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 303 章

她每天跑有关部门,递材料,做解释,等着调查结果。晚上回来,就在他那里查资料。

他为了方便,在市中心租了个小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个落脚的地方。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张床。桌子上永远堆着文件,电脑永远开着。

她每天晚上来,他每天晚上等。

两个人对着电脑,一份一份资料翻,一个一个数字对。

“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

他凑过来。

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嗯,这个可以证明那笔钱的来源。”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偶尔擡头,目光相撞。

又各自移开。

什么都没说。

但有些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

那天晚上,她查到一份关键的转账记录。

“陆延舟,”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俯下身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账号……”

“是你爸的私人账户。”她说。

他沉默了。

她转头看他。

那张脸在屏幕的光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对不起。”他说。

她愣住。

“你道什么歉?”

他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他说,“本来不该你来承受。”

她没说话。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继续说,“如果我能拦住他——”

“陆延舟。”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做的事,”她说,“不是你做的。”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是——”

“他是他,你是你。”

她打断他。

“我分得清。”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一种他不敢确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已经转回头,继续看屏幕了。

“别愣着,”她说,“还有好多资料要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张在屏幕光里发着白的脸,看着那双专注地盯着屏幕的眼睛。

他笑了。

很轻,很浅。

但她没看见。

凌晨三点。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鼠标,脸侧着枕在胳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梦中还在想那些数字。

他站起来,轻轻走过去。

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睡着时难得的安静,看着那张瘦得让人心疼的脸,看着那些在梦里还皱着的眉头。

他弯下腰,把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轻。

她还是没醒。

他站直,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火一盏一盏,亮得像星星。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尧。”

声音压得很低。

“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听着,眼睛看着窗外。

“不够,”他说,“继续查。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周尧的声音传来:“陆总,那是您父亲。”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

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身后,她趴在桌上,披着他的外套。

睫毛动了一下。

但她没睁眼。

那些话,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说“那是您父亲”。

他说“我知道”。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胳膊上。

她没动。

继续装睡。

但那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他说“我选你”。

想起他说“他是他,你是你”。

想起他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背影,那个决绝的、孤独的、义无反顾的背影。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是真的站在她这边。

哪怕对面是他父亲。

哪怕要和全世界为敌。

他真的站在她这边。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让眼泪流得更隐蔽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天快亮了。

他还在窗前站着。

她还在装睡。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但那层结了一个多月的冰,好像慢慢化开了一点。

陆明远的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那天,沈鹿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那些东西从远航倒闭后就一直存在苏韵家的地下室里。几箱旧书,一些文件,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她一直不敢打开,怕看见那些东西会想起父亲。

这天她终于鼓起勇气,一个人蹲在地下室里,一件一件翻。

旧书里夹着一些便签,是父亲的字迹。文件上有些批注,也是父亲写的。衣服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气息,那是父亲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抱着那件旧毛衣,哭了很久。

哭完了,继续翻。

最底下有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很旧。

她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块旧手表,一支钢笔,几张发黄的照片,还有一个录音笔。

她拿起那个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屏幕上落满了灰。

她按了一下开关。

没反应。

没电了。

她找了根充电线,接上电源。

红灯亮了。

她等着。

五分钟后,她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音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小鹿。”

她的心跳停了。

那是父亲的声音。

疲惫的,沙哑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爸爸应该不在了。”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没能看着你结婚生子,没能陪你走以后的路,是爸爸不好。”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公司的事,你不要查了。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别怪任何人,尤其是你自己。”

录音里有长长的沉默。

然后父亲的声音又响起来。

“有一个人,爸爸想拜托你。”

她的呼吸停住了。

“陆延舟。”

那三个字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他是个好孩子。当年我落魄的时候,他偷偷来找过我,给我送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是他自己攒的。”

她愣住了。

“我没收。但那笔钱,我记在心里了。”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

“后来他父亲做的事,跟他没关系。他是他,他父亲是他父亲。你记住这句话。”

她泪流满面。

“小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替爸爸跟他说声谢谢。”

录音结束了。

沙沙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抱着那个录音笔,蹲在地下室里,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原来父亲见过他。

原来他来过。

她想起他说“收购完成后一个月我才知道真相”。

但那二十万,是更早的时候。

是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

是他还只是那个偷偷喜欢她的时候。

她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热牛奶,说“我就看看你,不打扰”。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我会一直等”。

想起他打电话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起来,往外跑。

手机掉在地上,没捡。

包掉在地上,没捡。

她跑出地下室,跑上楼梯,跑出小区。

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星辰资本!”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看着那些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手在发抖。

眼泪还在流。

她不管。

她只想快点见到他。

三点十五分,车停在星辰楼下。

她扔下钱就跑。

冲进大堂,冲过前台,冲进电梯。

十八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冲出去。

周尧正在走廊里,看见她,愣住了。

“沈小姐,陆总在开——”

她没听完。

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会议桌边坐着十几个人,全都转头看着她。

陆延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文件。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站起来。

他看见她的脸,看见她满脸的泪,看见她浑身发抖的样子。

“怎么了?”

他走过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走过来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全是关切的眼睛。

她扑进他怀里。

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

她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愣住了。

然后他紧紧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再跑掉。

他的眼眶也红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那些人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周尧站在门口,悄悄把门关上。

她在他怀里哭着,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样。

像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一样。

“没事了,”他说,“我在。”

她哭得更凶了。

那些憋了几个月的眼泪,那些一个人扛着的夜晚,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

全都跟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陆明远约他见面的那天,是个阴天。

陆延舟出门前,在门口站了很久。沈鹿走过来,把他的大衣递给他。

“我陪你?”

他转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眼睛里有关切,也有担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自己去。”

她看着他。

“有些话,”他说,“得我一个人说。”

她点点头。

他穿上大衣,开门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窗边,正在看他。

他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了挥。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阴沉沉的天。

老宅在城西,一个安静的别墅区。车开进去的时候,门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陆家的人,大概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下车。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客厅里,陆明远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陆明远看着他。

他看着陆明远。

父子两个,就这样对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越来越阴,像是要下雪。

“你来了。”陆明远终于开口。

陆延舟没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什么。”陆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查得怎么样了?”

陆延舟看着他。

“够了。”他说。

陆明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够了?”

“证据,”陆延舟说,“够了。”

陆明远放下茶杯,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你爸。”陆明远说。

“我知道。”

“你为了个女人,”陆明远的声音冷下来,“要亲手送我进监狱?”

陆延舟看着他。

那张脸,从小看到大。小时候他怕这张脸,因为这张脸一沉下来,就意味着巴掌要落下来。长大后他躲这张脸,因为不想再看见那些失望的眼神。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突然发现,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很多,皱纹深了很多,眼睛里的光也暗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还是那么冷,那么硬,那么理所当然。

“不是为了女人。”陆延舟说。

陆明远愣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陆延舟看着他。

“为了正义。”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树叶。

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明远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正义?”他笑了,笑得很冷,“你跟我谈正义?”

陆延舟没说话。

“我做这些是为了谁?”陆明远的声音高起来,“为了这个家!为了星辰!为了让你在行业里站得住脚!你以为那些年容易吗?你以为那些对手会对你客气吗?”

“爸。”

陆延舟打断他。

陆明远停下来,看着他。

陆延舟站起来。

“你做的那些事,”他说,“该还了。”

他转身往外走。

“陆延舟!”

身后传来陆明远的声音。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

他没说话。

推开门,走进阴沉沉的天里。

第二天早上,警方来人了。

陆明远被带走的时候,星辰的员工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开走。

消息传得很快。

股价开始跌。

中午的时候,已经跌了五个点。

下午,陆延舟召开记者会。

沈鹿陪他去的。

站在后台,她看着他整理领带。那双手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他不平静。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转头看她。

“我在这儿。”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

他点点头。

记者会开始。

他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

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那些话筒和摄像机,看着那些等着看他怎么说的脸。

“关于今天的事,”他说,“我只说三句。”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我父亲的事,会依法处理。星辰会全力配合调查。”

“第二,星辰的经营不受影响。所有业务照常进行。”

他顿了一下。

“第三。”

他转头,看向后台。

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没什么妆,但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

她走上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他握着她的手,转向台下。

“这是沈鹿,”他说,“我女朋友。”

台下哗然。

闪光灯闪得更凶了。

他看着那些镜头,一字一顿。

“谢谢你,”他说,“愿意回来。”

她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记者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饿不饿?”他问。

她摇摇头。

“那上去坐坐?”

他们上了天台。

这栋楼的最高处,可以看见整座城市。

风有点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冷吗?”他问。

“不冷。”

他搂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看着远方。

很久很久。

“沈鹿。”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灯火的倒影,有他的倒影。

“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沉默,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他还是等着。

然后她开口了。

“陆延舟。”

“嗯?”

“你确定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确定。”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笃定的眼睛。

她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热牛奶。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我会一直等”。

想起他打电话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想起父亲的录音里说“他是个好孩子”。

她的眼眶热了。

“好。”

她说。

他愣住。

“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

“我说好。”

他看着她,看着她笑着的脸,看着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慢点慢点——”她笑着拍他。

他停下来,看着她。

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沈鹿。”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

“谢我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愿意回来。”

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风还在吹。

但他们都不觉得冷。

求婚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苏韵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沈鹿!你要结婚了?”

周甜甜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天哪”到“我就知道”到“一定要请我”。

连林琳都发了一句“恭喜”。

沈鹿看着那些消息,哭笑不得。

她只是答应了,还没结呢。

但陆延舟显然不这么想。

第二天,他拉着她去挑戒指。

第三天,他带她去见了几个朋友。

第四天,他说要办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

“不是已经求过了吗?”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次太仓促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你说了算。”

周末,他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开了一个小时,开到郊外。下车的时候,她愣住了。

是一个花园。

满园的蔷薇,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团一团,像云霞落在绿叶间。

“这是……”

“你小时候的家。”他说。

她的眼眶热了。

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夏天蔷薇花开满园,她会拉着父亲的手,一朵一朵数。

后来房子卖了,她再也没来过。

“你怎么找到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穿过花园,走进大厅。

大厅里全是人。

苏韵,周甜甜,周尧,还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公司的同事,大学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远房亲戚。

他们看着她,笑着,眼里有祝福。

她愣住了。

“你……”

他没说话。

只是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钻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他看着她。

“沈鹿。”

她的眼眶热了。

“嫁给我吧。”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笃定的眼睛。

她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热牛奶。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我会一直等”。

想起他打电话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想起父亲的录音里说“他是个好孩子”。

她爱他。

她很确定。

但是——

她看着他,开口。

“陆延舟。”

他等着。

“我爱你。”

他笑了。

但她没停。

“但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韵张大了嘴,周甜甜捂住了脸,周尧的表情像是看见世界末日。

但她看着他,继续说。

“我的事业刚刚起步。鹿鸣基金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些孩子还在等着我。”

她看着他。

“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她说,“我沈鹿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好。”

全场寂静。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她。

她以为他会失望。

她以为他会生气。

她以为他会说“你怎么不早说”。

但他没有。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收起戒指,站起来。

转身对着所有人说:“今天的求婚取消。”

全场哗然。

但他接着说:“什么时候她准备好了,我随时在。”

然后他转头看她。

“沈鹿,我等。”

她的眼眶红了。

晚上,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两个人都没下车。

她看着他。

“你生气吗?”

他转头看她。

“生气什么?”

“我没答应。”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沈鹿,”他说,“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她愣住了。

“骄傲,独立,有自己的坚持。”他说,“如果因为我说结婚你就放弃那些,你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她的眼眶热了。

“我可以等,”他说,“十年,二十年,都等。”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她凑过去。

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退回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着那双在昏暗车厢里亮晶晶的眼睛。

他也笑了。

“走吧,”他说,“送你上去。”

她点点头。

下车,走到楼门口。

回头看。

他还站在那里,车门开着,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了挥。

她上楼,走到三楼,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

和每一次一样。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

他低头看手机。

然后他笑了。

隔着三层楼,她看见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擡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她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他也挥手。

然后他上车,车灯亮起,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开远。

心里暖暖的。

一年后。

鹿鸣公益基金的办公室,从原来那个十平米的小隔间,搬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七十平米,落地窗,窗台上摆着绿植。墙上挂满了照片,那些孩子的脸,一张一张,笑着的,哭着的,认真上课的,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沈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响了。

“沈总,颁奖典礼晚上七点,车六点半到楼下接您。”

“好。”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几个年轻的员工正在忙碌,电脑屏幕亮着,电话响着,打印机吐着纸。那些她一个个面试进来的孩子,现在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想起一年前,她蹲在工作室门口发呆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完了。

现在,她入选了年度影响力青年。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

大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有人过来打招呼,她微笑着应对。

“沈总,恭喜恭喜。”

“沈总,你们基金那个助学项目,我们公司想赞助。”

“沈总,什么时候有空,聊聊合作?”

她一一应着,礼貌而得体。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找一个人。

终于,颁奖环节到了。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她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

台下掌声雷动。

她看着那些面孔,熟悉的,陌生的,笑着的,期待的。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

掌声停下来。

“这一年,鹿鸣基金帮助了一百二十七个孩子重返校园。”她说,“他们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台下很安静。

“我要感谢很多人。”她继续说,“感谢我的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感谢我的合作方,愿意相信一个新成立的基金。感谢那些捐款的人,你们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孩子们的未来。”

她顿了一下。

“还要感谢一个人。”

她的目光投向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和每一次一样。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他从十岁开始喜欢我,”她说,“等了我十九年。”

全场安静下来。

“陆延舟。”

她看着那个角落。

“现在,我准备好了。”

全场哗然。

灯光往那个角落打过去。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旁边的人推他,他才反应过来。

一步一步,走上台。

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单膝跪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戒指盒。

还是那个戒指,简单的款式,温柔的光。

“沈鹿。”

他的声音有点抖。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嫁给我吧。”

她伸出手。

含着眼泪,笑着说:

“我愿意。”

全场欢呼。

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站起来,看着她。

看着她笑着流泪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谢谢你。”他说。

她看着他。

“谢谢你愿意回来。”

她笑了。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婚礼在一个月后。

花园里,蔷薇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团一团,像云霞落在绿叶间。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苏韵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

看着她穿着婚纱的样子,看着那张在阳光里发着光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个时候她八岁,穿着碎花裙子,蹲在他面前,说“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那个时候他想,如果能离她近一点就好了。

现在她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他们交换戒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沈鹿,”他说,“谢谢你愿意回来。”

她看着他。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戒指戴在手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婚礼结束的时候,夕阳正好。

宾客散去,花园里安静下来。

他们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她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蔷薇的香。

“陆延舟。”

“嗯?”

她看着远处的夕阳。

“当年,你为什么要收购远航?”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只有这样,”他说,“我才能离你近一点。”

她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温柔极了。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她想起那个站在后花园哭的小男孩。

想起那个留着棒棒糖包装纸的少年。

想起那个站在雪地里等她的人。

她伸手,抱住他。

“够近了吗?”她问。

他笑了。

抱着她,紧紧的。

“够了。”

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沈鹿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个还在睡着的人脸上。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趴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下床,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结婚一周。

不对,不是一周,是一周的周末。

也不对,反正就是个特殊的日子。

她想给他做一顿早餐。

她走进厨房,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从来没用过的锅碗瓢盆。

结婚一个月,他们要么在外面吃,要么叫外卖,要么回娘家蹭饭。这个厨房崭新得像样品间,连油烟机的塑料膜都没撕干净。

她打开冰箱。

里面有鸡蛋,有牛奶,有面包,有培根,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她想了想。

早餐嘛,不就是鸡蛋培根烤面包?

简单。

她拿出两个鸡蛋,一个碗,一双筷子。

打鸡蛋。

第一个,用力过猛,蛋壳碎了一地,蛋液流得满灶台都是。

她愣了一下,赶紧拿抹布擦。

擦完之后,第二个,小心了点。

蛋壳没掉进去,但蛋液里漂着几片碎壳。

她用筷子去捞,捞了半天,总算捞干净了。

然后开始搅拌。

搅着搅着,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苏韵发来的消息。

“起床没?今天出来逛街?”

她回了一个“等会儿再说”,放下手机。

继续搅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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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