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光,一直都在。”
她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许则?
那个每天给她买早餐的实习生?
那个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的实习生?
那个陪她加班到深夜的实习生?
那个她说“全公司都讨厌你但我觉得你天下第一好”的实习生?
是他。
是墨鱼不咸。
是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身后,人群已经沸腾了。
“大神在哪里?”
“是不是主控台那个人?”
“那个男的是谁?”
“他是大神吗?”
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用。
主编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许则没动。
他还是站在江暮身后,还是按著她的手。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主编。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抱歉,出了点意外。”他声音平静,“给我一分钟。”
主编愣住了。
许则没等她回答,低头看向江暮。
“江暮。”
她看著他。
“跟我来。”
他拉著她的手,穿过人群,走进后台休息室。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休息室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暮看著他,大脑还是空的。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
“你……”
许则看著她,那眼神温柔极了。
“是我。”
“墨鱼不咸?”
“嗯。”
江暮往后退了一步。
“你骗我?”
他没说话。
“你一直都在骗我?”
她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我每天在群里说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跟你说什么吗?你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涌出来。
许则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他停住。
江暮擦了一把眼泪。
“你看著我白天被你使唤,晚上跟你表白,是不是特别好玩?”
“不是。”
“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了一瞬。
“我不敢。”
江暮愣住了。
“我怕。”
他看著她,那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怕你知道我是谁之后,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我想要你喜欢的是许则,不是墨鱼不咸。”
“我想要你每天早上喝咖啡的时候,想到的是那个给你买咖啡的人,不是那个写小说的。”
“我想要你……”
他停下来。
“我想要的是你。”
江暮看著他,眼泪止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外面传来敲门声。
“江暮!许则!出来!”是主编的声音,“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许则没动。
他还是看著她。
“江暮。”
她没说话。
“你昨晚说,只要他是墨鱼不咸,只要那些文字是真的,他就永远是你心里的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她没退。
“那些文字是真的。”他说,“我是真的。”
“我骗了你,但那些文字没骗你。”
“我对你的好,也没骗你。”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你还愿意……”
他没说完。
江暮抬起头,看著他。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她想起那些咖啡,那些早餐,那些加班到深夜的陪伴。
她想起他说“因为你值得”,想起他说“我不允许任何人否定你”,想起他收回的手,想起月光下那个孤单的背影。
她想起那些文字。
那些陪了她十年的文字。
那些温暖的、治愈的、让她活下去的文字。
是他写的。
是他。
“许则。”她开口。
他看著她。
“我——”
敲门声又响了。
“你们快出来!”
江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先出去吧。”她说,“外面那么多人等著。”
他看著她,没动。
“许则。”
“嗯?”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知道,那双眼里有她。
“我没跑。”她说,“出去处理完,我们再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好。”
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
但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他收回手,转身开门。
门外,主编脸色铁青。
记者们已经涌到了后台门口。
许则走出去。
江暮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说:别怕,有我。
江暮看著那个背影。
那个每天给她买咖啡的背影。
那个陪她加班到深夜的背影。
那个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的背影。
她突然发现,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原来她的光,一直都在身边。
世界仿佛静止了。
江暮站在安全通道门口,手还保持著被甩开的姿势。身后会场的喧嚣隔著一道防火门传来,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大神在哪里”,有人在问“怎么回事”,还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她眼前只有一个人。
许则站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安全通道的应急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温柔,和刚才在休息室里一模一样。
“江暮。”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暮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
他停住。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应急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江暮看著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每天早上给她买咖啡、每天陪她加班到深夜、每天用那种温柔眼神看她的脸。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
“耍我很好玩吗?”
许则没说话。
“看我白天被你使唤,晚上对你表白,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
“那你是什么?”她声音高了,“你告诉我,你是什么?”
他看著她,那眼神里有心疼。
“江暮,我没想耍你。”
“没想?”她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
“从第一天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她说,“你知道我每天都在群里说什么,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给你发什么,你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涌出来。
她用力擦掉,不想在他面前哭。
但眼泪越擦越多。
“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他吗?”
她声音哑了。
“高中被人排挤的时候,我躲在被子里看他的文。大学实习被压榨的时候,我靠他的更新熬过来。工作被欺负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晚上回去就能看到他的文字了。”
她看著他。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光。”
许则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他停住。
“可现在,”她声音颤得厉害,“你告诉我,那道光是假的。”
“不是假的。”
“是你演的!”她吼出来,“你看著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对著你表白,每天跟你说那些话,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我没有。”
“你有!”
她往后退,背抵上墙。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许则站在那里,没动。
但他脸上那种从容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著他。
“不是被你骗。”
“是那道光了。”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有一个人,他写出来的东西,能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温暖。”
“可现在你告诉我,那个人是你。”
她指著他。
“一个每天被我使唤的实习生。”
“一个会给我买咖啡的人。”
“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
许则站在那里,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但她不想看了。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没躲。
然后她转身,跑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一层。
又一层。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到,许则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站了很久。
楼梯间里很安静。
应急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远处会场的喧嚣隔著几道门传来,隐约模糊。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他点开主编的号码,打字。
“明天的头条,可以是“墨鱼不咸”正式签约本公司,并指定江暮为唯一责任编辑。”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
“条件是,现在别让人打扰我们。”
发送。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楼梯下方。
她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她在哪里。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光。”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睁开眼,看著头顶那盏应急灯。
光很暗。
但一直在。
就像她说的那样。
他站直身体,开始往下走。
不追。
但去找她。
—
江暮跑出安全通道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地下停车场。
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
她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
眼泪还在流。
她用手背擦,擦不掉。
手机在口袋里狂震。
她拿出来。
读者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怎么回事???那个男的是谁???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我看到大神的后台了!怎么会在你电脑上?!
咸鱼不翻身:暮暮,你没事吧?
工作群。
主编:@所有人封锁消息,不许对外透露任何情况。
周敏:我就说她有问题吧。
同事A: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同事B:好像是编辑一组的实习生?
还有私信。
书虫小刀:暮暮,你到底怎么了?回我一下。
她一条都没回。
关掉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全是许则的脸。
那个每天早上给她买咖啡的人。
那个陪她加班到深夜的人。
那个说“因为你值得”的人。
那个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的人。
那个写出那些文字的人。
那些文字是真的。
他是真的。
但他骗了她。
他瞒了她那么久。
他看著她每天在群里说那些话,每天给他发私信,每天对著他表白——
他什么都不说。
她抬起头,靠在柱子上。
停车场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灯管偶尔闪一下。
她不知道待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直到楼梯间的门再次推开。
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
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
“江暮。”
是他。
她没动。
“我知道你在生气。”
她还是没动。
“你可以继续生气。”他说,“但让我说完。”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
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我来这家公司,是因为新书卡文了。”
“写不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来看看真实的读者是怎么想的。”
“然后我遇见了你。”
他顿了顿。
“第一天,你让我买咖啡。我买了楼下便利店的,你喝了一口就皱眉。后来我才知道,你只喝街角那家的。”
“那天晚上,我在群里看到了你的私信。”
“你说我是无良实习生。”
江暮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
“我那时候觉得,这女孩真有意思。”他继续说,“白天那么凶,晚上写出来的小作文那么长。”
“后来……”
他停下来。
“后来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每天给你买咖啡,忍不住帮你整理资料,忍不住陪你加班。”
“你每次在群里说‘实习生今天又怎么样’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
“但我怕。”
“我怕你知道我是谁之后,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我怕你喜欢的是墨鱼不咸,不是许则。”
他声音低了。
“我怕失去你。”
江暮转过头。
他站在那里,离她三步远。
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身上,那张清冷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我不该瞒你。”
“但那些文字是真的。”
“我对你的好,也是真的。”
他看著她。
“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
“但别说那道光是假的。”
“因为它一直在。”
“在你身边。”
江暮看著他,眼眶又酸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往前走。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你想一个人待著,我就走。”
“但我不会放弃。”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对了,我刚给主编发了消息。”
“明天开始,墨鱼不咸正式签约公司。”
“指定责任编辑——”
“江暮。”
说完,他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江暮愣在原地。
她看著那扇门,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会场的。
她只记得自己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冲下楼梯,一层又一层,直到双腿发软。然后她推开一扇门,发现自己到了地下停车场。再然后,她找到了出口,冲上地面,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走。”
司机问她去哪里。
她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一直没停。
她没拿出来。
不敢看。
车子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她付了钱,下车,上楼。
进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背靠著门,脸埋在膝盖里。
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刚才那一幕。
许则的手按在她手上。
许则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怕,是我。”
许则说:“你的光,一直都在。”
她抱著头。
“啊——”
声音闷在膝盖里。
“我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站在签名台前,跟许则说她有多激动能见到大大。
她想起前几天,她在群里说“我好像对我的实习生有一点点心动了”。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她让许则帮她抢票——帮她抢他自己的票。
她还想起那些私信。
那些每天晚上发给墨鱼不咸的私信。
“大大,今天那个实习生又——”
“大大,我今天发现实习生人挺好的——”
“大大,我好像对我的实习生有点心动了,但我的心里只有您——”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江暮你是个傻子吗?”
手机还在震。
一下接一下,像催命。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著。
读者群:99
工作群:23
私信:17
她先点开读者群。
墨鱼不咸后援会(3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那个后台怎么会在你电脑上???
咸鱼不翻身:暮暮你快出来!!!
书虫小刀:我刚才看到有人拍了现场视频!那个按著你手关电脑的男的,是谁???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他就是大神吗???
咸鱼不翻身:暮暮你认识他???
书虫小刀:等一下,我理一下——暮暮之前说她公司有个实习生,每天给她买早餐买咖啡,陪她加班,还帮她说话——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那个实习生,就是大神????
咸鱼不翻身:卧槽卧槽卧槽!!!!!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你之前说的那个实习生,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男的?!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她之前还说对实习生心动了——
咸鱼不翻身:所以她天天在群里表白大大,结果大大就在她身边???
书虫小刀:天呐这什么神仙剧情!!!!
江暮看著那些消息,脑子里嗡嗡作响。
往下翻。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你倒是说话啊!!!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她可能懵了
咸鱼不翻身:换谁都得懵
书虫小刀:我现在就想知道——暮暮知不知道实习生就是大大?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应该不知道吧?她之前还说心里只有大大,对实习生只是暂时的迷惑
咸鱼不翻身: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她对著同一个人说心里只有大大
书虫小刀:救命,这也太好笑了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暮暮不瞎你出来,我们不笑你
咸鱼不翻身:对,我们就问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江暮关掉读者群,点开工作群。
主编:@所有人封锁消息,不许在群里讨论此事。媒体那边我会处理。
周敏:收到,主编。[微笑]
周敏:@江暮恭喜啊,瞒得可真深。
同事A:所以许则真的是……
同事B:我的天,我每天跟大神一起开会???
同事C:我让他帮我买过咖啡……
主编:@江暮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
江暮没回。
她点开私信。
书虫小刀发来十几条。
“暮暮你没事吧?”
“暮暮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暮暮你现在在哪里?”
“暮暮你回我一下,我好担心你。”
还有其他群友的私信。
“暮暮,你跟大大到底是什么关系?”
“暮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暮暮,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她一条都没回。
最后,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墨鱼不咸。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
那些她发过的消息。
“大大,您的文字是我这十年里唯一的光。”
“大大,我今天好好工作了!”
“大大,我好像对我的实习生有点心动了……但我的心里只有您!”
“大大,明天见!”
每一条都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然后她看到最下面那条。
来自两个小时前。
墨鱼不咸:给大家介绍一下,@暮暮不瞎,是我的责任编辑,也是很重要的人。
发送时间:签售会后台。
江暮看著那行字,愣住了。
很重要的人。
什么意思?
是官宣?
是补偿?
还是新的玩笑?
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往下翻,看到自己昨晚发给许则的那条工作消息。
“明天早点到,搬书。”
没有回复。
他没回。
但他在群里发了那条消息。
她盯著屏幕,眼泪止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许则。
她盯著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接?
不接?
她想起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手。
她想起他说“别怕,是我”。
她想起他说“你的光,一直都在”。
她想起他说“我可以继续生气,但让我说完”。
她想起他说“我不会放弃”。
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挂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她不知道那些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然后——
门铃响了。
她猛地睁开眼。
心脏狂跳。
门铃又响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没动。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许则:我知道你在。我不敲门。就在楼下等你。等到你愿意下来为止。
她看著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路灯下。
许则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仰头看著她的窗户。
十一月的夜风很大。
他只穿著签售会上的白衬衫。
江暮看著那个身影,眼眶又酸了。
她放下窗帘,靠在墙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她没下去。
他也没走。
还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
她终于忍不住,推开门,冲下楼。
门铃响了三次。
江暮靠在门上,没动。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许则:我知道你在。我不敲门,就在楼下等你。等到你愿意下来为止。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路灯下。
许则站在那里。
十一月的夜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作响。他只穿著签售会上的白衬衫,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仰头看著她的窗户。
江暮心头一紧。
她放下窗帘,靠著墙。
疯了。
这个人疯了。
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少,站在外面。
她告诉自己,不理他,他待一会儿就走了。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她忍不住又拉开窗帘。
他还在。
还是那个姿势,仰头看著她的窗户。
江暮咬著嘴唇。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没动。
她看著那个身影,又气又心疼。
气他骗她。
气他瞒她。
气他让自己变成这样。
更气自己——气自己看到他在外面站两个小时,居然会心疼。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
楼梯间里,脚步声急促。
一层。
又一层。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
她打个哆嗦,朝他走去。
许则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劈头盖脸。
“你有病吗?”
他没说话。
“这么冷的天,穿个衬衫站在外面,你以为演苦肉计我就原谅你?”
他看著她,眼睛很亮。
“我知道你不会。”
江暮愣住了。
“但我必须来。”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
“这里面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写作大纲的时间戳记录。”
他看著她。
“所有能证明我没有骗你的东西。”
江暮低头看著那个文件袋,没接。
“你骗没骗我,这些东西能证明?”
“能。”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身份证,许则,22岁,本市人。”
“学生证,A大中文系在读。”
“写作大纲的时间戳,从六年前开始,每一本书的初稿、修改稿、定稿,都有记录。”
他把那些纸一张一张递给她。
江暮看著那些东西,说不出话。
他把最后一张递过来。
“还有这个。”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私信截图。
她发的那条。
“大大,您的文字是我这十年里唯一的光。”
他看著她。
“这条私信,我存了。”
“你发的每一条,我都存了。”
江暮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
“我来当编辑,是因为新书卡文,想来看看真实的读者。”
“我没想过会遇见你。”
他顿了顿。
“更没想过,会爱上你。”
江暮愣住。
这是许则第一次直接说出那个字。
爱。
他看著她,继续说。
“我承认,一开始看你白天使唤我、晚上表白我,我觉得有趣。”
“但后来——”
“看你为工作拼命,看你加班到凌晨,看你被周敏为难的时候握紧拳头。”
“看你维护我,说全公司都讨厌我但你觉得我天下第一好。”
“看你提到墨鱼不咸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停下来。
“我分不清了。”
“分不清你爱的是我,还是那个名字。”
“我不敢说。”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江暮看著他,那张清冷的脸被冻得有点发白,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
许则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快,像是本能。
外套上带著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江暮愣住了。
“你干什么?”
“你穿得太少。”他说,“上去吧。”
“可是你——”
“我不冷。”
他又打了个寒颤。
江暮看著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样叫不冷?”
他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温柔极了。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那你呢?”
“我回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放弃。”
他看著她,最后说了一句。
“江暮,我等你。”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江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
她低头看著身上的外套。
黑色的,简约的款式,袖子有点长。
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她攥紧外套,站在路灯下。
很久。
直到冷风把她吹醒。
她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上,看著那件外套。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许则:到家了。早点睡。
她看著那条消息,没回。
但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枕头边。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的话。
“我没想过会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