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工位旁停下来,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然后弯腰,像是要帮他整理什么——手却碰到了那个公文包。
搭扣是开的。
秦昭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然后手指轻轻拨开包口。
里面是几份文件夹,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写著:旧城区改造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旧城区。
秦昭的呼吸停了刹那。
那个位置,那块地,她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父亲的公司在那里经营了十五年,她在那个院子里学会骑自行车,在那些仓库之间捉过迷藏。后来一切都没了,那块地被收购,被开发,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商业区。
但旧城区改造,意味著那片区域要重新规划。意味著当年的档案可能会被重新翻出来。意味著——
“秦昭?”
身后传来声音。
秦昭的手瞬间收回来,转过身。傅西宴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著手机,看著她。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秦昭举起手里的咖啡杯,表情平静:“给你送咖啡。刚好路过,看到你包没关,想帮你收一下。”
傅西宴走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公文包,搭扣确实开著。他没说什么,将手机放到桌上,接过那杯咖啡。
“谢谢。”
“客气了,”秦昭说,“契约里写的,要互相配合。”
她转身离开,步子不急不缓。走进茶水间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
接下来的日子,秦昭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傅西宴周围。
她记住了他所有的开会时间,所有的项目进度,所有的合作方信息。她会在恰当的时候问起他的工作,会在他需要帮助时恰好出现,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有一天中午,傅西宴难得没有出去见客户,留在公司吃饭。秦昭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到他手边放著一份文件。
“还在忙?”她问。
“嗯,旧城区那个项目,资料太多。”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没有变化:“那个项目不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还在处理?”
“历史遗留问题,”傅西宴翻了一页,“当年收购的时候有些手续不完整,现在要改造,得重新梳理。”
“哦。”秦昭低头吃饭,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语气随意:“需要帮忙吗?我最近手头的项目刚好告一段落。”
傅西宴抬起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种打量的眼神让秦昭心里警铃大作,但她没有避开,反而迎上去,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怎么,怕我偷你项目?”
傅西宴笑了,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里,看著她:“你最近对我有点太好了。”
秦昭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波澜不惊:“我们是合作关系。你表现得越好,我的副总裁位置越稳。”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傅西宴没说话,只是继续看著她。那种目光让秦昭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几秒,傅西宴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秦昭,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的语气很轻,带著点玩笑的意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秦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对面那个人,看著他眼底深处那点探究和期待——那是期待吗?还是她的错觉?
一秒,两秒。
秦昭笑了。
那笑容恰到好处,带著点嘲讽,带著点玩味,还有一点点无奈:“是啊,傅西宴,我爱上你了。”
傅西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秦昭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爱上你的股权了。什么时候转让给我?”
傅西宴看著她,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都有了笑意。他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秦昭,你这张嘴,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秦昭也低头吃饭。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几秒,她的心跳有多快。
——
一周后的公司酒会,来了很多合作方和潜在客户。
秦昭穿著一身黑色的及膝裙,踩著细高跟,手里端著香槟,在人群里穿梭。她的笑容恰到好处,言谈举止无可挑剔,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华森的铁娘子,也是傅家新过门的少奶奶。
“秦经理,听说你最近在跟进新能源那个项目?”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某个合作公司的副总,姓王。他端著酒杯站在秦昭面前,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了一寸,又收回来。
秦昭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但脸上没有变化:“王总对新能源有兴趣?”
“有啊,”王总往前凑了半步,“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几滴酒液溅到秦昭的手背上。
秦昭后退了半步,正要说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她轻轻拉到了身后。
“王总。”
傅西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王总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僵了僵:“傅经理,巧啊。”
“不巧,”傅西宴说,“我在找我太太。”
他说话的时候,手揽在秦昭腰间。那个动作比在餐厅那一次用力了些,带著明显的占有意味。
王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昭,讪讪地笑了:“傅太太,失敬失敬。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秦昭站在原地,感觉著腰间那只手的温度。她低下头,看到傅西宴的手揽著她,指节分明,力度适中,像是理所当然。
“没事吧?”傅西宴低头问她。
秦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事,”她说,“只是溅了点酒。”
傅西宴低头看她的手,手背上确实有几滴酒渍。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秦昭接过来,擦了擦手。
“以后离他远点,”傅西宴说,“这个人风评不好。”
“我知道。”
“知道还跟他单独说话?”
秦昭抬起头,看著他,语气平静:“傅西宴,我是来应酬的。这些人都是客户,我不能得罪。”
傅西宴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过了几秒,他说:“得罪了也没关系。有我。”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秦昭听在耳朵里,心脏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
——
酒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秦昭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脚步有些飘。傅西宴开车,她坐在副驾驶,靠著车窗,一句话都不说。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
到家时,秦昭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才发现高跟鞋让她的平衡感比平时差了些。她扶著车门站稳,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
傅西宴走在前面,按了电梯,等她进来。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昭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脸颊泛红,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头晕吗?”傅西宴问。
“还好。”
电梯到了。
秦昭走出电梯,打开门,换了鞋,瘫进沙发里。她闭著眼睛,听著傅西宴在门口换鞋的声音,听著他走进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水声。
秦昭没动,继续闭著眼睛。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也让那些平时可以压下去的情绪变得有些难以控制。
她想起刚才酒会上,傅西宴把她拉到身后的那个动作。想起他说“有我”时的那种语气。想起他每天帮她带的早餐,想起他记得她不喜欢葱花,想起他总是在她加班时“刚好”多订一份宵夜。
这些都是演技吗?
还是——
“喝点这个。”
傅西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昭睁开眼,看到他端著一碗汤站在面前。
醒酒汤。还冒著热气。
秦昭接过来,低头看著碗里浮著的姜丝和葱花。她没喝,只是看著。
傅西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处理邮件,没有打扰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秦昭捧著那碗汤,看著对面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张了张嘴,听到自己问出声:“傅西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傅西宴的手指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没有转过来,只是背对著她,声音低沉地传来:“契约里也写了,要对合作伙伴有最基本的关怀。”
最基本的关怀。
秦昭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汤。
碗里的姜丝在灯光下泛著淡黄色的光泽,葱花浮在汤面上,香味钻进鼻子里。她的眼睛有些发涩,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酒精带来的不适。但她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那个公文包里的绝密文件,父亲公司的那块地,手机里那条关于傅明远的线索,还有对面这个正在给她煮醒酒汤的男人。
她该选哪一边?
秦昭放下碗,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而有力。
副总裁竞选定在周五。
周四晚上,秦昭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地址,附件里只有一份扫描件,没有正文。
她点开,心跳停了半拍。
那是十五年前的转账记录。傅明远名下的公司,通过三个海外账户,向当年负责父亲公司破产清算的会计事务所转入一笔款项。金额不大,但时间点精准——就在事务所出具那份导致父亲公司彻底失去翻身机会的评估报告前三天。
秦昭盯著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五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将文件下载、备份、上传云端,然后关掉电脑,在黑暗的书房里坐了很久。
明天,竞选演讲的最后五分钟,她会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傅明远身败名裂,华森资本股价震荡,副总裁的位置——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但她等了五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手机震了震。
傅西宴的消息:明天坐我车去公司?顺路。
秦昭看著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
最后她打字:好。
——
周五早上七点半,傅西宴的车停在楼下。
秦昭上车时,手里紧握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穿了件藏青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比平时更精致——就像每一次上战场之前。
傅西宴看了她一眼:“紧张?”
“还好。”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秦昭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袋的边缘。
“那是什么?”傅西宴问。
秦昭的手指顿了顿:“演讲材料。”
傅西宴没再问。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震动。
车子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前面就是华森资本所在的大楼。秦昭看著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傅西宴的声音。
“秦昭。”
她转过头。
傅西宴看著前方,没有看她,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不管你今天是怎么打算的——”
话没说完。
秦昭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巨响。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一侧,紧接著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护住。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尖叫声,刹车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又像是隔著很远。
她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那个怀抱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疼。她闻到了熟悉的松木香,混著一股血腥味。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
秦昭醒来时,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那个人穿著白大褂,是个年轻的女医生,“你运气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几处软组织挫伤。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秦昭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车。货车。傅西宴。
“傅西宴呢?”她猛地坐起来,头晕让她晃了晃。
医生按住她:“别激动。傅先生在抢救,他伤得比较重,头部受到撞击,现在还在手术——”
秦昭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不能乱跑——”
她没听,扶著墙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光刺眼,她赤著脚,鞋不知道丢在哪里。有护士拦她,她推开,继续往前走。
手术室的灯亮著。
秦昭站在门口,看著那盏红色的灯,大口喘气。她的脑子很乱,乱得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浮现——
他把她护在怀里。他把她护在怀里。他把她护在怀里。
——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秦昭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一动不动。她的衣服上还有血迹——是他的血。她没有换,也没有擦,就那样坐著,看著手术室的门。
期间有警察来做笔录,她机械地回答。有同事来探望,她没有见。手机响了很多次,她没有接。
她只是坐著,等著那盏灯熄灭。
晚上八点十七分,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患者头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需要观察。具体情况要等他醒来才知道。”
秦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可以,但不要太久。”
——
傅西宴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秦昭站在门口,看著他,脚像被钉在地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那个永远运筹帷幄、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安静地躺在这里,呼吸微弱,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她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声响。秦昭看著那张苍白的脸,脑海里反复回荡著车祸前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不管你今天是怎么打算的——”
他打算说什么?他知道什么?
还有那个怀抱。那个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的怀抱。
秦昭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在那里坐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傅西宴醒了。
秦昭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迷茫,转动著打量四周,最后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虚弱的笑容,嘴角只扬起一点点,但眼睛里有光。他看著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老婆……我怎么在这里?”
秦昭愣住了。
“我们不是说好今天要去拍婚纱照的吗?”他皱了皱眉,像是想坐起来,但动不了,“几点了?来不及了吧?”
秦昭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西宴看著她,眼神里有著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你怎么哭了?别哭,没事,就是一点小车祸。婚纱照改天再拍,没关系的。”
秦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满是泪水。
她哭了吗?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老婆,”傅西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秦昭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爱意和关切,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试探,只有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西宴想了想,皱眉:“周五啊,我们约好今天拍婚纱照的。你忘了?上个月你亲口答应的。”
上个月。
秦昭的心往下沉。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傅西宴笑了,那笑容里有著无奈和宠溺:“去年啊,老婆,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去年十月十号,我们领的证。你当时穿著一件浅杏色的衬衫裙,我穿藏青色的西装。”
秦昭闭上眼睛。
他记得的,是他们演出来的那个版本。
那些他们在餐厅里、在办公室里、在所有人面前编织的谎言,在他的记忆里,变成了真实。
他不记得那晚在办公室签协议的场景,不记得“契约”两个字,不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算计和试探。他只记得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爱的人。
秦昭的手里还握著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握著它,没有松开。里面是她查了五年的证据,是她等待了五年的机会,是她父亲临死前都没能等到的公道。
今天上午九点,副总裁竞选演讲。她是最后一个发言。
只要她走上那个讲台,打开那个文件袋,一切就结束了。
傅明远身败名裂,傅家陷入丑闻,华森资本天翻地覆——
而病床上这个人,这个刚刚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撞击的人,这个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著她、叫她老婆的人,会失去一切。
秦昭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袋。
她的手指在发抖。
“老婆?”傅西宴的声音传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算计,只有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和爱。
文件袋从她手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昭握住他的手,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没什么。是一些……不重要的工作文件。”
傅西宴点点头,没有追问。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但手还握著她的,没有松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著了。
秦昭坐在那里,看著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秦昭把那袋证据藏进了衣柜最深处,压在几件很少穿的冬装下面。
她没有回公司,请了长假,理由是“家人生病需要照顾”。人事部批得很快,周姐还专门发消息来慰问,说让她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副总裁竞选延期了。傅明远亲自发的邮件,说是“鉴于突发状况,待相关人员康复后另行安排”。
秦昭看著那封邮件,没有回复。
她现在每天做的事很简单:去医院,陪傅西宴说话,等他出院。
——
傅西宴在医院住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傅西宴话少,沉稳,眼神里总带著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现在的傅西宴话多,黏人,看她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老婆,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
“老婆,你当时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老婆,我求婚的时候说了什么?你给我讲讲,我想不起来了。”
秦昭每次都愣一下,然后开始编。
“第一次约会?在江边的一家西餐厅,你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江景。”
“为什么答应你?因为你……你当时挺诚恳的。”
“求婚的时候,你说……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她编得磕磕绊绊,但傅西宴听得很认真,还会追问细节:“然后呢?我送的什么戒指?”
秦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他们是假结婚,没有戒指。
“戒指……我嫌太贵重,没让你买。我们说好等周年纪念日再一起挑。”
傅西宴皱眉:“这怎么行?结婚怎么能没戒指?”他撑著要坐起来,“等我出院,我们马上去买。”
秦昭按住他:“先养病,戒指的事以后再说。”
傅西宴躺回去,握著她的手,看著她:“老婆,你对我真好。”
秦昭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
出院那天,傅西宴坚持要亲自下厨。
“你?”秦昭看著他,语气里满是怀疑,“你确定?”
傅西宴卷起袖子,露出还带著淤青的手腕,表情认真:“我查了手机备忘录,上面写著:给老婆做一顿饭。这肯定是我以前计划好的。”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为了“夫妻档案”编的内容,最后还是闭上了。
傅西宴走进厨房,开始折腾。
秦昭坐在客厅里,听著厨房传来的切菜声、水声、锅碗碰撞声,偶尔夹杂一两句嘀咕。她没有进去帮忙,只是靠著沙发,听著那些声音。
一个小时后,傅西宴端著两盘菜出来。
卖相确实不好。一盘西红柿炒蛋,蛋炒糊了;一盘青菜,叶子煮得发黄。还有一碗汤,看起来像是紫菜蛋花汤,但紫菜没泡开,结成一团。
“可能不太好看,”傅西宴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尝过了,能吃。”
秦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糊的鸡蛋。
味道确实一般,甚至有点苦。
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吃了下去。
傅西宴看著她,眼神专注:“怎么样?”
“还行。”
傅西宴笑了,那种笑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孩。他给自己盛了碗饭,也开始吃。
吃著吃著,他突然说:“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记得。”
秦昭抬头看他。
傅西宴看著自己的手:“刚才切菜的时候,我的手好像知道该怎么拿刀。炒菜的时候,什么时候放盐,好像也知道。还有——”
他抬起头,看著她:“我记得你最爱吃什么。”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备忘录里写的,”傅西宴说,“你不吃葱花,喜欢喝番茄蛋汤,西红柿炒蛋要炒得老一点。我都记著呢。”
秦昭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饭。
那些备忘录是她写的。为了让他们的“夫妻档案”更真实,她编了这些细节。但她没想到,他会真的记住,真的照做。
她夹了一口菜,没说话。
——
周末,苏慈念来了。
她是秦昭唯一通知的人。进门之后,她先看了眼在厨房洗碗的傅西宴,然后把秦昭拉进卧室。
“他这是真的失忆?”
“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近一年的记忆受损,但会慢慢恢复。”
苏慈念看著她:“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秦昭没说话。
苏慈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秦昭,你看著我。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照顾他。”秦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