口,他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你打算站一晚上?”

“是。”

她看了他三秒,转身进屋。这一次,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凌晨两点,程予安醒来。她睡前吃了感冒药,口干舌燥,起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愣住了——他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她,手里拿著一张照片。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看清了那张照片。

是她五年前的旧照,那时候她刚创业,在滨江路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拍的,背景是乱七八糟的资料和白板。这张照片她从没发过朋友圈,也没给任何人看过。

她没出声,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客厅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住。五秒后,脚步声离开。

她拿出手机,给方明朗发微信:“那个保镖的资料,明天一早发给我。”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人这一夜再也没动过,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天亮的时候她走出房间,他已经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你昨晚吃了感冒药,早上起来会口干。”他把水递过来,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保镖服务。

程予安接过水杯,手指碰到他指尖——凉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夜,手还是凉的。

程予安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没有回头。

“你昨晚看的照片,哪来的?”

身后沉默了三秒。她透过玻璃窗的反光看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安全评估需要,公司提供的。”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每个客户我们都会做背景调查。”

她转过身,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谎。但她记得那张照片——那是她创业第一年在滨江路办公室拍的,那间办公室三年前就拆了,照片从来没上传过云端,只有一个旧手机里留著备份。任何背景调查都不可能查到那张照片。

“是吗。”她没拆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早餐想吃什么?”

“我不需要。”

“我问的是你想吃什么,不是需不需要。”

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随便。”他说。

程予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吐司、番茄。她拿出牛奶,拧开盖子,倒进平底锅——她习惯热牛奶的时候加一点水,这样不会结奶皮。

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站在厨房门口。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后背上,不重,但一直存在。

牛奶开始冒热气。她关小火,转身去拿吐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脚下突然一滑——

她故意滑的。

他第一时间侧身挡在她和炉灶之间,右手虚扶住她手肘,左手下意识护住她头部。整套动作完成在她还没站稳之前。滚烫的牛奶从锅里溅出来,浇在他右手手背上,他一动不动,眼神还在确认她有没有摔倒。

她站稳了。他也松手了。

“烫到了?”她看著他手背迅速泛红的一片。

“没事。”他把手垂下去,藏到身侧。

程予安绕到他身后想看他手上的伤,他却往旁边让了一步,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方便随时保护;不近,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

她没再坚持,重新热了牛奶,烤了吐司,煎了两个蛋。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的时候,她说:“坐下吃。”

他站在餐桌边,没动。

“这是命令。”她坐下来,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你不是说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吗?贴身的意思包括吃饭。”

他看了她两秒,坐下来。坐姿笔直,只占了椅子三分之一的面积,右手垂在桌下——那只被烫伤的手。

她放下刀叉,起身去厨房,从抽屉里翻出烫伤膏,回来放在他面前。

“手伸出来。”

“不用。”

“周牧野。”她连名带姓,语气像在会议室下指令,“手伸出来。”

他伸出左手。

“右手。”

他顿了一下,换成右手。手背上红了一片,有两个地方起了细小的水泡。她挤出烫伤膏,低头给他抹。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厚厚的茧。她抹药的时候感觉到他整只手都绷紧了,但一动不动。

“疼吗?”

“不疼。”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著她低下去的头顶,被她抓到视线后立刻移开,看向窗外。

她抹完药,盖上药膏盖子,继续吃早餐。他看著面前那盘没动过的吐司和煎蛋,犹豫了三秒,拿起叉子。

程予安低头喝牛奶,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早餐出门,他走在前面,按了电梯,等她进去后背对著电梯门站。还是那个姿势。她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和昨天一样的黑色外套、灰色衬衫,但左手手腕多了块表——昨天没有。

电梯镜面里她看到他抬手按了按耳机,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极低,她听不清。是在和谁通话?

到地下车库,他开的还是昨晚那辆黑色轿车。她坐进后排,透过后视镜看他的脸。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没抬头,只是问:“公司?”

“嗯。”

车驶出停车场,她发现他今天走的路线又不一样——更绕,但更平稳,红绿灯最少,堵车点全部避开。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对比他走的路线,发现他选择的每一条路都在实时避开拥堵。但这辆车没有安装导航,他也没看手机。

他对这座城市的交通状况,比她这个开了五年车的人还熟。

“你以前开过出租?”她问。

“没有。”

“那怎么对路这么熟?”

他沉默了三秒:“习惯。”

习惯?什么职业会需要习惯记忆一座城市的每条路?

她没继续问,靠在椅背上假装看手机,实则透过萤幕反光观察他。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眼神一直在扫三个后视镜,每隔几秒就会快速扫一眼周围的车辆。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会提前减速,确认每个方向都没有异常才通过。

这不是普通保镖的习惯。这是被追杀过的人才有的本能。

到公司楼下,他先下车,站在门边等她。她下车的时候注意到他扫了一眼四周——那个收费岗亭、那根道闸杆、那个正在扫地的清洁工,每一样都被他快速审视了一遍。

“有问题吗?”她问。

“没有。”他收回视线,“只是习惯。”

又是习惯。

走进大厅,前台的姑娘看到她就笑了:“程总早,方总在会议室等您,说有重要的事。”说完视线落到她身后,愣了一下,“这位是——”

“新同事。”程予安没停步,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里她问:“你打算怎么介绍自己?”

“保镖。”

“我公司没人知道我请了保镖。”

他没说话。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他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好几个人抬头看她,然后看她身后的他。她听到有人在嘀咕:“程总带人了?”

会议室门口,方明朗正走出来,看到她先是一喜,看到她身后的人脸色立刻沉下来。

“予安,我有事跟你说。”方明朗挡在会议室门口,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后面,“单独。”

程予安回头看周牧野。他站在两米外,没跟过来,但眼神扫了一眼方明朗,然后垂下。

她走进会议室,方明朗关上门。

“那个人,你让他跟来公司干嘛?”方明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保镖,不是助理。”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说的。”程予安坐下来,“你签的合约,你不知道内容?”

方明朗被她噎了一下,坐到她对面:“予安,我知道你有意见,但前天停车场那事你也经历了,真的需要人保护。他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请来的,业内顶级,以前保护过的人都是——”

“我没说不需要。”程予安打断他,“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请保镖?”

方明朗沉默了一秒:“我收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在打听你公司的技术,打听你的人。”方明朗看著她,“具体的我不方便说,但我信得过的人告诉我,你最近最好小心点。”

程予安看著他。方明朗是她大学同学,一起创业五年,她了解他——他说不方便说的时候,就是真的不方便说。

“那个保镖,你查过底细吗?”

“查过,特种部队退役,从业八年零差评。”方明朗顿了顿,“怎么,你有问题?”

程予安没回答。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周牧野还站在两米外,位置都没变。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那个硬物更近了。

“会议多久?”他问。

“不知道。”她说,“你站著?”

他没回答。

她关上门,回到座位上。方明朗看著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她翻开会议资料。

“你对他,好像有点——”方明朗斟酌用词,“太关注了?”

程予安抬起头:“我对每个新员工都会关注。”

“他不是员工,他是保镖。”

“一样。”

方明朗张嘴想说什么,门被敲响。行政探进头来:“程总,赵总到了。”

程予安合上资料,站起来。路过方明朗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那个赵立军,你了解多少?”

方明朗脸色变了一下:“你见他干嘛?”

“投资意向书昨天发过来的,我今天约的见面。”她看著他,“有问题?”

方明朗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小心点。”

会议室换到更大的那间。程予安走进去的时候,赵立军已经坐在里面了,身后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五十出头,微胖,笑起来眼睛瞇成一条缝,看人的时候眼神却很亮。

“程总,久仰大名。”赵立军站起来,伸出手。

程予安握了一下,松开,坐到会议桌对面。周牧野站在她身后靠墙的位置,和赵立军那两个保镖形成对角线。

“赵总这次来,是对我们公司的技术感兴趣?”她开门见山。

“程总爽快。”赵立军笑起来,“我看了你们的资料,AI安防这块,你们做的是国内最好的。我手上正好有个项目,需要这方面的技术支持,如果合作顺利,投资不是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程予安注意到他眼神一直在她脸上打转,偶尔扫过她身后,然后停住。

她侧头看了一眼——周牧野站在墙角,脸色平静,但眼神不对。

那眼神她见过。上次公司财务查出有人做假账的时候,她也是这种眼神——冷的,硬的,像在看一个即将被解决的问题。

她收回视线,继续和赵立军谈。赵立军提出的条件很优厚,优厚到有点不正常。她一边应对,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这个人做的是传统行业,突然跨界投AI,动机是什么?他开的估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钱从哪来?他身后的两个人站姿笔挺,不像是普通保镖,倒像是——

“程总?”赵立军的声音打断她。

她回过神:“赵总刚才说的,我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您答复。”

赵立军笑了:“程总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站起来,伸出手,这一次握得久了点,“期待我们合作。”

送走赵立军,程予安回到办公室。周牧野跟著进来,关上门。

她坐在椅子上转过来看他:“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他?”

“谁?”

“赵立军。”

他沉默。

“周牧野,我问你话。”

“这个人,离他远一点。”他的声音很低。

“理由。”

“直觉。”

程予安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觉?你让我拒绝一个开价三十亿的投资人,理由是你的直觉?”

他看著她,没说话。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但她突然发现——那里面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戒备,不是冷漠,是别的什么。

“你认识他?”她问。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程总。”他打断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的工作是保护你的安全,不是帮你做商业决策。你信不信我,是你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程予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那片烫伤还没处理。她早上抹的药膏已经被蹭掉了,皮肤红得更厉害。

她没再问。

下午开会的时候,他一直站在会议室角落。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他,他每次都在看她——不是盯著,是那种快速扫一眼就移开的看,像在确认她还在。她故意换了三个位置坐,他每次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会议结束,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你累不累?”

“不累。”

“一直站著,不累?”

他没回答。她发现他站的位置很有讲究——能同时看到会议室所有出入口,能看到窗外,能看到她,背靠著墙,没有死角。

这是职业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她约了闺蜜苏瑾吃饭。周牧野开车送她到餐厅,她下车的时候说:“你一起进来。”

“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保镖不跟客户同桌吃饭。”

程予安看著他:“我在里面吃饭,你在外面站著,这叫贴身保护?”

他没说话。

她转身走进餐厅,没回头。但点菜的时候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这样透过玻璃能看到他——他站在车边,背靠著车门,面朝餐厅的方向,一动不动。

苏瑾到的时候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吹了声口哨:“哟,哪来的帅哥?”

“保镖。”

“保镖?”苏瑾坐下来,眼睛还盯著窗外,“你什么时候请保镖了?还是这种级别的?这身材,这气质,这站姿——程予安,你是请保镖还是请模特?”

“吃饭。”程予安把菜单推过去。

苏瑾笑瞇瞇地翻菜单,时不时抬头看窗外。菜上齐的时候她突然说:“他一直看著这边呢。”

程予安没回头,但她知道。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不是看著这边,”苏瑾纠正自己,“是看著你。他看的不是餐厅,是你。你刚才去拿饮料的时候,他的视线跟著你移动,你回来坐下,他的视线就定在这里。程予安,这保镖有点意思啊。”

程予安夹了一筷子菜:“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苏瑾放下筷子,“你看看他,再看看隔壁桌那对情侣——那男的看女朋友都没他看你专注。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

“叫什么?”

苏瑾凑近她,压低声音:“叫眼里只有你。”

程予安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站在车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他半张脸。他看到她回头,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看向别处。但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温柔。

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几乎是错觉的温柔。

她转回头,端起杯子喝水。苏瑾在对面笑得意味深长:“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回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苏瑾撑著下巴,“程予安,这保镖对你不一般。”

“他是保镖,保护客户是职责。”

“职责?”苏瑾嗤笑一声,“我见过的保镖多了,没见过这样看客户的。你没看到他刚才的眼神——好像你是他的什么人似的。”

程予安没说话。她低头吃饭,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眼。那眼神太复杂,复杂到她读不懂。不像保镖看客户,不像雇员看老板,不像陌生人看陌生人。

像什么?

她说不上来。

吃完饭出来,周牧野已经打开车门等在旁边。苏瑾走的时候对他挥挥手:“帅哥,好好保护我们家予安啊。”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开上路,程予安坐在后排,透过后视镜看他。他开车的时候还是那样专注,每隔几秒扫一眼后视镜,经过路口减速,确认安全才通过。

“你以前保护过多少人?”她突然问。

“记不清。”

“最长的一次多久?”

“两年。”

“最短呢?”

“半天。”

她愣了一下:“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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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