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第三页。

【签约那天,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站不起来。

你变了。

比以前好看,比以前自信,比以前——陌生。

你叫我"季总",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普通客户。

你递给我一盒草莓糖,笑著说"尝尝"。

那一刻我特别想问你: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每次做糖,都会捧著盒子跑到我面前,说"季屿,你尝尝嘛"。

但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会对我撒娇的小姑娘了。

你是许老师。

是米其林甜点师。

是独立工作室创始人。

是一个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想靠近你。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你。

所以我开始"偶遇"你。

探店、食材市场、咖啡馆——不是巧合,是我故意去的。

我知道你会去哪里。

因为你的口味、你的习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记得。

就像记得自己一样。

我给你送青团,因为看见你发朋友圈说想吃。

我给你送草莓,因为你以前最爱吃草莓。

我随身带著烫伤膏,因为你总是烫到自己。

这些年我换过很多东西——换工作、换城市、换生活方式。

但我没换洗衣液。

因为那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知道我这样很傻。

陈琢说我追人的方式笨得像高中生。

他说得对。

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追你。

因为你是我唯一想追的人。

也是我唯一不知道该怎么追的人。】

第四页。

【那天陈琢喝多了,说漏了嘴。

我看见你的表情,就知道完了。

你知道真相了。

但不是从我嘴里知道的。

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在你回来之前,就应该告诉你。

但我没有。

因为我害怕。

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更恨我。

恨我自以为是,恨我替你做决定,恨我浪费了你三年。

那天你在包间里问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你问得对。

我没有资格替你决定任何事。

你愿意不愿意,是你的选择。

不是我能替你想的。

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告诉你真相,后悔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后悔让你自己难过了那么久。

我知道后悔没用。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当年分手,不是因为不爱你。

是因为太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我做错了。

错得很离谱。

我不求你原谅。

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三年,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

季屿】

最后一行字有点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许星动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放下。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落在摊开的信纸上。

落在那些字迹上。

她哭了很久。

不是伤心。

不是委屈。

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停不下来。

那些她不知道的细节。

那些他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那些他偷偷看著她、却不敢靠近的夜晚。

原来这三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难过。

原来他也在。

原来他也在想她。

她哭够了,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把信纸一张一张叠好,放回信封。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那句话:"对不起。我不该瞒著你。"

她没有回。

现在她想回。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打下那行字:

【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饭。】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他的回复:

【有。】

只有一个字。

但她看著那个字,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是笑的。

周六下午五点,门铃响了。

许星动站在厨房里,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季屿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草莓,红红的,每一颗都很大。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比签约那天还紧张。

"来了?"她说。

"嗯。"他点头,"打扰了。"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走进来,换上她准备的拖鞋。

然后他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手足无措。

许星动看著他那个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在后厨里说一不二,现在站在她家客厅里,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饭还得一会儿。"

他坐下,把那袋草莓放在茶几上。

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她一边翻炒,一边用余光往客厅瞟。

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在开董事会。

但他在看她。

她发现他在看她。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移开。

许星动低下头,假装专心炒菜。

但她发现自己的耳朵烫烫的。

半小时后,菜上桌了。

四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看著那桌菜,愣住了。

"你做的?"

"不然呢?"她在他对面坐下,"你以为我叫外卖糊弄你?"

他没说话。

但他看著那桌菜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

他摇摇头,拿起筷子。

"没有,就是——"他顿了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会做饭。"

许星动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做饭。

她只会做甜品,做菜一塌糊涂。

有一次她心血来潮想做红烧肉,结果把锅烧糊了,他下班回来看见满屋子的烟,吓得差点报警。

"人会变的。"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尝尝。"

他低头,咬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

"好吃。"

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星动假装没发现,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信我看了。"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看了很久。"她继续说,"哭了很久。"

他没说话。

"季屿。"

他抬起头,看著她。

"我还没有原谅你。"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是——"

她看著他,认真地说:

"我愿意重新认识你。"

他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著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带著笑。

"不是原谅,是重新认识。"她重复了一遍,"认识现在的你,认识这些年你变成什么样的人,认识——"

她顿了顿。

"认识那个还会给我送青团、随身带著烫伤膏、记得我所有口味的季屿。"

他坐在那里,看著她。

眼眶慢慢红了。

"许星动——"

"别说谢谢。"她打断他,"也别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她想了想。

"说你以后会好好表现。"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好。"他郑重地点头,"我会好好表现。"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

厨房里还飘著红烧肉的香气。

客厅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是尴尬的、窒息的安静。

而是一种——

刚刚开始的、带著希望的安静。

饭吃到一半,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柔和的暖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季屿吃得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星动看著他,有点想笑。

"你吃这么慢干嘛?"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习惯了。"

"什么习惯?"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一个人吃饭,没人说话,就吃得很慢。"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发现,吃慢一点,比较不孤单。"

许星动没说话。

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那现在可以吃快点,有人陪你说话。"

他看著那块排骨,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

"季屿。"

"嗯?"

"深圳那两年,你怎么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就……打工还债。"

"做什么?"

"什么都做。"他夹了一口菜,"销售、跑业务、送外卖、半夜去仓库搬货。最忙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睡四个小时。"

她听著,心里有点堵。

"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来钱慢。"他放下筷子,"我欠的钱利息每天都在涨,不能慢慢还。"

她没说话。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城中村,一个月房租三百块。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冬天没有暖气,我裹著羽绒服睡觉,有时候冻醒了,就起来跑几圈再睡。"

他说著,语气还是很平静。

"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动不了。我想打电话叫人帮忙,翻遍通讯录,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

他笑了笑,很淡。

"后来我自己爬起来,去楼下药店买了退烧药,回来吃了,蒙头睡了一觉。第二天烧退了,继续上班。"

许星动看著他。

看著他平静的侧脸,看著他说这些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巴黎的那些日子。

发高烧,一个人煮泡面。

做甜品失败,一个人哭。

拿到优秀学生,一个人喝酒。

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孤独。

原来他也在经历同样的事。

"季屿。"

他转头看她。

"你那时候,想过找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每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

"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他顿了顿,"有没有忘了我。"

许星动低下头,看著面前的碗。

碗里的饭还没吃完,但她吃不下了。

心里堵得慌。

"后来呢?"

"后来债还完了,我就回来了。"他继续说,"回来以后,进了盛安。从最基层做起,慢慢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为什么不找我?"

他看著她。

"怕。"

"怕什么?"

"怕你还在怪我。"

他又笑了笑,还是那种很淡的笑。

"更怕你已经忘了我是谁。"

许星动抬起头,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一点期待又不敢期待的光。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签约现场,他看见她的时候,那种复杂的眼神。

原来那里面有那么多东西。

她不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

"你等一下。"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季屿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拿东西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她回来了。

手里端著一个盘子。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盘草莓糖。

粉色的,晶莹剔透的,裹著细细的糖霜。

他愣住了。

她把盘子放在他面前。

"尝尝。"

他看著那盘草莓糖,没动。

"这是我改良过的配方。"她在对面坐下,"当年你最喜欢的那款,我重新做了调整,不那么甜了。"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

放在手心里。

粉色的糖,小小的,像一颗真正的草莓。

他想起以前。

那时候她刚开始学做糖,每次都会做很多,然后捧著盒子跑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季屿,你尝尝嘛!"

他每次都说太甜了。

她就嘟著嘴说:"那你少吃点,我自己吃。"

然后他就会抢过来,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她追著他打,两个人闹成一团。

他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

草莓的香甜,带著一点点的酸,还有淡淡的焦糖香。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更醇厚,更有层次,更——

更像是长大后的她。

他抬起头,看著她。

眼眶红了。

"还是那个味道。"

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星动看著他,没说话。

但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著一盘草莓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改良这个配方吗?"

他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每次吃的时候,都想起你。"

他愣住了。

"以前做这个糖,每次都会想起你。想起你说太甜了,想起你抢我的糖吃,想起——"她顿了顿,"想起你走了以后,我再也没做过这个味道。"

她低下头,看著盘子里的糖。

"后来我想,不能这样。不能一辈子被一个味道困住。"

"所以我把配方改了。"

"改了以后,味道不一样了。不是以前的草莓糖,是新的草莓糖。"

她抬起头,看著他。

"就像我一样。"

她的眼神很认真。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许星动了。那个会围著你转、什么都听你的、你走了就哭一整夜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欢的样子。不会因为谁走谁留,就垮掉。"

他看著她,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是那个恨你的人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知道了真相以后,我发现,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恨你了。"

"可是我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想就相信你。"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所以季屿,我还没有原谅你。"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但我愿意重新认识你。"

他愣住了。

"认识现在的你,认识这些年你变成什么样的人,认识那个——"她笑了笑,"那个还会给我送青团、随身带著烫伤膏、记得我所有口味的季屿。"

他坐在那里,看著她。

眼眶越来越红。

"许星动——"

"别说谢谢。"她打断他,"也别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她想了想。

"说你以后会好好表现。"

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眼睛里,让那双原本有点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郑重地点头。

"好,我叫季屿。"

许星动愣了一下。

"29岁,喜欢你。"

她的耳朵瞬间红了。

"从现在开始,重新追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得像在开董事会。

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许星动低下头,假装在看盘子里的糖。

但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也翘起来了。

"追人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我知道。"他点头,"我会做。"

"会做什么?"

"会做你喜欢吃的菜,会记住你所有的口味,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他顿了顿,"远远看著。"

许星动抬起头,看著他。

他坐在那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她突然发现,心脏跳得有点快。

"季屿。"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傻?"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

"知道还说?"

"因为是真心话。"

许星动没说话。

她低下头,拿起一颗草莓糖,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

甜的,带著一点点的酸。

和他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笑。

"好吧。"

他看著她,等著下文。

"追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风。

但他听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

"谢谢。"

"说了不许说谢谢。"

"那说什么?"

她想了想。

"说——"她看著他,眼睛里有狡黠的光,"说你再不吃,糖都被我吃完了。"

他低头一看。

盘子里的草莓糖,确实少了一半。

他赶紧伸手拿了一颗。

两个人对著一盘糖,一个比一个吃得快。

最后一颗糖,两个人同时伸手。

手指碰到一起。

都愣住了。

她先缩回手。

"给你。"

他摇头:"你吃。"

"我做的,随时都能吃。"

"那我也能随时买。"

"你去哪买?这是我独家配方。"

他被噎住了。

许星动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好啦,一人一半。"

她把那颗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他接过那半颗糖,放进嘴里。

糖很甜。

但他觉得,好像没有她笑起来甜。

窗外的夜色很深。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

但屋子里,两个人还坐在餐桌前,对著一盘空了的草莓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说这些年的事。

说巴黎,说深圳,说那些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

说以后的打算。

说她工作室的发展,说他集团的规划。

说了很多。

但谁都没提"复合"这两个字。

因为都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但也都知道——

已经在路上了。

十一点,他站起来告辞。

她送他到门口。

他换上鞋,转身看著她。

"那我走了。"

"嗯。"

"周一我去后厨,不会打扰你工作。"

"知道就好。"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著他:"还有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晚安。"

"晚安。"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门口,看著他。

"许星动。"

"嗯?"

"谢谢你愿意重新认识我。"

她没说话。

只是对他挥了挥手。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门关上。

许星动站在门口,看著电梯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然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嘴角轻轻翘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的微信:

【明天还能来吃饭吗?】

她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做梦。】

他秒回:

【那我做梦来。】

她笑出声。

周可可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许星动!大半夜的傻笑什么!"

她没理,继续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他的头像。

那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请你吃饭。】

【真的?】

【真的。不过你买单。】

【好。】

【还有,买草莓。】

【好。】

【要大的。】

【好。】

她看著那一连串的"好",笑得更厉害了。

窗外,夜色温柔。

她靠著门板,看著手机屏幕。

心里有一块地方,好像慢慢暖了起来。

一个月后。

"椿"的新菜发布会定在周五下午,选在外滩一家美术馆的顶层露台。黄浦江在脚下流淌,对岸是陆家嘴的天际线,阳光把整个城市染成金黄色。

许星动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

她穿著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是周可可陪她挑的——方领,及膝,裙摆有一点点蓬,走起来像一朵轻盈的云。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边垂著两颗珍珠耳钉。

"你今天美爆了。"周可可围著她转了一圈,"季屿看到肯定傻眼。"

许星动没理她,低头检查甜品台的摆放。

六款"草莓印"系列甜品整整齐齐陈列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草莓慕斯、草莓塔、草莓蛋糕卷、草莓泡芙、草莓布丁,还有一款她专门为发布会设计的"草莓印"——一款心形的草莓覆盆子蛋糕,表面用草莓切片拼出一枚淡淡的唇印。

这是整个系列的点睛之作。

也是她最满意的一款。

"许老师,媒体区准备好了。"小蔡跑过来汇报。

"好。"

"嘉宾开始入场了。"

"嗯。"

"季总来了。"

许星动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入口。

季屿穿著深蓝色西装,打著银灰色领带,正和几个集团高层一起走进来。他边走边说著什么,表情专注而严肃。

但走到甜品台附近时,他的视线飘了过来。

和她对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周围的人都没发现。

但她看见了。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检查甜品。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发布会正式开始。

集团总裁致辞,市场总监介绍新品牌规划,然后是主厨宋晚晴上台讲解新菜理念。

最后一个环节,是季屿上台致辞。

他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阳光从露台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嘉宾、媒体、合作伙伴。

最后目光落在某个角落。

那里站著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人。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几句题外话。"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露台,"关于这个新系列的甜品,关于它的灵感,关于——"

他顿了顿。

"一个很重要的人。"

台下安静下来。

许星动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前,我失去过一个人。"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因为我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为她好,却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我在远处看著她,看著她一点一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为她好,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支持她做自己的决定。"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

"后来她回来了。我们因为工作重新遇见。我发现她变了很多——变得强大,变得自信,变得不再需要任何人。"

他笑了笑。

"但她还是会画小草莓。"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许星动站在角落里,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系列的甜品,名字叫『草莓印』。"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展示著那款心形蛋糕的特写,"草莓是所有水果里最特别的,它把心长在外面,每一颗籽都是一个小秘密。"

"喜欢吃草莓的人,大概都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转回头,看著台下。

"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粉色裙子的身影上。

"她教会我,有些东西错过了,还可以重新开始。"

掌声响起。

许星动站在那里,脸颊发烫。

周围的人在鼓掌,在喝彩,在交头接耳讨论这些甜品的创意。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怎么样?"他站在她面前,低声问,"没说错话吧?"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里那一点点紧张的光。

"你从哪学的这些?"她问。

"什么?"

"那些话。"她顿了顿,"什么『把心长在外面』,什么『柔软的心』——这不像你会说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写的。"

"什么?"

"你发在小红书上的品牌故事。"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狡黠的光,"我背下来了。"

许星动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确实写过那段话。

但那是一年前写的,发在一个没什么人看的专栏里。

他居然看过。

居然还背下来了。

"季屿,你——"

"我说过,"他打断她,"你发的每一条,我都看过。"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脸更烫了。

宋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老师,媒体要拍照!"

许星动如梦初醒,赶紧往甜品台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脸上带著笑。

发布会结束时,夕阳正好。

黄浦江被染成金红色,对岸的高楼在夕阳里变成剪影。露台上的嘉宾陆续散去,服务生开始收拾场地。

许星动站在栏杆边,看著江面上的落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累吗?"他的声音。

"还好。"她没回头,"你呢?"

"也还好。"

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著。

两个人看著同一个方向的夕阳。

江风吹过来,带著一点初冬的凉意。

她缩了缩肩膀。

下一刻,一件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她转头看他。

他只剩一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段她熟悉的手腕。

"你不冷?"

"不冷。"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也看著她。

夕阳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光。

"季屿。"

"嗯?"

"今天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他点点头。

"每一句都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小小的,粉色的,用透明袋子装著。

一颗草莓糖。

她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著那颗糖。

"这是最新版。"她说,"我昨天晚上做的。"

他拆开袋子,把糖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

草莓的香甜,带著一点点的酸,还有淡淡的焦糖香。

和他第一次吃到的那个味道,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更好吃了。

就像她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她。

"甜吗?"她问。

他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把她的手握紧,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季屿?"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夕阳里,两个人离得很近。

"许星动。"

"嗯?"

"这颗不酸。"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特别好看。

"那以后都做甜的。"

"好。"

"但不许说太甜。"

"不说。"

"也不许说不够甜。"

"不说。"

"那说什么?"

他想了想。

"说——"他看著她,眼睛里满是笑意,"说谢谢你愿意重新认识我。"

她看著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傻瓜。"

他没反驳。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著,看著夕阳慢慢沉入江面。

身后是美术馆的白色墙壁,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的气息。

她的手在他口袋里,慢慢暖起来。

"季屿。"

"嗯?"

"你知道这个系列为什么叫『草莓印』吗?"

他转头看她。

她从口袋里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草莓印在这里。"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

"印在心巴上。"

他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笑得肩膀轻轻颤抖。

"许星动,你从哪学的这些话?"

"你管我。"她脸红了,"走啦,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但他没松手。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夕阳里,看著她。

"再站一会儿。"他说,"就一会儿。"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里那两团小小的光。

然后她走回来,重新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继续看著江面。

夕阳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际线。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的手还在他口袋里。

他的手还握著她的。

"走吧。"她说。

"好。"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

从包里又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他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甜。

"季总,"她看著他,笑得眉眼弯弯,"这颗不酸吧?"

他咀嚼著那颗糖。

草莓的香甜在舌尖炸开。

然后他笑了。

握紧她的手。

"嗯,甜的。"

她低下头,轻轻笑出声。

两个人并肩走进夜色。

手一直没松开。

身后,美术馆的灯光亮起。

"椿"的新菜发布会圆满结束。

"草莓印"系列正式上线。

据说后来成了爆款,排队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据说有人问许星动,为什么给这个系列取这个名字。

她笑了笑,没回答。

但她的手机壳上,印著一枚小小的草莓。

她的手帐本里,每一页角落都画著草莓。

她的工作室里,有一款永远不对外售卖的草莓糖。

据说只有一个人能吃得到。

那个人每次吃到,都会说一句话:

"还是那个味道。"

然后她就会笑。

笑得像当年那个在后厨里,捧著草莓糖跑来跑去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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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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