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 238 章

她在那张照片里站在角落,很小一个。

“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公司发的,”他说,“每个人都有。”

“为什么摆在这里?”

他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客厅里,沙发、茶几、书架,简单得不像一个独居男人的家。书架上全是专业书,没几本闲书。茶几上放著一个外卖袋——那家汤品店的。

她认出来,那是她每天收到的同款。

“你每天都吃这家?”

“嗯,”他说,“点你的时候,顺便给自己点一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是这样。

他去厨房做饭,让她随便坐。

林知意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看过去。全是广告营销、品牌策划、用户心理——她书架上也有好多本一样的。

书架最上层,有一个文件夹。

她够不著,踮起脚去拿。

“别动那个。”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表情,知道一定有什么。

她搬了个凳子,站上去,把那个文件夹拿下来。

打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稿。

每一份,都是她的提案。

从入职第一年到现在,每一次她做的方案,每一版被驳回的、被修改的、被通过的——都在这里。

最后一页,是她三十天前写的那份离职申请草稿。

“三十天后,重新开始。”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发酸。

“你留著这些干嘛?”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他说,“就是舍不得扔。”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离她很近。

“顾时安,”她说,“你真的很傻。”

他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著她。

厨房里传来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突然笑了。

“饭要糊了。”

他也笑了,转身回厨房。

林知意把那叠文件夹放回原位,跟著走进厨房。

他系著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饭的样子。

“你会做饭?”

“一个人住,总得会点。”

她站在旁边看。

锅里是番茄炒蛋,红红黄黄的,看起来很好吃。

“我喜欢吃番茄炒蛋。”她说。

“知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知道。

他知道她的一切。

饭好了。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

都是她喜欢的。

他们坐在餐桌前,对面而坐。

林知意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好吃。”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让她有点心疼。

“你紧张什么?”

“第一次做饭给别人吃,”他说,“怕不好吃。”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他洗碗,她站在旁边看。

窗外夜色很深,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顾时安,”她突然开口。

他回头。

“你今天中午那条备注,”她说,“说想我了。”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他关掉水,擦干手,转过身看她。

“见面是想见,”他说,“和想,不一样。”

她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没追过人,”他说,“不知道怎么追。”

她没说话。

“但是林知意,”他看著她的眼睛,“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这个在会议室里冷脸批评她的人,这个让她重做了无数版提案的人,这个用三十天匿名外卖守著她的人——

他现在站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一切。

她低头看——陌生号码。

“喂?”

“林知意女士吗?我是新时代传媒的HR,关于您入职时间的事,想和您确认一下——”

她愣住了。

抬头看顾时安。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眼神平静。

但她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了。

电话那头,HR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女士?您方便确认一下入职时间吗?我们希望您能在下个月一号报到,如果没问题的话,这周末会把正式合同发给您——”

林知意握著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抬头看顾时安。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著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

“先接电话。”他说,声音很轻。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回耳边。

“您好,我听到了。下个月一号是吗?”

“对,可以吗?”

“我——”她顿了顿,“我需要确认一下,明天给您回复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那等您消息。”

电话挂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知意握著手机,看著顾时安。

他站在那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下个月一号,”他开口,“还有十天。”

“嗯。”

“你想去吗?”

她没说话。

想去吗?

当然想。那是她规划了很久的机会,是她拼命努力换来的,是她职业生涯的重要一步。

可是——

“我不知道。”她说。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林知意,”他说,“我们出去走走。”

他带她去了小区后面的一条小路上。

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气息。

他们并肩走著,谁都没说话。

走了很远,他突然停下来。

“林知意。”

她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难得地有些犹豫。

“能不能不走?”

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是冷静,不是克制,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

“顾时安——”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个,”他打断她,声音发紧,“我知道这是你的机会,我知道你规划了很久。但是——”

他停住了。

她看著他,等著。

他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不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哪怕多留一段时间,哪怕——”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涩。

这个人。这个从来不露声色的人,这个在会议室里能把人说哭的人,这个用三十天匿名外卖守著她的人——

他现在站在她面前,问她能不能不走。

“顾时安,”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是我规划了很久的机会。”

他沉默了。

“三年了,”她继续说,“我从入职第一天就开始规划这一步。攒钱、攒经验、攒履历。这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

他点头。

“我知道。”

“你都知道,还问我能不能不走?”

他看著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知意,”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这是你规划了很久的机会。正因为知道,所以才问。”

她愣住了。

“如果我装作不在乎,让你走,那是假的,”他继续说,“我在乎。我不想你走。”

他顿了顿。

“但我更不想你因为我留下,然后后悔。”

林知意站在那里,听著这些话,眼眶发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笑了。

很苦的笑。

“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拴在身边,”他说,“是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愣住。

“顾时安——”

“你去吧,”他打断她,“我支持你。”

她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不留我?”

他摇头。

“不留。”

“为什么?”

他抬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

“因为那是你想要的,”他说,“因为那是你三年努力的结果。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希望你成为更好的自己。哪怕那个更好的自己,不在我身边。”

林知意听到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人。这个傻子。

他明明不想让她走,却说支持她。

他明明舍不得,却说不留。

他明明可以开口挽留,却选择放手。

“顾时安,”她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更舍不得走了?”

他愣住了。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

只有三秒。

温热干燥的怀抱,带著淡淡的雪松香。

然后她放开他,后退一步。

“对不起,”她说,“越界了。”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林知意,”他说,“你——”

“我还没决定,”她打断他,“还有十天。让我想清楚。”

他点头。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她看著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看著她,没说话。

最后她笑了。

“顾时安,”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放手。”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回头看。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空白头像发消息:“到家了。”

对方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晚安。”

对方回:“晚安。”

她收起手机,走进单元门。

身后,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她知道,她进门之后,他才会走。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意一直在想这件事。

周三,外卖准时到。备注写著:“今天别喝冰的。”

周四,外卖准时到。备注写著:“提案加油。”

周五,外卖准时到。备注写著:“周末好好休息。”

每一条备注都和以前一样。好像那天晚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她在犹豫。

留下,怕办公室恋情影响彼此。离开,舍不得他。

她给周晓萌打电话。

“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晓萌沉默了一会儿。

“姐妹,这个问题没人能替你想,”她说,“但你得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留下,是因为怕错过他。你离开,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哪个更重要?”

林知意沉默了。

周六,她在家里待了一天。

百万趴在她腿上,咕噜咕噜地叫。她摸著它的毛,发呆。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下来。”

她愣住。

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时安站在楼下,手里提著一个袋子。

她穿上外套,下楼。

他把袋子递给她。

“晚饭,”他说,“怕你又凑合。”

她接过来,打开看。

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

“你送来的?”

“嗯。”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顾时安,”她说,“你还在等我决定吗?”

他沉默了一秒。

“等,”他说,“等你想清楚。”

“如果我决定走呢?”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手握紧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我送你。”

她愣住了。

“送我去新公司?”

“嗯。”

“为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因为那是你选择的路,”他说,“我陪你走一段。”

林知意站在那里,听著这些话,眼眶又酸了。

这个人。

这个傻子。

“顾时安,”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更——”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周晓萌的电话。

她接起来。

“知意,我想了一晚上,”周晓萌的声音传来,“你得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你走了,十年后想起来,会后悔吗?”

林知意愣住。

会后悔吗?

她挂了电话,看著顾时安。

他站在那里,等著。

“顾时安,”她说,“如果我留下——”

“别说,”他打断她,“现在别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不是你一时冲动的选择,”他说,“我要的是你想清楚之后,还愿意留下。”

她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袋子往她手里塞了塞。

“上去吧,饭凉了。”

她接过袋子,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回头看。

他还站在那里。

隔著楼道的窗户,她看见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空白头像发消息:“谢谢你的晚饭。”

对方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对方回:“明天见。”

倒计时最后一天。

林知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周围站了好几个人。

苏糖、周磊、张萌——还有一些平时不太熟的同事。

“你们干嘛?”她愣住。

苏糖眼眶红红的:“知意姐,你今天最后一天了。”

她这才想起来。

对,今天是最后一天。

倒计时第三十天那天,她在会议室里被驳回提案,收到第一份匿名外卖。

现在是第三十天。

“我——”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糖扑上来抱住她:“知意姐,我会想你的。”

周磊也走过来:“以后常联系,有事随时找我们。”

张萌递给她一个小礼盒:“大家凑钱买的,一点心意。”

林知意接过来,眼眶发酸。

“谢谢,谢谢大家。”

同事们散去之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笔记本、资料夹、那个摆了一年的小仙人掌——一样一样装进纸箱。

最后一个抽屉。

她拉开来,愣住了。

抽屉里放著一叠便利贴。

黄色的,和她上周贴在显示器上的那一样。

她拿起来看。

第一张:“今天会议上你的提案很精彩,只是选题方向偏了。PS.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第二张:“今天别喝冰美式了,给你点了红枣茶。”

第三张:“台风天,抽屉里有伞。”

第四张:“红糖姜茶在抽屉里。”

第五张:“今天你的发言很棒,只是下次记得看著对方的眼睛。”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三十张。

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每一天的备注,他都亲手写了一遍。

林知意握著那叠便利贴,眼泪终于掉下来。

最后一张写著:“第三十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等你。”

她站在那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手机震了。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下来。”

她低头看著那两个字,擦掉眼泪,拿起那叠便利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往下降。

一楼到了。

门打开。

顾时安站在门口,手里提著那个熟悉的袋子。

最后一份外卖。

“给你,”他递过来,“第三十天。”

林知意没接。

她抬起手,把那叠便利贴给他看。

“这是什么?”他愣住。

“你写的,”她说,“三十张,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他看著那些便利贴,没说话。

“顾时安,”她看著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他还是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我决定了,”她说,“我不走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不走了,”她重复了一遍,“留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

她笑了。

“因为十年后,”她说,“我不想后悔。”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林知意,你——”

话没说完,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她后退一步,看著他。

他愣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顾时安,”她说,“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到以后。”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笑。

他上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

只有三秒。

温热干燥的怀抱,带著淡淡的雪松香。

然后他放开她,后退一步。

“林知意,”他说,“我也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到以后。”

她看著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现在怎么办?”

他想了想。

“先吃饭,”他举起手里的外卖袋,“饭凉了。”

她笑了,接过袋子。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

“顾时安,”她说,“谢谢你的三十天。”

最后一天。

林知意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抱著那个装满杂物的纸箱,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九层的玻璃幕墙。

阳光很好,把整栋楼照得发亮。

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仰头看著这栋楼,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栋楼里会有一个人,改变她的一生。

“知意姐!”

身后传来苏糖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电梯口站了一群人。苏糖、周磊、张萌、李晨——还有好多平时不太熟的同事,都来了。

苏糖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知意姐,你怎么走这么快?我们还想送送你。”

林知意笑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能见。”

“那不一样,”苏糖吸了吸鼻子,“以后你不能天天坐在我旁边了,不能陪我一起吃午饭了,不能——”

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知意放下纸箱,抱住她。

“别哭,”她轻轻拍著苏糖的背,“我们还能约饭,还能逛街,还能聊天。”

苏糖哭得更大声了。

周磊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大家凑钱买的,一点心意。”

林知意接过来,打开看。

是一条项链,小小的银色坠子,刻著一个“知”字。

“谢谢,”她眼眶也有点酸,“谢谢大家。”

张萌递过来一张卡片:“我们都写了话在上面,你回去再看。”

林知意点点头,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包里。

一群人围著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以后常联系啊!”

“有事随时找我们!”

“新公司要是欺负你,回来跟我们说!”

林知意一一答应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人群外面飘。

她在找那个人。

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出现的人。

电梯口、走廊里、玻璃门后面——都没有。

她的眼神黯了黯。

但也能理解。

他是总监。今天还有会。而且她办离职手续的时候,本来就不该他来送。

“知意姐,”苏糖突然压低声音,“你在找顾总吗?”

林知意愣住:“没有。”

苏糖一脸“你骗谁”的表情。

“他上午开会,一直没出来,”苏糖说,“可能忙完了吧。”

林知意点点头,没说话。

又聊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

“我得走了,再晚赶不上地铁了。”

大家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门口。

苏糖最后抱了她一下:“知意姐,一定要幸福啊。”

林知意笑了:“会的。”

她抱著纸箱,转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同事们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没回头。

因为回头的话,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走出大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她抬头看。

下雨了。

初夏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林知意愣住。

她没带伞。

纸箱里有电脑,有那些同事送的礼物,有那叠便利贴——不能被淋湿。

她把纸箱抱紧,准备跑。

刚迈出一步,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

雨停了。

她回头。

顾时安站在身后,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伞,挡在她头上。

他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你——”她张了张嘴。

他看著她,眼神平静。

“送你最后一次。”

林知意站在那里,看著他。

雨水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来,他浑然不觉。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会议结束了。”

“淋湿了。”

“没事。”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这个傻子。

“走吧,”他说,“车在地库。”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箱,一手撑著伞,护著她往车库走。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他把伞完全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衬衫很快湿透了。

“你衣服湿了。”她说。

“没事。”

“伞打过来一点。”

“不用。”

她看著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突然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一路走到车库。

上车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她还好,只有鞋子和裤脚沾了点水。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来,没给自己擦,先递给他。

“你擦。”

他愣了一下。

然后接过去,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又递还给她。

车子驶出车库,开进雨里。

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只有雨刷来回摆动,划出短暂的清晰。

车里很安静。

林知意侧头看他。他专心开著车,侧脸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今天——”她开口。

“嗯?”

“怎么没来送我?”

他沉默了一秒。

“怕你哭。”

她愣住。

“什么?”

“怕我去了,你哭,”他说,“你哭起来,我受不了。”

林知意听著这话,眼眶又酸了。

“顾时安,”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来。

雨小了一点,变成蒙蒙细雨。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纸箱,帮她抱到单元楼门口。

她接过来,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上沾著细小的雨珠。

“顾时安,”她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会的。”

“什么时候?”

“很快。”

她等著他继续说。

但他没说。

只是看著她。

她忍不住又问:“以什么身份?”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以新的身份。”

她愣住了。

新的身份?

什么新的身份?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她突然有点心疼。

他本来不用出来的。他本来可以在办公室里开会,不用淋这场雨。

可他来了。

来送她最后一次。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公司有事,”他说,“我得回去了。”

她点头:“快去。”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林知意站在单元楼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那辆黑色的车驶出视线,她才抱著纸箱上楼。

回到家,百万跑过来蹭她。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纸箱放在桌上。

那叠便利贴,她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小心地收好了。现在她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每一天的备注,他都亲手写了一遍。

最后一张写著:“第三十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等你。”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嗯。”

对方秒回:“衣服换了吗?别感冒。”

她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换了。你呢?”

对方回:“刚到公司,准备换。”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顾时安,谢谢你。”

发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谢什么?”

她打字:“谢谢你今天来送我。”

发送。

这一次,他回得快了一些:“应该的。”

她看著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应该的。

好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林知意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雨水冲刷过的城市,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她不知道他说的“新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因为他说了。

“等我消息。”

她等著。

三个月后。

林知意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对面那栋更高的写字楼,手里握著一杯热拿铁。

她已经很久没喝冰美式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有人说了一百遍“对胃不好”,她听著听著,就真的戒了。

“林总,提案资料准备好了。”

助理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意回头,点点头:“放我桌上吧。”

林总。

这个称呼她还是有点不习惯。三个月前,她还是被人叫“知意姐”的高级专员。现在,她是这家公司的策略总监,独立带项目,手下管著五个人。

职场的变化,有时候比想像中快。

她走回办公桌,翻开那份资料。

这是一个大项目。甲方是业内顶尖的广告集团,预算八位数,竞争对手至少五家。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她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算烧起来了。

“甲方项目负责人是谁?”她问。

小陈翻了一下邮件:“姓顾,叫顾时安。据说是他们那边的金牌总监,要求很高。”

林知意翻资料的手顿住了。

顾时安。

她抬起头:“谁?”

“顾时安,”小陈重复了一遍,“您认识?”

林知意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资料上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认识。

当然认识。

三个月前,那个人还撑著伞送她回家,说“以新的身份见面”。

原来这就是新的身份。

“林总?”小陈试探地问,“您没事吧?”

林知意回过神:“没事。提案会什么时候?”

“本周五下午两点,在他们公司。”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看资料。

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资料上了。

周五下午两点,林知意带著团队走进那栋熟悉的写字楼。

三个月前,她从这里离开。三个月后,她以另一种身份回来。

电梯里,小陈还在紧张地念叨:“听说这个顾总特别严,之前好几家公司的提案都被他驳回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林知意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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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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