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 239 章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在这栋楼里提案时的心情。那时候她也紧张,开会前要深呼吸,提案时不敢看人。

现在她不紧张了。

但她还是有点期待。

期待看到那个人。

期待看到他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电梯到了二十九层。

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那间她曾经去过无数次的会议室。

不一样的是,现在她是甲方,还是乙方?

不对,现在她是乙方,他是甲方。

身份完全反过来了。

“林总,这边请。”前台的女孩带著她们往会议室走。

经过那间总监办公室的时候,林知意下意识看了一眼。

门关著。百叶窗拉下来了。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他在。

会议室门推开。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林知意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请稍等,顾总马上来。”

她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助理们开始准备投影仪、分发资料。她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天际线。

三个月前,她站在这扇窗的另一边,看著同样的风景。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现在他就在门外。

门推开了。

林知意回头。

顾时安走进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三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那样——平静、专注、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走进来,视线扫过会议室,落在她身上。

只有零点五秒。

然后他走到主位,站定。

林知意站起来。

两人隔著会议桌对视。

“林总,”他伸出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对待任何一个合作方,“久仰。我是甲方项目负责人,顾时安。”

林知意看著那只手。

温热干燥的手掌,她握过三次。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面试,他说“期待你加入”。第二次是黑暗的会议室里,他握住她的手说“别怕”。第三次是她离职那天,他帮她撑伞,手指冰凉。

现在是第四次。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总,”她笑了,“请多关照。”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放开。

“开始吧。”他说。

提案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林知意站在投影幕前,从容不迫地讲著方案。三个月的历练让她比从前更自信,说话更有底气,眼神更敢看人。

她看著顾时安。他坐在主位,低头翻著资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全程面无表情。

但林知意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翻资料的时候,翻到她做的那一页,手指会在页脚停留一下。

只有零点五秒。

但她看到了。

提案结束的时候,他合上资料,抬起头。

“不错,”他说,“比我预想的好。”

林知意松了口气。

“谢谢顾总。”

他点点头,站起来。

“方案我们会研究,下周给回复。”

这是标准的甲方话术。林知意懂。

她开始收拾东西,助理们忙著装电脑、收资料。

“林总,”他的声音传来,“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她抬头。

他站在窗边,表情平静。

“好。”

助理们先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三个月了。”他说。

“嗯。”

“适应吗?”

“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

林知意看著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三个月不见,第一句话是“适应吗”。

“顾时安,”她叫他的名字,“你就想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她笑了。

“这算是甲方请乙方?”

“算私人邀请。”

她想了想:“好。”

晚上七点,林知意走出新公司的大门。

路边停著那辆黑色的车,熟悉得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三个月前。

顾时安靠在车边,看到她,直起身。

“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入夜色。

“去哪?”她问。

“到了就知道。”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不是那种高级的法餐或日料,是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这是我常来的地方,”他说,“想带你试试。”

他们走进去,在角落的位子坐下。

菜是他点的,没问她。但她看了一眼,全是她喜欢的——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

三个月了,他还记得。

“顾时安,”她放下筷子,“你今天是甲方,我是乙方。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抬起眼看她。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上下级了,”他说,“你是林总,我是顾总。我们是平等的。”

她愣住了。

“所以呢?”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

“所以,”他说,“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林知意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这个傻子。

三个月不见,第一句话问“适应吗”,第二句话是“可以追你了吗”。

“顾时安,”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

“我每天都会看那个外卖App,”她说,“那个空白头像再也没发过消息。我以为——”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后悔了。”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没有,”他说,“一天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因为你在适应新工作,”他说,“因为你需要时间站稳脚跟,因为我不想打扰你。”

她听著这些话,眼眶发酸。

“那现在呢?”

“现在你站稳了,”他说,“现在你是林总了。现在——”

他停住了。

她等著。

“现在我怕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林知意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时安,”她说,“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也一直在等你?”

他愣住了。

“等你来找我,”她继续说,“等你说可以追我了,等你——”

话没说完,他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著她。

“对不起,”他说,“来晚了。”

她摇头。

“不晚。”

他笑了。

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笑。

“那——”他看著她,“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她想了想。

“什么问题?”

“可以追你了吗?”

她看著他,故意说:“看我心情。”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我努力。”

她也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著他们。

桌上,那碗山药排骨汤还冒著热气。

他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她碗里。

“趁热吃。”

她低头看著那块山药,突然想起那些外卖备注。

“今天别喝冰的。”“按时吃饭。”“胃不好要记得。”

三年了。

他记了她三年。

她抬起头,看著他。

“顾时安。”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放不下了。”

她眼眶又酸了。

“我也是,”她说,“从那杯水开始。”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那我们扯平了。”

她笑了。

“嗯,扯平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晚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气息。

他送她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他。

“顾时安。”

“嗯?”

“明天还约饭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约。”

“后天呢?”

“约。”

“大后天呢?”

他看著她,眼神认真。

“只要你愿意,每天都约。”

她笑了,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巷子,开进夜色。

她侧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天。

他撑著伞送她,说“以新的身份见面”。

现在她知道了。

新的身份,是平等的身份。

是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不是那个空白头像,是他新加的微信。

“明天想喝什么汤?”

她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你送的,我都喜欢。”

发送。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

然后手机又震了。

“嗯。”

只有一个字。

但她盯著那个“嗯”看了很久。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简短,一样的——温柔。

三个月后。

“你知道现在业界怎么称呼你们吗?”

周晓萌端著咖啡,一脸暧昧地看著对面的林知意。

林知意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怎么称呼?”

“甲方乙方情侣。”

林知意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甲方乙方情侣啊,”周晓萌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乙方策略总监,他是甲方项目负责人,你们俩合作的项目,据说通过率百分之百,效率高得吓人。现在好多公司都想找你们搭档,说是最佳拍档。”

林知意愣了愣,然后笑了。

最佳拍档。

好像确实是。

这三个月来,她和顾时安合作了三个项目。每一次她提案,他都能一眼看出核心亮点。每一次他提需求,她总能精准理解背后的意图。两个人开会,常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有人说他们默契得像合作了十年的老搭档。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默契,是用三年暗恋换来的。

“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周晓萌站起来,“你家那位是不是又在家等你?”

林知意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他今天说要来做饭。”

周晓萌啧啧两声:“做饭。顾总啊,那个开会时能把人说哭的顾总,现在周末去你家做饭。林知意,你可以的。”

林知意笑著拍了她一下。

五点半,林知意打开家门的时候,顾时安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系著那条她买的围裙——浅灰色,上面印著一只卡通猫,和百万长得一模一样——正站在灶台前切菜。

百万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怎么进来的?”她愣住。

“密码,”他头也不回,“你上次告诉我的。”

她想起来了。上周她加班到凌晨,让他帮忙喂猫,就把密码告诉了他。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你五点下班。”

“加班了。”

“嗯,”他转回去继续切菜,“洗手,还有十分钟吃饭。”

林知意换了家居服走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山药排骨汤。

四菜一汤,全是她喜欢的。

他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

“吃吧。”

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好吃。

每次都是这个味道。

“顾时安,”她突然开口,“你现在都不匿名了。”

他愣了一下。

“外卖,”她说,“现在都光明正大地送了。”

他想了想:“还需要匿名吗?”

她笑了。

不需要了。

以前他匿名,是因为不能。现在他光明正大,是因为可以。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吃完饭,他洗碗,她站在旁边看。

百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又趴在他脚边。

“百万现在都跟你熟了,”她说,“以前它怕生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它知道谁做饭。”

林知意笑了。

收拾完厨房,他走进客厅,看见她正对著电脑皱眉。

“加班?”

“嗯,还有一点。”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陪你。”

她侧头看他。

他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看邮件。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著,一个加班,一个处理工作,谁都不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百万跳上沙发,趴在他们中间。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偶尔响起的信息提示音。

她突然开口:“顾时安。”

他抬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想了想:“可能比你更早。”

她不信:“不可能。我入职第一天就见过你了。”

“我也是,”他说,“你入职第一天,我也见过你。”

她愣住。

“那天你来面试,在会议室里发抖的样子,”他看著她,“我就记住了。”

她回忆起那一天。

他给她倒了杯水,说“别紧张,你很优秀”。然后她就记了他三年。

“可是后来你对我那么凶,”她说,“开会的时候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他无奈地笑了。

“因为对你笑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她愣住了。

“忍不住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忍不住靠近你,忍不住对你好,忍不住让所有人看出来——我喜欢你。”

林知意听著这些话,眼眶有点酸。

三年了。

原来他忍了三年。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不用忍了,”他说,“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你好了。”

她看著他,突然笑了。

“顾时安,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多了?”

他愣了一下。

“有吗?”

“有,”她说,“以前都是“嗯”、“好”、“知道了”。现在会说长句子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以前不需要说那么多。现在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让你知道,”他看著她,“我在想什么。”

她听著这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涩。

这个人。这个以前只会用外卖备注表达感情的傻子。

现在学会说了。

“顾时安,”她靠过去,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揽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靠著,谁都没说话。

百万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呵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给你看个东西。”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林知意接过来,低头看。

愣住了。

文件夹的名字叫“她的提案”。

点开来,从入职第一年到现在,每一次她做的方案,都在里面。

第一份提案,她还是一个新人,做得稚嫩粗糙。第三份,第五份,第十份——一点一点进步。第十七份,是她第一次独立带项目的方案。第二十三份,是那个被驳回三次、最终通过的项目。

最后一份,是她离职前做的那版。

“你怎么都有?”她抬头看他。

“每次你提案,我都会留一份,”他说,“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

她看著那些文件,眼眶发酸。

三年了。三年里她做了多少版提案,被驳回多少次,修改多少次,她都快记不清了。

但他都留著。

“为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因为是你做的,”他说,“因为每一版都很好,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想看著你一点一点变成现在的样子。”

林知意听著这些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个人。

这个傻子。

他什么都没说过,但什么都做了。

“顾时安,”她抬起头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提案过了,应该高兴。”

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都是以前的提案了,”她说,“现在我是林总了。”

他看著她,嘴角上扬。

“嗯,林总。”

她靠回他肩上,继续翻那个文件夹。

最后一份文件,是她离职前做的那版。

她点开来,发现最后多了一页。

是她不记得的内容。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加的。”

她仔细看。

那是一行小字,写在方案的最后:

“第三十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等你。”

林知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顾时安,”她说,“你那个时候就——”

“嗯。”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

他沉默了一秒。

“怕,”他说,“但还是等。”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涩。

“顾时安,”她靠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等我。”

他愣住了。

然后伸手揽住她。

这一次,他没放开。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们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百万在旁边打呼噜。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们公司新项目启动,有个酒会,需要带家属。”

他愣了一下:“家属?”

她笑了。

“对,家属。”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好,我去。”

她靠回他肩上。

“那明天你就是家属了。”

“嗯。”

“不再是甲方乙方了。”

“嗯。”

“是我们。”

他揽著她的手紧了紧。

“是我们。”

一年后。

林知意站在那栋熟悉的写字楼下,仰头看著二十九层的玻璃幕墙。

一年前的今天,她抱著纸箱从这里离开,以为那是结束。

一年后的今天,她又被带回到这里。

“来这里干嘛?”她侧头看身边的顾时安。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握著她的手。

“参观,”他说,“公司换了新办公室。”

“我知道,你说了三次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知意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突然有点紧张。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紧张。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明明这栋楼她曾经每天进出。明明身边站著的是她最熟悉的人。

但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电梯到了二十九层。

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墙上的公司logo换了,以前是深蓝色,现在是浅灰色,看起来更高级了一点。

“这边。”顾时安牵著她往里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以前她经常在这里遇到他。那时候他们还不说话,只是擦肩而过,最多点点头。

现在他牵著她的手。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闭眼。”他说。

林知意愣住:“干嘛?”

“闭眼。”

她看著他,心里突然有什么预感。

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推开门,牵著她走进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可以睁开了。”

林知意睁开眼睛。

愣住了。

会议室里站满了人。

苏糖、周磊、张萌、李晨——所有以前的同事都在。还有周晓萌,还有她新公司的几个同事,还有——

她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人突然一起喊:“生日快乐!”

林知意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忙得忘了。

“知意姐!”苏糖第一个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生日快乐!惊不惊喜?”

林知意回过神,笑了:“惊喜,太惊喜了。”

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话。

“没想到吧?”

“顾总策划了一个月!”

“这会议室我们偷偷布置了好几天!”

林知意听著这些话,眼眶有点酸。

她转头看向顾时安。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她,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策划的?”

“嗯。”

“一个月?”

“差不多。”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这个从来不露声色的人,这个以前只会用外卖备注表达感情的人——

他策划了一个月,给她办了一场生日派对。

“顾时安——”

话没说完,苏糖又跑过来拉她。

“知意姐,你快看这个!”

她指著会议室的一面墙。

林知意转头看过去。

愣住了。

那面墙上,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

从左到右,整整齐齐三十张。

她走过去,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今天会议上你的提案很精彩,只是选题方向偏了。PS.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第二张:“今天别喝冰美式了,给你点了红枣茶。”

第三张:“台风天,抽屉里有伞。”

第四张:“红糖姜茶在抽屉里。”

第五张:“今天你的发言很棒,只是下次记得看著对方的眼睛。”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三十张。

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她离职前那三十天,他写的那些备注。

每一张都在。

林知意站在那面墙前,眼眶发酸。

她回头看顾时安。

他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这些——”

“都留著,”他说,“每一张。”

她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糖突然跑过来,大声说:“知意姐,顾总说今天要在这里求婚!”

林知意愣住了。

求婚?

她转头看顾时安。

他站在那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盒子。

单膝跪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林知意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这个在会议室里冷脸批评她的人。这个让她重做了无数版提案的人。这个用三十天匿名外卖守著她的人。这个等了她三年又三十天的人。

他现在跪在她面前,手里拿著戒指。

“林知意。”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没说话。

“从匿名到公开,”他说,“从上下级到合作伙伴,我用了三年又三十天。”

她听著这些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便利贴,每一张都是真心话,”他继续说,“每一句都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他顿了顿。

“以前只能偷偷对你好,因为我是你上司,因为办公室恋情是大忌,因为怕你知道后会躲著我。”

“后来你离职了,我们成了甲方乙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再后来,你成了林总,我成了顾总。我们并肩站著,谁也不需要仰望谁。”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我想问你——”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

一枚简单的戒指,银色的,上面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想光明正大地对你好。不是匿名,不是偷偷,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林知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林知意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人,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递过来的那杯水。想起三年来每一次会议上他的冷脸。想起三十天外卖备注里藏著的温柔。想起黑暗会议室里那只握住她的手。想起离职那天雨里的伞。想起这一年来并肩走过的每一天。

她伸出手。

“愿意。”

她说,声音带著哭腔,但无比清晰。

“我愿意。”

顾时安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她见过的最温柔的笑。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然后站起来,看著她。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苏糖在旁边又哭又笑:“太感动了!我嗑的CP成真了!”

周磊大声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所有人都跟著喊:“亲一个!亲一个!”

林知意脸红了,低头不敢看他们。

顾时安看著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他后退一步,看著她。

“够了够了,”他转向同事们,“别欺负她。”

众人一阵哄笑。

林知意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人。这个傻子。

连亲她都这么克制。

可她知道,这就是他。

从三年前开始,一直都是他。

当天晚上,林知意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无名指上戴著那枚戒指。旁边是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三十张黄色的小纸条,从左到右整整齐齐。

文案只有一句话:

“离职倒计时第三十天,我以为是结束。一年后的今天才发现,那只是开始。”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和评论就爆了。

苏糖:“我哭死!一定要幸福啊!”

周晓萌:“终于!姐妹你圆满了!”

周磊:“顾总牛啊!”

还有好多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祝福。

林知意一条一条看著,嘴角的笑一直没停过。

顾时安从身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看什么?”

“朋友圈,”她举起手机给他看,“大家都在祝福我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

“那你呢?”

她愣住:“什么?”

“你幸福吗?”

林知意看著他,笑了。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

“顾时安,”她说,“你知道我这一年最幸福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项目通过,不是升职加薪,不是任何工作上的成就,”她看著他的眼睛,“是每天醒来,都知道你在我身边。”

他听著这些话,眼神温柔。

“我也是,”他说,“每天醒来,都知道你在我身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站在窗前,并肩看著这座城市。

三年前,她拖著行李箱来到这里,一无所有。

三年后,她有了一份热爱的事业,有一群真心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用三年又三十天等她的傻子。

“顾时安。”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记得我爱喝什么,谢谢你在我害怕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谢谢你那三十天的外卖,谢谢你等我——”

话没说完,他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额头。

是嘴唇。

轻轻的,温柔的,带著淡淡的雪松香。

只有三秒。

然后他放开她,看著她的眼睛。

“不用谢,”他说,“因为是你。”

她看著他,笑了。

眼泪又流下来。

但那是幸福的眼泪。

他伸手,笨拙地擦掉。

“别哭,”他说,“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她点头。

“嗯,新的开始。”

窗外,夜色很深。

窗内,两个人并肩站著,手握著手。

那三十张便利贴,静静地贴在墙上,见证著这一切。

从匿名到公开。

从上下级到并肩。

从偷偷喜欢到光明正大。

他们用了三年又三十天。

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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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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