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 295 章

沈慈念傻了。

她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疯了?”

顾时礼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

“没疯。”

“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一周。”

“一周你就求婚?”

“我等了你三年。”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想再等了。”

沈慈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戒圈是玫瑰金的,细细的一圈,戴在手上刚刚好。

她忽然觉得这戒指有点眼熟。

上周她陪周晓萌去商场买东西,路过珠宝店时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这枚戒指。当时周晓萌还问她喜不喜欢,她说还行,就是有点贵。

就多看了两眼。

他怎么会知道?

“这戒指……”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多看了两眼的那天晚上。”

沈慈念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和周晓萌逛完街就回家了。他怎么会知道她看了这枚戒指?

“你跟踪我?”

“没跟踪。”他说,“那天我也在商场。”

沈慈念努力回忆,那天她好像确实在商场里看到过一个穿深色大衣的背影,有点眼熟,但当时没在意。

“你去商场干什么?”

“见客户。”他顿了顿,“然后看到你在珠宝店门口站着,盯着橱窗看了很久。”

沈慈念脸红了。

“我就多看了一眼。”

“嗯。”他说,“我就记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到底还默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那天晚上我就联系了那家店。”他继续说,“让他们把这枚戒指留着。本来想等你再逛几次,确认你真的喜欢再买。但后来……”

他顿了一下。

“后来公司出事,你被怀疑,一个人去赴约。我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今天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所以等不了了。”

沈慈念眼眶发酸。

“你就不怕我拒绝?”

“怕。”他说,“但你拒绝了我就再求,求到你答应为止。”

她忍不住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你这是耍赖。”

“嗯。”他承认得干脆,“跟你学的。”

沈慈念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耍过赖?”

“面试那天。”他说,“你明明可以解释认错人,但你偏不,就硬着头皮扛着。”

她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的窘迫,又看看现在的他,忽然觉得命运真奇妙。

两个月前,她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公报私仇。

两个月后,他单膝跪在地上跟她求婚。

“顾时礼。”她叫他。

“嗯?”

“你不是一时冲动吧?”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从面试那天起,我就想好了。”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就用一辈子对你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

“我不是冲动的人。三年前我错过你一次,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不想再错过。”

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

“所以不是冲动。是想了很久,终于能做到的事。”

沈慈念的眼泪止不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那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嗯。”

“不许再拿小数点后两位刁难我。”

“那是为你好。”他顿了顿,“但以后不刁难了。”

“不许让别人再陷害我。”

“这个保证不了。”他说,“但我可以保证,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在。”

沈慈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眉眼认真,眼眶也有点红。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我愿意。”

她说。

顾时礼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愿意。”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在笑,“你不是求婚吗?我答应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连带着眉骨的弧度都柔和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动,就让他这么抱着。

过了很久,他在她耳边说:“谢谢。”

沈慈念愣了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傻子。”

他笑了,胸腔震动着,连带着她也跟着颤。

那天晚上他待到很晚才走。

临走时站在门口,低头看她。

“明天公司见。”

沈慈念点头。

他看着她,没动。

“怎么了?”

“想亲你一下。”他说,“但怕你觉得太快。”

沈慈念脸红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愣在那儿,手抬起来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像个傻子一样。

“晚安。”她说,然后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的:明天见,老板娘。

沈慈念盯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早上,沈慈念八点整到公司。

她特意换了件浅色的衬衫,把左手露在外面。那枚戒指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想藏都藏不住。

刚进公司大门,周晓萌就冲了过来。

“戒指!”她一把抓起沈慈念的手,“天哪天哪天哪!他真的求婚了?”

沈慈念点头。

“什么时候?”

“昨晚。”

“啊啊啊啊啊!”周晓萌尖叫起来,引得前台好几个人看过来,“我就知道!昨晚看到他的朋友圈我都不敢信,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沈慈念笑着让她看够了,抽回手往总栽办走。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目光都往她手上瞄。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冲她笑,还有人竖了个大拇指。

沈慈念脸有点烫,但还是保持微笑。

走到总栽办,顾时礼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刚在工位坐下,他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个杯子,走到她面前。

“咖啡。”

沈慈念愣了下,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

“你冲的?”

“嗯。”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是她这些天喝惯了的味道。

“谢谢。”

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她左手的戒指上。

嘴角翘起来。

“戴着好看。”

沈慈念脸红了。

周晓萌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一脸暧昧。

“顾总,您今天亲自给下属冲咖啡啊?”

顾时礼转头看她,面不改色。

“有问题?”

“没没没。”周晓萌摆手,“就是觉得您今天特别亲民。”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沈慈念。

“中午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慈念点头。

他满意地走了。

周晓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这也太甜了吧?我牙都要掉了。”

沈慈念笑着推她一把:“去去去,上班了。”

中午食堂,还是那个角落的桌子。

顾时礼端着托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次没人惊呼了。公司里的人看到他俩坐在一起,都心照不宣地笑笑,该干嘛干嘛。

“你发的朋友圈。”沈慈念夹着菜,“公司里都传遍了吧?”

“嗯。”

“你不怕影响不好?”

他抬头看她。

“有什么影响?男未婚女未嫁,正经谈恋爱。”

沈慈念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

正吃着,旁边经过一个人。

“顾总好,沈秘好。”

顾时礼点了下头。

那人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对沈慈念说:“沈秘,恭喜啊。”

沈慈念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戒指。

“谢谢。”

等人走远,她看着顾时礼。

“以后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跟我说恭喜?”

“可能。”他夹了块肉放她碗里,“习惯就好。”

下午开会,沈慈念坐在角落里记录。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人提了个问题,涉及到新产品方案的调整。顾时礼听完,转头看向她。

“沈秘有什么想法?”

沈慈念愣了一下。这种战略层面的问题,以前从不问她。

但既然问了,她就说了。

她把自己这几天想的一些点讲出来,不长,就几分钟。

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点头:“这个思路不错。”

顾时礼嘴角动了动,继续主持会议。

散会后,沈慈念收拾东西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句:

“说得挺好。”

沈慈念心里甜了一下。

晚上加班到八点,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顾时礼的办公室门开着,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还不走?”

他抬头看她:“等你。”

“等我干什么?”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送你回家。”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穿过走廊,经过前台,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她也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伸手拉住她。

“今天累不累?”

“还好。”

“戒指戴着习惯吗?”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点点头。

他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今天一整天。”他说,“每次看到你戴着它,我就想笑。”

沈慈念抬头看他。

他确实在笑,眉眼弯弯的,和平时那副冷淡脸完全不一样。

“你笑点真低。”

“不是笑点低。”他说,“是高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拉着她走出去。

公司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

上车前,他忽然停住。

“沈慈念。”

“嗯?”

他转身看她。

“今天还没说。”

“说什么?”

“老板娘,早。”他说,“早上忘了说。”

沈慈念笑了。

“现在补上。”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老板娘,早。”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

公司年会在年底最后一个周五举行。

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能容纳三百人,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沈慈念提前一周就开始忙活,订场地、定菜单、排座位、准备抽奖礼品,忙得脚不沾地。

顾时礼看她累,说要派人帮忙,她拒绝了。

“总栽办秘书的年会要是办砸了,丢的是你的脸。”

他听了,没再说什么。但每天晚上加班,他的车都停在楼下等她。

年会当天,沈慈念穿了件香槟色的小礼裙,是顾时礼上周让人送来的。她一开始不肯收,他说“老板娘出席年会,代表公司形象”,她才勉强收下。

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好像不太像她。

头发盘起来,露出锁骨和耳垂,礼裙的剪裁刚好勾勒出腰线。她转了个身,裙摆轻轻扬起。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顾时礼站在外面。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她上周陪他挑的那条。看到她,他目光停了两秒。

“好看吗?”她问。

他走过来,低头看她。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低,“就是太好看了。”

沈慈念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担心我?”

“都有。”

他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走吧。”他说,“车在楼下。”

年会七点开始,他们六点半到酒店。

门口已经有人等着,是公司人事部的同事。看到他们一起下车,那人笑着打招呼:“顾总好,沈秘好。”

沈慈念点点头,跟着顾时礼往里走。

进了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周晓萌远远看到她就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天哪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她上下打量,“这裙子哪儿买的?我也要买!”

沈慈念笑着跟她聊天,余光却一直往顾时礼那边瞄。

他被几个部门总监围着,正在说什么。西装革履,神色淡然,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几句话。人群里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周晓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沈慈念收回目光,脸有点烫。

七点整,年会正式开始。

许知非主持,先是回顾了一年的成绩,然后表彰优秀员工,接着是抽奖环节。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笑声掌声不断。

沈慈念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台上。

八点半,许知非拿起话筒。

“接下来,有请我们公司的创始人、总栽——顾时礼先生上台讲话。”

掌声雷动。

顾时礼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

他接过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沈慈念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今天想借这个机会,回答一个问题。”他说。

全场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很多人问过我,当初为什么招沈慈念。”

沈慈念愣住了。

他继续说着,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有人说是她能力最强,有人说是她运气好,也有人说是别的原因。”

他顿了顿。

“今天我想告诉大家,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沈慈念坐在那儿,手心开始出汗。

他要说什么?

他不会……

“三年前,我参加过一次行业峰会。”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那时候公司还没成立,我只是个普通参会者。上台演讲前,我有点紧张,在后台站着。”

全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个志愿者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她说,这杯凉一点,喝了对嗓子好。”

沈慈念的眼眶开始发酸。

“然后我上台,讲完下来,她还在那儿。看到我,她笑了一下,说,加油,你讲得很好。”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就那一眼,我就记住了她。”

宴会厅里有人发出轻轻的惊叹声。

“后来我找她,没找到。峰会结束,她就消失了。我托人打听,等了几天,都没等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再后来我注册公司,起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她。念时——念的是那个夏天,念的是那个递水的人。”

沈慈念的眼泪掉下来。

“我等了三年,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他说,“直到今年夏天,有一天HR送来一堆面试简历。我随手翻开,看到了她的照片。”

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找了很久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你面前。”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以面试那天,我认出了她。但她不记得我。”

他顿了顿。

“有人问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刁难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他看着沈慈念。

“因为我想让她留下来,不是因为我的私心,而是因为她真的有能力。我想让所有人看到,沈慈念是凭本事坐在这儿的。”

沈慈念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现在你们都看到了。”他说,“她有能力,她值得。”

他走下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她。

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现在我等到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以后,她就是你们的老板娘。”

全场沸腾了。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响成一片。有人在喊“在一起”,有人在喊“亲一个”,还有人拿着手机狂拍。

沈慈念红着脸,被他拉起来,拥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你干嘛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周晓萌在旁边尖叫,许知非难得地笑着鼓掌,连那几个平时严肃的总监都在起哄。

过了很久,掌声才慢慢停下来。

有人举手提问:“顾总,那您当初面试的时候,真的没放水吗?”

顾时礼转头看过去。

“没有。”他说,“她靠自己。”

那人又问:“那如果她面试没过呢?”

顾时礼沉默了一秒。

“那就等下次。”他说,“她总会来的。”

沈慈念抬头看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年会结束已经十一点。

回去的车上,沈慈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

“还好。”她转头看他,“你今天干嘛说那些?”

“什么?”

“那些……三年前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你不是空降,不是靠关系,是我等了三年的人。”

沈慈念心里软了一下。

“那如果别人说我闲话呢?”

“谁敢?”他看她一眼,“老板娘都敢说,不想干了?”

沈慈念笑了。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

他下车送她,走到单元楼下,她忽然想起什么。

“顾时礼。”

“嗯?”

“你当初面试的时候,说我不靠脸吃饭,是故意的吧?”

他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不故意,你怎么会记住我?”

沈慈念愣了下,然后笑了。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想好了。

“心机。”她说。

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那你还不是上钩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愿者上钩。”

三年前的夏天,顾时礼还没创立念时科技。

那时候他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手里握着期权,年薪百万,是别人眼里的青年才俊。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创业,想自己做点什么。

那场行业峰会,他是作为嘉宾去的。主办方邀请他做一个主题演讲,分享他对行业趋势的看法。

他答应了。

但上台前,他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怯场,是他太在意这场演讲。台下坐着的有很多是行业前辈,还有潜在的投资者。他想把这件事做好,想让人记住他。

他站在后台,手里攥着演讲稿,手心有点出汗。

“喝点水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女孩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这杯凉一点。”她说,“喝了对嗓子好。”

他愣了一下,接过水杯。

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加油,你讲得很好。”

就这一句话,他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他上台演讲,讲得很顺,台下掌声不断。但他下台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那个女孩。

她还在那儿,正在收拾东西。

他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但有人先他一步。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走吧,等你半天了。”

她笑着跟那人走了。

顾时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告诉自己,算了,就是一面之缘。

但那个笑容,他怎么也忘不掉。

峰会结束后,他去找主办方,想查志愿者的名单。主办方说志愿者都是临时招募的,没有留联系方式。

他在会场外面等了两天,没等到她。

后来他回公司,辞了职,开始筹备自己的事业。

注册公司那天,需要填一个名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三个字:念时科技。

朋友问他这名字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随便起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念的是那个夏天,念的是那个递水的人。

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再到几十个人。他越来越忙,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声“加油”。

他注册了一个相亲网站的账号,不是为了相亲,是为了找人。他把能填的信息都填了,筛选条件设得很宽,只希望有一天能刷到她。

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等到。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傻的。

就一面之缘,就一句话,至于吗?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笑容就会冒出来,提醒他,至于。

第三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手机忽然响了。

是相亲网站的推送:您有一个新的匹配用户,匹配度100%。

他本来没在意,随手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在那里。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是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又按亮,再看。

是她,真的是她。

资料上写着:沈慈念,24岁,XX学院毕业,运营专员。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把她的资料研究了一遍。她的工作经历,她做过的项目,她发过的动态。越看越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让人事部发了一个面试邀请,岗位是运营专员。

然后他开始等。

等了一个星期,她没回复。

他有点急,让人事又发了一遍,这次在邮件里加了一句话:岗位紧急,请尽快回复。

第三天,她回复了。

同意面试。

面试那天,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许知非问他,一个运营专员而已,用得着你亲自面?

他说,用。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西装,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小截脖子。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自我介绍。

他听着她说话,看着她紧张地攥着手指,忽然很想告诉她:别紧张,我等了你三年。

但他没说。

他问了她一堆问题,有些故意刁难。她咬牙忍着,一句句回答。

他看得出来,她有骨气,有能力,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人。

面试结束,她站起来要走。

他忽然开口:“昨晚为什么泼我?”

他想知道她认不认得出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解释认错人了。

她没认出他。

也好。他想,这样才公平。

后来他给她发了offer,岗位改成了总栽办秘书。许知非问为什么,他说,她合适。

其实是因为,他想离她近一点。

入职第一天,他故意刁难她,让她陪去见客户,又故意说她衣服不行,让人送了套新的。她换好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心跳又快了一拍。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以后的日子,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她给他冲咖啡,帮他整理文件,陪他去见客户。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就在楼下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走。

有一次她遇到危险,他替她挡了那一杯子,额角缝了三针。她在医院里眼眶红红地问,你为什么挡?

他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负责。

其实是因为,他舍不得她受伤。

后来她终于问他,公司名字什么意思。

他说,念时——念的是你。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那年峰会,你递给我一杯水,对我笑了一下。后来我找你,没找到。注册公司的时候,用了这个名字,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遇到,我一定要留住你。

她听完,眼眶红了。

她问他,那你面试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刁难我?

他笑了。

因为想让你进步,想让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真的有能力。

她听完,主动抱住他。

那是他等了三年的拥抱。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

他们在一起,他被她逗笑,被她气到,也拿她没办法。她在公司里慢慢站稳脚跟,从被人质疑到让人刮目相看。

年会那天,他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些话。

说三年前的那杯水,说那个笑容,说他等了三年的人。

她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说,从你对我笑的那天起。

现在,她躺在他怀里,手指上戴着那枚戒指。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峰会,如果那天她没给他递那杯水,如果那天他没回头看她——

就不会有今天。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来了,他等到了。

就够了。

她忽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怎么还不睡?”

“在看你。”

她脸红了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有什么好看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都好看。”

她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顾时礼。”

“嗯?”

“你说,如果那天我没递那杯水,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那我可能现在还在找。”

她愣住。

“找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软得像月光。

“找你。”

她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月光很好,洒了一地银色。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又睡着了。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找过、等过、想过、念过。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什么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闻到一阵香味。

厨房里,他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有点想哭。

他转身,看到她。

“醒了?”

她点头。

他把煎蛋装盘,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早餐。”

她走过去坐下,看着盘子里煎得刚刚好的蛋,又看看他。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这么早?”

他给她倒了杯牛奶。

“给你做早餐。”

她低头吃了一口,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好吃吗?”

她点头。

他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一点蛋屑。

“以后天天给你做。”

她抬头看他。

“你不上班了?”

“上班前可以做。”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时礼。”

“嗯?”

“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场峰会?”

他想了想。

“主办方邀请的。”

“如果那天你没去呢?”

他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没有如果。”

她愣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去了,你也在,就够了。”

她笑了,眼眶里闪着光。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餐桌上,两杯牛奶,两个煎蛋,两副碗筷。

和两个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的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