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念掏出来看,是周敏发来的微信:
“念念,刚才那个保全,不是每天在楼下那个吗?他怎么会有那个监控?他为什么要帮你?”
苏念盯著屏幕,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问清楚。
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楼梯间的门。
她要去找他。
电梯下到一楼,她穿过大堂,走向保全柜台。今天值班的是那个老保全,看到她过来,笑著打招呼:“姑娘,又来买宵夜?”
“师傅,”苏念喘著气问,“顾衍舟呢?”
老保全愣了一下:“小顾?他下班了。”
“下班了?现在才十一点——”
“他今天早班,”老保全说,“刚走没多久,大概十点半左右走的。”
十点半。就是会议结束的时候。
苏念转身往外跑,推开玻璃门,站在路边左右张望。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点开那条转账记录。
收款人:顾衍舟。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她能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要帮我?问他到底是谁?问他那个监控录像是怎么来的?
这些问题,她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念收起手机,慢慢往回走。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里面。柜台后面空空的,没有那个慵懒的身影。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每天加班后下来买宵夜,习惯了看到他坐在那里,习惯了偶尔多买一份放在柜台上。
习惯了他在。
苏念买了一份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便利店里的灯很亮,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周敏,打开一看,是公司邮箱的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
标题:全员通知——新任执行长到任。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邮件,屏幕上的内容慢慢加载出来。
“各位同事,集团很高兴宣布,即日起,顾衍舟先生将正式担任本公司执行长一职。顾先生毕业於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曾在多家跨国企业担任高管,具有丰富的——”
后面的字,苏念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个字:
顾衍舟。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凝固了。
窗外,夜色渐深。便利店的灯依然亮著,照亮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身影。
而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每天坐在这里值夜班的保全,那个穿著灰色制服帮她热便当的男人,那个在会议室里救了她的人,是她的新老板。
周二早上九点,苏念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眼皮还在跳。
昨晚她一宿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顾衍舟在会议室里对她眨眼的那一幕,还有那封邮件里的三个字。她拿出手机看了十几遍,确认那封邮件是真的,不是做梦,不是诈骗,不是她眼花。
顾衍舟。
那个每天坐在便利店里吃便当的男人,那个帮她解决后台问题的保全,那个在聚会上搂著她说“我女朋友”的演员,是她们公司的新任执行长。
电梯里挤满了人,同事们都在议论。
“听说新来的CEO才二十九岁,海归,家里有背景。”
“我表弟在集团总部实习过,说顾家挺厉害的,好几家公司都是他们家的。”
“长得帅不帅?”
“谁知道呢,待会儿大会上就能看到了。”
苏念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她盯著电梯的楼层显示,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她的心跳也跟著一下一下加速。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周敏发的微信:“念念,那个保全,该不会就是——”
她没回。
电梯到了,她走出来,经过大堂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便利店方向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坐著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
他现在应该在楼上,在最高那层,在那间她从来没进去过的办公室里。
苏念走进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的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些。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顾衍舟。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
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苏念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还是那个慵懒的嗓音,还是那个她听过无数次的语调,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你是顾衍舟?那个CEO?”
那边沉默了一秒。
“嗯,是我。”
苏念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看起来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她到底是生气,还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分不清。
十点,全员大会。
公司最大的会议室被清空,摆满了椅子,挤得满满当当。苏念和周敏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头。
“你没事吧?”周敏小声问,“脸色好差。”
苏念摇头,没说话。
台上,人力资源总监正在讲话,无非是一些场面话,欢迎新领导,介绍新领导的履历。苏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一直盯著侧门的方向。
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那个——
苏念愣住了。
那个人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衫的领口挺括,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露出线条分明的额角,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场。
是顾衍舟。
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衍舟。
那个在便利店里懒洋洋吃便当的男人,那个在楼梯间里靠墙站著跟她说话的男人,那个在会议室里对她眨眼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目光扫过全场。
扫到最后排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苏念狠狠地瞪了回去。
他好像笑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开始讲话。无非是一些客套话,感谢大家,期待合作,一起努力。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更正式,更沉稳,更有距离感。
苏念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台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敏在她耳边小声惊呼:“这不是那个保全吗?!”
旁边有人听到,扭头看她们。苏念拉了拉周敏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
大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苏念正要往外走,主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苏念,跟我来一下,开个小会。”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会?”
“顾总想了解一下最近的业务,”主管说,“你们运营部这边,你来汇报一下。”
苏念的心往下沉。
她跟著主管往会议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很长,两边是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开会,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对著电脑皱眉。
一切如常。
只有她的世界,在昨天到今天这二十四个小时里,翻了个个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主管侧身让她进去。
那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五六个人,都是集团的高层,苏念在之前的年会上见过几次。他们的目光扫过来,带著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淡淡的审视。
主位上坐著顾衍舟。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看到她进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念,来,坐这里。”主管热情地招呼她,指著离顾衍舟最近的那个位置,“顾总刚来,想了解一下咱们最近的项目,你负责的那个华腾的案子不是做得挺好的吗,给顾总汇报一下。”
苏念走过去,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连上投影。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顾衍舟一眼。
投影亮起来,屏幕上出现的是她做了两周的方案。她站起来,走到投影旁边,开始汇报。
“这个项目是跟华腾科技合作的,主要是做他们新产品的内容运营——”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平时开会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那个方向。
她怕一看,就会想起昨天晚上那封邮件,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嗯,是我”,想起他穿著保全制服坐在便利店里的样子。
二十分钟的汇报,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说到最后的时候,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哑。
“大致就是这样。”她说完,回到座位上,盯著面前的笔记本屏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衍舟开口了:“数据分析部分,再做细一点。用户画像不够清晰,转化率的路径追踪也没有体现出来。下周三之前,补一份详细的给我。”
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和对待任何一个下属没有任何区别。
苏念点头:“好的,顾总。”
“其他人还有问题吗?”顾衍舟看向其他人。
几位高层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项目的。苏念一一回答,眼睛始终盯著屏幕或者提问的人,从不往主位那边看。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苏念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顾衍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留一下。”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其他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衍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西装上细密的纹理,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抬头,只是盯著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
“苏念。”他开口。
声音很轻,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她熟悉的那个声音,那个在便利店里说“慢点吃,别烫著”的声音。
她没说话。
“五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念终于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睫毛很长。但眼里的光不一样了,不再是她熟悉的那种慵懒和随意,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顾衍舟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她该去的。
但去了又能说什么?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暖洋洋的。但她站在那里,只觉得从指尖到心口,都是凉的。
下午五点,苏念站在CEO办公室门口。
这扇门她以前经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走进去。门上的名牌换了,崭新的铜牌上刻著三个字:顾衍舟。
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那个声音隔著门传出来,还是她熟悉的,但又不一样了。
苏念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黄。顾衍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签什么文件,听到门响抬头看她。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没动。
她就站在门口,距离那张办公桌至少三米远,直视著他的眼睛:“顾总找我有什么事?”
顾衍舟看著她,手里的笔放下来。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苏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
顾衍舟在她面前站定,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低头看著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念,”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生气。”
苏念没说话。
“我去当保全,是为了了解公司真实的基层状况。”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我的工作方式。每一家新公司,我都会这样做一段时间。”
苏念冷笑一声:“所以呢?看著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开心吧?”
顾衍舟的眼神黯了黯。
“聚会那天也是,”苏念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你心里肯定在笑我是个傻子。花五百块租男友,结果租到自家CEO——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那天我去,是因为平台接单的正好是你。”顾衍舟打断她。
苏念愣了一下。
“平台推单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名字和头像,”他说,“我本来可以取消,让别人接。但我没有。”
“为什么?”
顾衍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看著她,眼神很复杂。
“后来发生的一切,”他顿了顿,“不是演戏。”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突然转不动了。
不是演戏?
那是什么?
“苏念,”顾衍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是CEO,你还会跟我说话吗?”
苏念下意识地想说“会”,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
如果第一天晚上,她在便利店里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保全,而是穿著高级西装的CEO,她会多买一份关东煮放在柜台上吗?会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下楼跟他闲聊吗?会在他面前抱怨工作、吐槽老板、说那些只有普通朋友之间才会说的话吗?
不会。
她知道自己不会。
“还会分我关东煮吗?”顾衍舟又问。
苏念没说话。
“还会在我面前抱怨工作吗?”
她还是没说话。
“还会——”顾衍舟的声音低下去,“每次加班到深夜,下楼看到我的时候,笑一下吗?”
苏念抬起头,看著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的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苏念,”他说,“我不想骗你。但我更不想——”
他顿住了。
苏念等著他往下说,但他没有。他只是看著她,眼神从认真变成了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更不想什么?”
顾衍舟没有回答。他的手撑在门上,将她圈在那一小块空间里,低头看著她。
“更不想从此以后,你只把我当成上司。”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苏念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看著他,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念站在那里,被他的目光锁住,动弹不得。她想反驳,想质问,想说很多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衍舟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后退一步。
他的手从门上放下来,转身走向办公桌。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她熟悉的、带著一点慵懒的平静。
“想清楚再来找我。”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站在落地窗前,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他到底是谁?想清楚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心跳成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在那间办公室里,有一瞬间,她忘记了他是CEO,忘记了他骗过她,忘记了所有应该生气的理由。
那一瞬间,她只看到了顾衍舟。
那个在便利店里懒洋洋吃便当的人,那个在楼梯间里靠墙站著跟她说话的人,那个在会议室里对她眨眼的人。
那个刚才说“我不想你只把我当成上司”的人。
苏念睁开眼睛,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城市的天空,夕阳正在西沉,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七分。
她在这条走廊里站了四十七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微信:“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念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什么了?
说他骗了她,但那是工作需要?
说他不想她只把他当成上司?
说让她想清楚再去找他?
这些话,她能跟周敏说吗?
苏念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
她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里面。柜台后面坐著的还是不认识的那个人,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
他现在在楼上,在那间落地窗很大的办公室里,站在夕阳下,背对著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念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著那排关东煮的保温柜。
萝卜、海带、鱼豆腐、魔芋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还是那个味道。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天吃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念决定把顾衍舟当成普通上司。
周三早上,她出门前对著镜子做了三次心理建设:他是CEO,你是员工。他骗了你,但你不需要在意。以后公事公办,保持距离,该汇报汇报,该开会开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她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稳了许多。
然后她看到自己桌上那杯冰美式。
杯子是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的,她最爱的那种,少冰,不加糖。杯子旁边压著一张便条纸,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字迹,笔锋凌厉,却写著一句温吞的话:
“熬夜对皮肤不好。——顾衍舟”
手写的。
苏念盯著那张便条,脑子里嗡嗡作响。
“啧啧啧。”
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她肩膀上,眼睛亮得吓人:“什么情况?”
苏念一把抓起那张便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没什么。”
“没什么?”周敏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是CEO办公室的便条纸!我认得那个材质!上回我去送材料见过!”
“你小点声——”
“还有这杯咖啡,”周敏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念念,顾衍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念把咖啡推到桌子角落,打开电脑,假装没听见。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周敏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盯著屏幕,满脑子都是那张便条上的字。
熬夜对皮肤不好。
他怎么知道她熬夜?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冰美式?他为什么要写这张便条?
他不是说让她“想清楚”吗?她还没想清楚,他怎么就——
“苏念?苏念!”
苏念回过神,发现周敏正在她面前挥手。
“发什么呆呢?”周敏说,“走啊,吃饭去。”
中午了?
苏念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她居然对著电脑发了将近两小时的呆。
食堂里人很多,排队的队伍蜿蜒了好几圈。苏念和周敏端著餐盘找位置,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桌子。
然后她看到了顾衍舟。
他坐在员工区,靠窗的位置,周围三张桌子都是空的。其他人宁愿挤在一起,也没人敢坐过去。他一个人端著餐盘,正在吃饭,动作和以前在便利店里一模一样。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衍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脸上。
他笑了笑,招手:“这边有位子。”
全场安静了一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念,带著惊愕、好奇、打量、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苏念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低下头,端著餐盘往相反方向走。
“那边太挤了,”她听见自己说,“我们坐角落。”
周敏跟在后面,小声说:“你疯了?他叫你呢。”
“我没听见。”
“全食堂都听见了!”
苏念没理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背对著那个方向。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身上停留,也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比别人更专注,更持久。
她低下头,专心吃饭。
下午三点,项目进度会。
苏念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顾衍舟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进度。轮到市场部的时候,赵无敌站起来,打开PPT。
“上周那个活动,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我们市场部及时做了补救,效果还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顾衍舟开口了。
“赵总监,”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周活动的数据覆盘报告,你还没交。先说说你的部分吧。”
赵无敌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那个——还在整理——”
“三天前就该交了。”顾衍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集团对数据时效性有明确要求,你不知道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无敌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似乎想找人帮腔,但所有人都低著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笔记。
“坐吧,”顾衍舟说,“下不为例。”
赵无敌灰溜溜地坐下来,后半场会议一句话都没再说。
苏念坐在角落里,全程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羽毛一样轻,却让她无法忽视。
会后,周敏的微信马上来了:
“他是在护短吧?是吧是吧?刚才赵无敌明明是想找你麻烦的,他直接把人家堵回去了!”
苏念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晚上九点,苏念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马路上的车开过,轮胎带起长长的水雾。
她站在门口的屋簷下,看著这场大雨,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我送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头,看到顾衍舟站在她旁边,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大伞。他换回了那身便装,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不用,”她下意识地说,“我打车——”
话没说完,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伞撑在她头顶。
“这个点打车,排队要排半小时。”他说,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那个慵懒的、带著一点随意的语气,“上来吧,车在对面。”
苏念想拒绝。
但她刚张嘴,他就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伞下拉了拉。
“别逞强,会感冒。”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护著穿过马路,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还是那辆车,车牌6666。
顾衍舟拉开副驾驶的门,看著她。
苏念站在车门边,雨水顺著伞沿滴下来,打湿了她的鞋。她抬头看著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里面的东西她看不懂。
她上车了。
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顾衍舟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雨夜。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窗上满是雨痕,外面的路灯和车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苏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在她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