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旁边一个女同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你那个项目,之前不是赵总带的吗?现在他走了,你能接住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念看著那个女同事,是市场部的人,以前跟赵无敌走得近。她笑了笑:“项目是我做的,数据都在,后续规划也在,为什么接不住?”
“谁知道那些数据是怎么来的,”女同事嘀咕了一句,声音还是刚好让大家听到,“有背景的人就是不一样。”
苏念放下手里的笔。
她张嘴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衍舟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穿正装的人,胸口挂著法务部的工牌。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那个女同事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所有人。
“关于匿名论坛的帖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公司已经锁定了发帖人的IP。是我们内部的员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衍舟继续说:“法务部会正式处理这件事。诽谤、造谣、恶意中伤同事,按照公司规定,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参与转发和评论的,也会逐一核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顾衍舟点点头,转身离开。法务部的两个人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她没有回头看那个女同事的表情,也没有看其他人的反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平稳。
会后,苏念被叫到CEO办公室。
顾衍舟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慵懒的笑容。
“进来。”
苏念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苏念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如果我处理赵无敌的时候再低调一点,或者早点让人去查那个帖子——”他顿了顿,“你就不用经历这些。”
苏念看著他。
他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自责。
苏念突然笑了。
顾衍舟愣住了。
“你笑什么?”
苏念摇头,笑容还在脸上:“顾衍舟,你知道吗?其实我挺感谢这些流言的。”
他看著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苏念继续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一开始是害怕,是难过,是觉得不公平。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
“与其躲在你身后,”她看著他的眼睛,“我更想站在你身边。”
顾衍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自己的实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顾衍舟看著她,眼里有惊喜,有骄傲,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苏念没有推开。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苏念,”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很轻,“这样的你,让我更喜欢了。”
苏念闭上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响亮。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怀疑他也能听到。
过了很久,她轻轻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顾衍舟。”
他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很稳,“我能靠自己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
“到时候,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顾衍舟看著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赏,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和那个晚上在便利店里一模一样。
“我等你。”
周二早上九点,项目分配会。
主管站在投影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难看了许多。他环视会议室,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涩。
“华腾科技的续约提案,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嗡嗡的声音。
所有人低下头。有人看手机,有人翻笔记本,有人盯著桌面上的木纹研究。没人说话,没人抬头,没人跟主管的目光对视。
苏念知道为什么。
华腾科技,业界出了名的难搞客户。每年换一次供应商,三任对接人都被骂到辞职。据说上一任对接人提交提案的时候,王总直接把文件夹摔到她脸上,说“这种垃圾也敢拿出来”。
从那以后,华腾的案子就成了公司里的烫手山芋。谁接谁死。
主管叹了口气:“没人自愿的话,那我就——”
“我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苏念举著手,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主管愣了一下:“苏念?”
“我来负责华腾的提案。”她说。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又回来了,带著各种各样的表情——惊讶、不解、幸灾乐祸、等著看好戏。
主管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会后,周敏把苏念拉到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有人要跳楼。
“你疯了?!”
苏念靠在墙上,看著她:“没疯。”
“华腾那个王总,出了名的难搞!上次他直接把提案摔到对接人脸上!摔!到!脸!上!”周敏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那个对接人后来辞职了?辞职!是被骂到辞职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
苏念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正因为这样,如果我能做成,就没人能说我是靠关系了。”
周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狠。”
苏念笑了。
从那天下午开始,苏念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她把华腾科技过去三年的所有合作案例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研究。她把王总的所有公开演讲和采访找出来,一个一个看。她甚至找到王总的个人喜好——喜欢喝茶,不喜欢咖啡;喜欢数据,不喜欢花哨的PPT;喜欢直接了当,不喜欢拐弯抹角。
周二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
周三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两点。
周四凌晨三点,她终于做完了那80页PPT的最后一页。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裹紧外套,准备打车回家。
然后她看到路边停著一辆车。
黑色的,普通的车,不是那辆车牌6666的。
车门打开,顾衍舟下来,手里拿著一杯热牛奶。
他走到她面前,把牛奶递给她。
“上车,送你回去。”
苏念看著那杯牛奶,又看著他。他的眼睛里有点血丝,像是也没睡好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念摇头:“我自己可以。”
顾衍舟叹了口气。他把牛奶塞到她手里,然后拉开车门。
“苏念,我不是来帮你的。”他看著她,眼神认真,“我是来确认你没把自己累死的。”
苏念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想证明自己,我支持。但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提案谁去做?”
苏念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她靠在座椅上,手里捧著那杯牛奶,温热的,正好入口。
顾衍舟开车很稳,一句话都没说。
到她楼下的时候,他停好车,转头看她。
“明天提案,紧张吗?”
苏念想了想:“有一点。”
“王总这个人,”顾衍舟说,“不吃花里胡哨的那套。你给他看真东西,他会认的。”
苏念看著他:“你见过他?”
顾衍舟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念下车,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车窗摇下来,他对她挥了挥手。
“早点睡。”
苏念点头,转身上楼。
周四下午两点,华腾科技的提案会。
苏念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王总已经坐在里面了。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旁边坐著两个助理,一个抱著笔记本,一个拿著录音笔。
“坐。”王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坐下来,打开笔记本,连上投影。
“王总,我的提案一共80页,分四个部分——”
“直接讲重点。”王总打断她,“我不喜欢听废话。”
苏念顿了一下,点点头。
她跳过开场白,直接进入数据分析部分。用户画像、转化率路径、行业对比、痛点分析——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她讲得很快,因为她知道王总没耐心听废话。
王总面无表情地听著,一句话都没说。
45分钟后,苏念讲完最后一页。
“大致就是这样。”她放下雷射笔,看著王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总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苏念的手心开始出汗。
王总终于开口了。
“小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换供应商吗?”
苏念的心一紧。
这个问题,她准备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紧张。
“因为——”
王总没等她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因为没人敢告诉我实话。”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著一点疲惫,“你们都只会说我爱听的,拿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糊弄我。数据是假的,分析是编的,方案是抄的。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能装。”
他转过身,锐利的眼神盯著苏念。
“你敢不敢跟我说实话?”
苏念站在那里,看著那双眼睛。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项目黄掉。可能会让她变成第四个被骂到辞职的对接人。可能会让公司里那些等著看好戏的人如愿以偿。
但也可能会让她赢得尊重。
她深吸一口气。
“王总,您想听实话?”
“说。”
“好,那我说。”
苏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您过去三年的供应商,问题不在他们,在您。”
“您过去三年的供应商,问题不在他们,在您。”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念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安静,是空气凝固成固体的安静。苏念闭著眼,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脸上。
她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
她睁开眼,看到王总坐在那里,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条缝里射出来的光,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旁边的两个助理脸色惨白,一个手里的笔掉了,一个录音笔差点摔到地上。他们看著苏念的眼神,就像看著一个死人。
苏念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
“您要求高,这没错。但您给的时间太短——最短的一次只有三天。任何优质方案都需要时间打磨,三天能做出来的东西,只能是套模板。”
王总没说话,那条缝还是眯著。
“您变化快,今天要A,明天要B,后天又要回到A。供应商跟著您的节奏跑,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您把供应商当工具,当外包,当可以随便使唤的廉价劳动力。他们感受不到尊重,感受不到合作,只能感受到被利用。那他们自然只会应付您——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办完就走,绝不多待一秒。”
说完,她闭上嘴。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长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一分钟有六十秒,她数到三十的时候,手心已经全是汗。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摔文件夹的声音。不是骂人的声音。不是叫她滚出去的声音。
是笑声。
王总笑了。
苏念睁开眼睛,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暴君,那个把三任对接人骂到辞职的王总,正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有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轻松,好像卸下了什么包袱。
“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苏念愣住了。
王总收起笑容,看著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锐利的审视,而是一种认真,一种平等,一种苏念只在少数长者身上见过的东西。
“继续说。”
他坐直身体,往前倾了倾。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苏念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重新打开PPT。
这一次,她跳过那些数据,跳过那些分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她本来准备用来做备用方案,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是我真正的提案。”
她指著屏幕上的图表。
“不是模板,不是套路,是我根据您的性格、您的痛点、您公司的实际情况,从头到尾定制的一套方案。”
她开始讲。
这一次,她讲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她告诉王总哪些地方可以优化,哪些地方需要改变,哪些地方其实可以做得更好但需要双方配合。她甚至指出了王总公司内部的一些问题——那些问题,之前的供应商从来不敢提。
王总听著,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插嘴问一两个问题。苏念一一回答,不急不躁,该坚持的坚持,该妥协的妥协。
两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夕阳西沉,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下来。助理打开了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王总站起来。
他走到苏念面前,伸出手。
“小姑娘,签约吧。”
苏念看著那只手,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伸出手,握住了。
“但我有个条件。”王总说。
苏念的心又提起来。
“我要的不是供应商,”王总看著她,眼神认真,“是敢跟我说实话的合作伙伴。”
苏念笑了。
“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念的腿软了。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两个小时的高度紧张,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缓一缓。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顾衍舟的微信。
“听说你搞定了?”
苏念愣住。她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回:“你怎么知道?”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因为我在隔壁会议室,听了一下午。”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抬起头,往走廊尽头看去。
那里有一扇窗,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一个人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看她。
是顾衍舟。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休闲装,和周六在小区里一模一样。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举起咖啡杯,对她示意了一下,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苏念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靠在墙上,没有动。他也靠在窗边,没有过来。
两个人隔著整条走廊,一个拿著手机,一个端著咖啡,就那样看著对方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夕阳慢慢下沉。
周五晚上六点,苏念换好衣服出门。
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裤子,比上班时轻松许多。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觉得太刻意,想换掉,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就这样吧。
推开单元门,她看到路边停著那辆熟悉的车。
不是那辆车牌6666的,是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顾衍舟的脸。他也换了便装,浅灰色的卫衣,和上次在小区里一模一样。
“上车。”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被邀请了。”他笑了一下,眼里有那种她熟悉的慵懒,“周敏说的,部门庆功宴,我算特邀嘉宾。”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顾衍舟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住哪栋楼,哪个单元,几楼几号。”
苏念的脸红了。
他怎么知道这些?
“你调查我?”
“没调查。”他的语气很平静,“你点外卖的时候,写的是单元号和门牌号。有几次外卖员找不到,你下楼拿,我在便利店里看到了。”
苏念想起来了。有好几次她加班到深夜,外卖员找不到地方,她只能下楼去拿。那时候顾衍舟还坐在便利店里,隔著玻璃窗看外面。
“你记性真好。”她嘀咕了一句。
顾衍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大排档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巷子里,几张塑料桌椅摆在路边,头顶拉著一串彩灯。苏念下车的时候,看到周敏已经到了,正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朝她挥手。
“念念!这里这里!”
苏念走过去,刚坐下,就看到顾衍舟也跟著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同事本来正在聊天,看到顾衍舟,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有人端著杯子不敢喝,有人筷子停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顾衍舟摆了摆手,语气和以前在便利店里一模一样。
“今天不是顾总,是苏念的朋友。”
安静了几秒。
周敏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捡到钱:“朋友?哪种朋友啊?”
苏念的脸红了。
顾衍舟却很淡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正在努力的那种。”
周敏发出一声尖叫,旁边几个同事也跟著起哄。苏念低著头,假装在吃桌上的凉菜,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闹起来。
有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苏念本来想拒绝,但周敏已经把酒瓶放到了桌子中央。
“转到谁就是谁,不许耍赖!”
酒瓶转了几圈,第一次停在苏念面前。
周敏兴奋得拍桌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念想了想:“真心话。”
“好!第一个问题——”周敏眼珠一转,“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念愣住了。
周围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顾衍舟正端著茶杯,好像很专注地在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有。”
她听到自己说。
周敏又尖叫起来,但苏念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她看到顾衍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有零点一秒,但她看到了。
酒瓶又转了几圈,转到别人。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被罚说糗事。苏念跟著笑,跟著鼓掌,但心思完全不在此。
她只是在想刚才那一眼。
和那一眼里的东西。
“念念,唱一个!”周敏突然把话筒塞到她手里,“你大学时候不是唱歌挺好听的吗?来来来,给大家露一手!”
苏念想拒绝,但起哄的声音太大了。她站起来,接过话筒,走到旁边那个简陋的小舞台上。
老板调好了伴奏,是老歌,她大学时候很喜欢的一首。
音乐响起,她闭上眼睛,跟著节奏唱起来。
唱完最后一个音,她睁开眼。
台下大家都在鼓掌,周敏叫得最大声。但苏念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位置。
顾衍舟坐在那里,正看著她。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吵闹,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看著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跳加速。那种专注不是审视,不是欣赏,而是别的什么——苏念说不上来,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快了。
周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他看你的眼神,啧啧,能溺死人。”
苏念没说话,但她知道周敏说的是对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念喝了点酒,不多,但脑袋有点晕。她站在路边等车,顾衍舟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上车,送你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灯光。顾衍舟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车开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顾衍舟。”
“嗯?”
“我今天——”她转头看他,“没让你帮忙,我自己做到的。”
顾衍舟看著她,笑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你很棒。”
苏念看著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偶尔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影子。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的东西她好像看懂了。
她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说:“那个约定……”
顾衍舟低头看她,声音低了下去:“那个约定怎么了?”
苏念张嘴想说话——
车突然停了。
代驾小哥小心翼翼地回头,声音里带著一点紧张:“那个……到了。”
苏念瞬间清醒过来。
她坐直身体,看了一眼窗外——果然是自己家楼下。她推开车门,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跑进楼道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没走。车窗摇下来,顾衍舟探出头,看著她的方向。
隔著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在笑。
周一早上七点半,苏念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提著一个保温袋。
袋子里是她早上六点起来做的早餐——三明治、煎蛋、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醒来的时候睡不著,干脆就进了厨房。
可能因为昨天晚上那个没说完的话。
也可能因为他送她回家时的那个眼神。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跳也跟著一下一下加速。
八楼到了。
她走出来,往CEO办公室的方向去。走廊里很安静,秘书还没上班,只有她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苏念正要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优雅,从容,带著一点她听不懂的威严。
“衍舟,你爷爷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连家里的话都不听了。”
苏念僵在原地。
她透过门缝看进去,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窗前。保养得很好,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背对著门,看不清脸,但那个气场——那是大家族里才有的气场。
顾衍舟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著门口,声音有些冷。
“姑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姑姑。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沉。
“自己处理?”姑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你为她得罪赵无敌,放任公司传闲话,这就是你的处理?”
顾衍舟没说话。
“赵家在董事会有人,你爷爷虽然不说,但他心里有数。你刚上任就动人,以后的路怎么走,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顾衍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那是我的事。”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孩,叫苏念是吧?”她说,“普通家庭,普通学历,普通工作——衍舟,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好?”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袋慢慢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