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站在那里说你的梦想。你说你想考最好的大学,想做广告,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你说虽然现在很难,但你会一直努力。”
苏慈念记得那次演讲。她准备了很久,背了无数遍,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听到尾。”顾与琛看著她,“你说完的时候,全场鼓掌,我也跟著鼓掌。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真厉害。”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忆。
“后来我想去找你,但人太多了,我没找到。我想过去你们班打听,但又觉得太唐突。我想过写信给你,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这么拖著,拖到你毕业。”
苏慈念的眼眶发烫。
“你毕业之后,我以为很快就会忘了你。”顾与琛的声音低下来,“但没有。有时候工作累了,会想起你在台上发言的样子。有时候路过你们学校,会想你在里面做什么。有时候看到资助名单,会下意识找你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叫喜欢。”
苏慈念的手指攥紧那封信。
“我找过你。你去了外地读大学,我托人打听,只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不知道具体哪个系。我想过去找你,但又觉得,十年级了,你肯定不记得我。”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再后来就听说你工作了,在广告公司,做得很好。我想,那就这样吧,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三个月前,我在酒会上看到你。”顾与琛的声音轻下来,“你穿著那件黑色礼服,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香槟,四处张望。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苏慈念抬起头看他。
“你走过来跟我推销方案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装得很镇定。”他看著她,“那一刻我就想,不能再等了。”
“所以我让人查了你。”他的语气没有回避,“知道苏衍生病,知道你缺钱,知道房东在催你。也正好家里催婚,催得急。”
他顿了顿。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把你留在身边的方式。”
苏慈念的声音有些哑:“所以合约……”
“是借口。”顾与琛说,“时薪五百是借口,牵手拥抱另算是借口,一切都是借口。我只是想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靠近你,可以见到你,可以对你好。”
苏慈念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封信。
“我知道这很卑鄙。”顾与琛的声音低低的,“用你的困境来接近你,用钱来绑住你。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我怕慢慢来,你又跑了。我怕再等十年,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苏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飘。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顾与琛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为我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受不了你每次见面都拿出手机记帐。我受不了你把每一次拥抱都算成一百块。我受不了你明明心动了,还要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
他往前倾了一点。
“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不是雇主,不是客户,不是那个给你打钱的人。是一个喜欢了你十年的顾与琛。”
苏慈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
顾与琛没有动,没有过来抱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著。
很久之后,苏慈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顾与琛。”
“嗯?”
“我……”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
顾与琛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苏慈念的声音有点抖,“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感激,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不知道。”
她看著他。
“合约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期之后,我们再谈,好吗?”
顾与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等。”
苏慈念站起来,把那封信轻轻放回茶几上。
“这个还你。”
顾与琛没动:“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苏慈念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把信收起来。
她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与琛还坐在沙发上,没有送她,没有挽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孤独而沉默。
苏慈念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与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那个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四个字:合约到期。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慈念给顾与琛发了一条微信。
“接下来一个月的约会,我免费服务。”
三分钟后,手机直接响了。
顾与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什么意思?”
苏慈念靠在床头,手指绕著睡衣的带子。
“就是字面意思。不收费,不计时,不记帐。”她说,“我想认真感受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与琛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度。
“好。”
那天下午,他们去逛街。
不是那种需要穿礼服的场合,也不是那种需要应付媒体的活动。就是普通的逛街,在商业区的人流里穿行,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顾与琛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苏慈念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他们走在人群中,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没有人认出谁是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苏慈念走在一家饰品店门口,脚步慢下来。
橱窗里摆著一对情侣手链,银色的,很细,上面挂著小小的字母吊坠。
“想进去看看?”顾与琛问。
苏慈念摇头:“随便看看。”
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回头发现顾与琛不见了。
两分钟后,他从店里出来,手里提著一个小纸袋。
“买了什么?”
“没什么。”他把纸袋收到外套口袋里,“以后给你。”
苏慈念没追问,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顾与琛问她喝不喝。苏慈念说喝,他就去排队。队伍很长,他站在人群里,西装革履的样子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苏慈念站在旁边看著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买回来两杯,一杯是她常喝的拿铁,一杯是草莓奶昔。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顾与琛把奶昔递给她:“你刚才一直在看那个海报。”
苏慈念接过来,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的,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她的手空出来,走著走著,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苏慈念也没有躲。
他们的手背轻轻靠在一起,随著走路的节奏,偶尔分开,偶尔又碰到。
然后苏慈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顾与琛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看著前方,脸有点红。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指,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去看电影。
不是首映,不是包场,就是普通的电影院,普通的场次。苏慈念选的,一部爱情片,评分不高,但她说想看。
电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吵架,光影一明一暗地闪烁。
苏慈念靠著椅背,手被顾与琛握著,放在中间的扶手上。
她没有计时。
没有想这个握手是第几次,值多少钱,需不需要记帐。
只是让他握著。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们走出电影院,外面下起了小雨。顾与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慈念头上,拉著她跑到旁边的便利店屋簷下。
雨声哗哗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苏慈念站在屋簷下,头发上有点湿,看著他。
他的衬衫也湿了,肩头深一块浅一块。但他没在意,只是低头看她。
“冷吗?”
苏慈念摇头。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们就在屋簷下站著,看雨,看偶尔跑过去的行人,看便利店的灯光在水洼里摇晃。
苏慈念的手被他握著,温热的,干燥的,和潮湿的空气形成对比。
她突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管合约,不管到期,不管以后要怎么选择。
就停在这里,站在雨里,被他握著手。
周末的时候,顾与琛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市一中。
苏慈念下车,看著那扇熟悉的校门,愣住了。
“怎么来这里?”
顾与琛没回答,只是拉著她往里走。
门卫认识他,挥挥手就放他们进去了。校园还是原来的样子,梧桐树长得更粗了,教学楼重新粉刷过,但布局没变。
顾与琛拉著她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到礼堂门口。
礼堂的门没锁,他们推门进去。
里面很空旷,舞台上的幕布落著灰,椅子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折叠椅。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空气里画出一道道光柱。
顾与琛拉著她走到最后一排。
“这里。”
他让她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来,自己在旁边坐下。
“当年我就坐在这里。”
苏慈念看著舞台,想像十六岁的自己站在上面的样子。
“你上台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那个窗户照进来。”顾与琛指著高处,“落在你身上,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慈念没说话。
“你说话的时候,台下很安静。你说你的梦想,说你的家人,说你为什么要努力。”他的声音很轻,“你说,虽然现在很难,但你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认识你就好了。”
苏慈念看著他,眼眶发烫。
“现在你认识了。”她说。
顾与琛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嗯,认识了。”
他们在礼堂里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从舞台上移到观众席,移到他们脚下,然后消失。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暗。
他们沿著操场边的小路慢慢走,谁都不想那么快回去。
苏慈念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来。
“顾与琛。”
“嗯?”
她转头看他,眼神认真。
“如果合约到期,我还是选择离开,你会怎样?”
顾与琛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会很难过。”
苏慈念的心揪了一下。
“但不会强求。”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温柔的,沉静的。
“因为我想要的,是你真正的幸福。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他说,“如果你离开我能过得更好,那我就让你离开。”
苏慈念看著他,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不要有压力。”顾与琛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一个月,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之后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轻柔的。
苏慈念的眼睛湿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
手机响了。
顾与琛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妈?”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看向苏慈念,眼神里有压抑的慌乱。
“我妈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有那么多人。
苏慈念跟著顾与琛跑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门一开一合,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紧。
急救室门口,顾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爸。”顾与琛走过去,“妈怎么样了?”
顾正明摇摇头,声音沙哑:“还在抢救。”
苏慈念站在一旁,看著顾与琛的背影。他的后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紧的弦。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进一步检查。”他的表情很凝重,“我们怀疑是……肿瘤。”
苏慈念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苏慈念几乎住在医院。
顾与琛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跑各种检查手续,整个人瘦了一圈。苏慈念就负责陪顾母说话,喂她吃东西,在她睡著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床边。
许婉清醒来的时候,看见她,总是笑。
“小念,你不用天天来。”
苏慈念给她削苹果,头也不抬:“我不来,他也不安心。”
许婉清看著她,眼里有温柔的光。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顾与琛在医生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晚期。扩散。化疗。时间不多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苏慈念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顾与琛没说话,只是抱住她。
他把头埋在她肩上,手臂收得很紧。苏慈念感觉到他身体在轻轻发抖,她没有动,只是抬起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进病房。
许婉清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笑容依旧温和。她看著他们走进来,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来了?”她拍拍床边,“过来坐。”
苏慈念在床边坐下,顾与琛站在她身后。
许婉清拉著苏慈念的手,轻轻摩挲著。
“小念,阿姨有句话想问你。”
苏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跟时琛,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慈念感觉到身后顾与琛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婉清的目光温柔而期盼,像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
“我知道我这样问有点急。”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怕……我怕我等不了太久。”
苏慈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与琛往前迈了一步。
“妈——”
“你别说话。”许婉清没看他,只是看著苏慈念,“小念,你告诉阿姨,你愿不愿意?”
苏慈念看著她,看著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想说,我们只是合同关系。
她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拿钱办事。
她想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许婉清的目光太真了。真到她不忍心打破。
“妈,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顾与琛的声音有些哑,“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许婉清摇摇头,眼里有泪光。
“我怕没有以后了。”
苏慈念低下头,握紧了她的手。
走出病房的时候,顾与琛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苏慈念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对不起。”
苏慈念抬头看他。
“我妈她……”他的声音很艰涩,“你不用有压力,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苏慈念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青黑的痕迹,整个人疲惫得像随时会倒下。但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像是习惯了扛著一切。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在医生办公室里抱著她发抖的样子。
那个样子,只有她看见。
“不用解释。”
顾与琛愣住。
苏慈念的声音很平静。
“我可以配合。”
顾与琛转头看她,眼神震惊。
“这段时间,阿姨对我很好。”苏慈念说,“我也想让她开心。”
她顿了顿。
“就当是……合约的延伸吧。”
顾与琛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苦涩。
但他还是点头。
“好。”
第二天下午,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许婉清靠在床头,今天精神比前几天好一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涂了一点口红。
顾与琛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苏慈念站在他对面,心跳很快。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样式很简约,但很好看。
顾与琛单膝跪地。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滴落的声音。
他抬头看著她,眼神很深。
“苏慈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慈念低头看著他。
他跪在医院的地板上,身后是白色的墙,旁边是虚弱的母亲。他的西裤膝盖处压出了褶皱,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到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是感动?
是不忍?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拒绝。
苏慈念伸出手。
顾与琛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过一样。
许婉清在旁边含泪微笑。
苏慈念看著手上的戒指,钻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但她不敢看顾与琛的眼睛。
因为她知道,在他的眼睛里,她会看到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
那天晚上,苏慈念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坐在床边,盯著手上的戒指。
很漂亮。
很适合她。
但她不知道,这枚戒指代表的是什么。
是爱?
还是又一次合约?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记帐APP。屏幕亮起来,那个熟悉的表格出现在眼前。
她盯著那张表格看了很久,然后手指划过去,退出。
关掉手机。
戒指没有摘。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回荡的是他下午的声音。
“你愿意嫁给我吗?”
订婚后的日子,比苏慈念想像的平静。
她每天下班后去医院,陪许婉清说话,喂她吃水果,帮她擦脸洗手。许婉清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聊一个小时,坏的时候只是昏昏沉沉地睡。
但每次醒来看到苏慈念,她都会笑。
“小念,你别天天跑,工作那么累。”
苏慈念给她削苹果,头也不抬:“不累。”
许婉清看著她,眼里满是温柔。
“时琛这孩子,运气真好。”
苏慈念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那天周末,许婉清说想换几件舒服的睡衣,让苏慈念去家里拿。她还特意叮嘱:“我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个旧相册,你一起拿来,里面的照片给你看看。”
苏慈念答应了。
下午三点,她站在顾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带。苏慈念换了拖鞋,往许婉清的房间走。
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顾与琛的声音。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
苏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想偷听,但那个陌生男人的下一句话,让她钉在了原地。
“你这招真高。”
那男人的声音带著笑意。
“伯母一病,苏慈念肯定不会走了。”
苏慈念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著许婉清家的钥匙,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过来,落在她脸上,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与琛的声音响起,很低,她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那男人的笑声又传出来。
“行了行了,反正结果是好的。戒指都戴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慈念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许婉清的病。
想起病房里的求婚。
想起那枚戒指,那个尺寸,那个时刻。
她想起顾与琛在停车场的拥抱,在早餐店的告白,在旧物箱里的光碟,在礼堂里说的那句“如果有一天能认识你就好了”。
都是假的吗?
都是为了让她留下来?
她的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她推开书房的门。
顾与琛站在窗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慈念?”
旁边那个男人也转过身,苏慈念认出来,是陆晨,顾与琛的合伙人,上次酒会见过。
陆晨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
“嫂子来了?我们刚聊完,我先——”
“你别走。”
苏慈念的声音很冷,冷得她自己都陌生。
她看著顾与琛,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妈妈的病,是不是假的?”
顾与琛的眉头皱起来:“当然是真的。慈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慈念打断他,“解释你怎么设计的?解释你怎么算计的?解释你怎么用你妈妈的病来绑住我?”
顾与琛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拉她。
苏慈念后退。
“别碰我。”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以为你是真心的。”她说,“我以为那些都是真的。你十年前就认识我,你喜欢我那么久,你为我做那么多事——我以为都是真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
“结果呢?全是假的。你妈妈的病是假的,求婚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留下来。”
“不是假的。”顾与琛的声音很低,压著某种情绪,“我妈的病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你听我把话说完——”
“够了。”
苏慈念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愤怒,有被背叛的痛苦。
“顾与琛,你太过分了。”
她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晨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顾与琛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捂脸。他只是看著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慈念的手心发烫,发麻,发抖。
她低下头,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戒指从她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钻石的光在地板上闪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
“我们结束吧。”
她转身,跑出去。
“苏慈念!”
顾与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脚步声紧跟著追出来。
但陆晨拉住了他。
“你现在追上去,她更听不进去。”陆晨的声音很急,“让她冷静一下,等会儿再解释。”
顾与琛甩开他的手。
“放手。”
“顾与琛!”
陆晨拦在他面前。
“你没看到她现在什么状态吗?你追上去说什么?她能听进去吗?”
顾与琛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苏慈念跑出小区,跑上大街,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街角,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记帐APP。
屏幕亮起来,那个表格出现在眼前。
她盯著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时薪五百,牵手拥抱另算,接吻翻倍。
第一条记录,是定金五万。
最后一条记录,是半个月前删掉的那个拥抱,67秒,她没记帐。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专业了。
苏慈念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
她把APP卸载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眼眶红肿,头发乱了,整个人狼狈得像个笑话。
她站在街角,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苏慈念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