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 230 章

窗外,夜色正浓。

餐厅里,歌声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在这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相对而立,目光相接。

霍言川看着她,忽然说:“姜晚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这一个月,”他说,“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姜晚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有。”她说,“每一天。”

霍言川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温暖干燥,和以前一样。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契约,不是合作,不是任何有目的的关系。

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

靠近。

“霍言川。”她轻声说。

“嗯?”

“再等等。”她说,“等我准备好。”

霍言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多久都等。”

姜晚华笑了。

她抽回手,举起酒杯。

“那现在,还是朋友?”

霍言川也笑了。

“朋友。”他说,“但很快不是了。”

她笑着喝下那杯酒,转身走回人群中。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温暖,坚定,从不离开。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他的消息:

“明天早上的咖啡,便签上会写新的内容。”

她回复:“写什么?”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

“第31天,快追到了。——朋友(暂时)”

姜晚华看着那行字,笑得眉眼弯弯。

她回复:

“那我等着。”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落在那杯没喝完的酒上,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落在他们之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上。

一步。

只差一步。

而她知道,这一步,很快就会跨过去。

霍言川准备表白的那个周末,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餐厅订好了,花订好了,戒指——他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枚简约的铂金素圈。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款式,就是一枚干干净净的戒指。

他想好了要说的话。

不是“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那种简单的问句。而是更长的、更认真的、准备了很久的话。

关于契约,关于朋友,关于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

关于他想和她共度余生的每一个理由。

周六早上,他起床后第一件事是给姜晚华发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对方回复:“明天晚上?我看看日程。”

他握着手机等。

十分钟后,消息进来:“有空。去哪儿?”

霍言川正要回复,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

他接起来,听到保姆焦急的声音:“大少爷,夫人心脏病发了,现在在医院……”

二十分钟后,霍言川赶到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刺目。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灯,手指微微发颤。

霍言峰也在,站在另一侧,脸色也不太好看。两兄弟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抢救过来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霍言川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霍母被转入ICU,第二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霍言川守在病房外,一夜没睡。

周一早上,姜晚华的消息进来:

“听说伯母住院了?严重吗?”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回复:“抢救过来了。在住院。”

“我下班后去看看?”

霍言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发出的邀约,想起那枚还躺在抽屉里的戒指,想起准备了很久的那些话。

他回复:“好。”

姜晚华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在十七层,VIP区,很安静。她走出电梯,看到霍言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怎么不进去?”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有点疲惫。

“刚出来。”他说,“她醒了,但还很虚弱。医生说需要休息。”

姜晚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过了很久,霍言川忽然开口:“我妈说,想单独见你。”

姜晚华一愣。

“见我?”

“嗯。”霍言川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姜晚华想了想,站起来。

“我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霍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她看到姜晚华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姜晚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伯母。”

霍母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们是契约关系。”

姜晚华的心猛地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母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言川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娶的我。”

姜晚华愣住了。

霍母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和他是联姻。”她说,“我家里需要他的钱,他家里需要我家的背景。签了协议,办了婚礼,生了孩子。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姜晚华沉默着。

“我恨了一辈子。”霍母的声音有点哑,“恨那场婚姻,恨那份契约,恨他没有爱过我,也恨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他。”

她转回头,看着姜晚华。

“但我看得出来,”她说,“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姜晚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言川是我儿子,我了解他。”霍母说,“他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他爸也不会。他们父子俩,都只会用利益、用契约、用一切冷冰冰的东西来衡量这个世界。但他对你……”

她顿了顿。

“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没见过。”

姜晚华的眼眶有点酸。

“伯母……”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霍母打断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伸出手,握住姜晚华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

“如果你们之间有一点点真心,”她说,“就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姜晚华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霍母松开手,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去吧。”她说,“他在外面等着。”

姜晚华站起身,走到门口。

推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霍母闭着眼睛,脸上是疲惫的、苍老的、但又透着一丝释然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的人,用一辈子去恨一段没有爱的婚姻。

而她,差一点点,就走上了同样的路。

姜晚华推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霍言川站在那里,看到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她和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

姜晚华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底有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霍总。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亮。

她忽然想起霍母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没见过。

是啊。

她见过的。

签约那晚,他看着她,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年会上,他把她护在身后,说“我的女朋友,轮不到你来评价”。

餐厅里,他付了一百二十万违约金,问她“周予安是你什么人”。

发布会上,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

那些眼神,那些话,那些她从不敢深想的瞬间——

原来,都是真的。

“姜晚华?”霍言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妈到底说了什么?”

姜晚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霍言川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说,”姜晚华一字一句,“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霍言川的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

“她什么都知道了。”姜晚华说,“契约的事,协议的事,我们之间的事。”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哑:“然后呢?”

“然后她说,”姜晚华看着他,“如果有一点点真心,就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霍言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紧紧的。

不愿放开。

“姜晚华。”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嗯?”

“我不管我妈说了什么。”他一字一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姜晚华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霍言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

她从未见过的真诚。

“如果现在,”他说,“我没有任何契约,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身份和背景。”

他顿了顿。

“只是一个普通的霍言川。”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低语声,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

姜晚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用契约解释一切的男人,那个宁愿付一百二十万违约金也要问“周予安是你什么人”的男人,那个站在发布会上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的男人,那个为了尊重她,一个月不出现、只送咖啡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去掉所有身份,去掉所有条件,去掉所有可以计算的东西——

只问一句:你愿意吗?

姜晚华的眼眶湿了。

她没有回答。

而是踮起脚,轻轻抱住他。

霍言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呼吸温热,带着一点颤抖。

“姜晚华……”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这算答应了吗?”

姜晚华笑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算。”

霍言川的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准备了很久。”

“准备什么?”

“表白的话。”他说,“写了好几版。有一版太长,删了。有一版太短,觉得不够认真。最后一版刚好,但——”

他顿了顿。

“现在全忘了。”

姜晚华笑得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霍言川。”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说,“比任何一版都好。”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很深。

“哪句?”

“只是一个普通的霍言川。”她一字一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比任何时候都真。

“那你的答案是?”

姜晚华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这个答案,够清楚吗?”

霍言川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他伸出手,再次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碰触。

而是认真的、用力的、倾尽所有的吻。

很久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分开。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霍言川。”

“嗯?”

“你妈妈说得对。”

“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软得不像话。

“你也是。”他说,“值得我用一辈子来追。”

姜晚华笑了。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走廊里依然安静,远处的护士站依然有低语声,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但她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明亮。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霍言川的消息——他就站在她面前,却还在发消息。

“刚才那个吻,可以加几分?”

她看着这行字,笑得停不下来。

回复:“满分。”

他又发:“那我可以申请下一个了吗?”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姜晚华想了想,回复:

“申请已收到。正在审批。”

霍言川笑了。

他收起手机,重新把她拥进怀里。

“审批需要多久?”

“看表现。”

“那我会努力表现。”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签约的那个夜晚。

他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她说:“合作愉快,霍总。”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清晰,理性,可控。

现在她才知道——

最好的关系,从来不是写进合同里的。

是写在心里的。

窗外,夜色温柔。

病房里,霍母透过门缝看着走廊里相拥的两个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轻轻关上门,闭上眼睛。

这一生,她恨了一辈子。

但至少,她的儿子,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姜晚华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才轻声说:“等你母亲康复,等你解决完公司的事,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霍言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先做你该做的事。”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我反悔?”

姜晚华笑了。

“霍言川,”她说,“你付一百二十万违约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反悔?”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霍母住院的第三周,集团内部开始暗流涌动。

先是有人在小范围会议上“无意中”提起:“霍总最近一直在医院,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然后是几个董事私下碰头,讨论的内容不知怎么就传了出来:“霍夫人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影响集团的稳定?”

到了第四周,正式的提议出来了。

霍言峰联合了三位董事,以“总裁健康状况影响公司稳定”为由,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重新选举副总裁。

消息传出来那天,姜晚华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霍言川的消息:

“他们要动手了。”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一沉。

回复:“我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隔了几秒,他的消息进来:“不用。我自己处理。”

姜晚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不用。我自己处理。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签约那晚,他说“合作愉快”,她以为那是开始。年会上,他把她护在身后,她以为那是保护。发布会上,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镜头,她以为那是担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契约关系,不是合作关系,不是任何可以置身事外的关系。

她回了一个字:

“不。”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开会。

那天晚上,姜晚华去了霍言川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来了?”他转过身,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姜晚华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梳理董事关系。”她说,“把你掌握的资料给我。”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姜晚华——”

“别说话。”她打断他,“时间紧,先干活。”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没怎么睡觉。

白天,霍言川去医院陪护,处理正常工作;姜晚华在公司开会,应付各种试探。晚上,两人在办公室里碰头,梳理董事们的背景、立场、利益诉求,制定应对方案。

“张董,持股3.7%,和霍言峰有旧交,但他儿子在集团子公司任职,需要稳住。”

“李董,持股5.2%,中立派,看重业绩,可以用新能源项目的数据说服他。”

“王董,持股4.1%,霍言峰那边的人,但听说他最近在谈一个项目,资金有缺口……”

姜晚华一项项分析,霍言川一项项确认。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得像合作了很多年。

第四天晚上,姜晚华忽然问:“霍言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不甘心。”他说,“他比我大,一直觉得集团应该是他的。但我妈生了我,我爸的态度就变了。他恨了我很多年。”

姜晚华看着他。

“那你恨他吗?”

霍言川想了想。

“不恨。”他说,“只是不想输。”

姜晚华笑了。

“那就别输。”

第五天晚上,姜晚华带来一个人。

老张——那家数据公司的老板。

“张总?”霍言川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

老张笑着和他握手:“霍总,姜分析师说你需要一些数据。我刚好有。”

他拿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这是霍言峰这几年经手的项目数据。”他说,“有些是公开的,有些不是。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霍言川翻开报告,脸色渐渐凝重。

“这些数据……”

“够他喝一壶的。”老张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姜晚华送老张出去。回来的时候,霍言川还站在窗边,看着那份报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从你说他们要动手的那天起。”姜晚华走到他身边,“这些数据,够不够?”

霍言川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亮。连续一周的熬夜,她看起来疲惫,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姜晚华。”他开口。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晚华看着他,笑了。

“知道。”她说,“和你并肩。”

霍言川的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谢谢。”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传来。

姜晚华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用谢。”她说,“这是合伙人该做的。”

董事会的日子定在周一。

前一天晚上,霍母出院了。霍言川从医院回来,直接去了办公室。

姜晚华已经到了。

桌上摊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她坐在那里,专注地翻着什么东西,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霍言川站在门口,看着她。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抿,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连续一周的熬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了一点,但那种专注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在电梯里第一次“偶遇”。

那时候她站在他身边,脊背挺直,目光平静,说“霍总消息很灵通”。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是个聪明的合作伙伴。

现在他知道——

这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

姜晚华终于察觉到他,抬起头。

“回来了?伯母怎么样?”

“出院了,在家休养。”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进度如何?”

姜晚华把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所有董事的立场分析,应对策略,数据支撑。你看一下。”

霍言川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每一页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个董事的背景、利益诉求、可能的立场、应对的话术——甚至连最坏情况下的备选方案都列好了。

他看完,合上文件,看着她。

“姜晚华。”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晚华愣了一下:“什么?”

霍言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

“这是我打过的所有仗里,”他一字一句,“准备得最充分的一次。”

姜晚华笑了。

“那就好。”

霍言川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周的所有疲惫,都值了。

凌晨三点。

方案终于完成。

姜晚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

“差不多了。”她说,“你再看一遍最后的数据。”

霍言川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

过了几秒,没有回应。

姜晚华抬头看去——他正盯着文件,眉头微蹙,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这一周,他比她更累。白天跑医院,晚上加班,还要应付各种试探和施压。她只是出脑子,他出的是全部。

“霍言川。”她轻声叫。

他猛地回过神:“嗯?怎么了?”

“你先睡一会儿。”她站起来,“我去泡杯咖啡。”

“不用。”他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姜晚华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你送我?你连车都开不动。”她走过去,把他按回椅子上,“坐着,我去泡咖啡。”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霍言川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很多。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姜晚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霍言川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姜晚华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很多次。签约那晚,谈判桌上,年会舞池,发布会现场。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距离。

但这一次,是最近的。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皮肤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这几天忙得没时间刮胡子。

“霍言川。”她轻声说。

他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姜晚华看着他的睡颜,忽然笑了。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她轻声说:“等你赢了这一局,我给你答案。”

身后,霍言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睡梦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姜晚华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因为胜券在握。

而是因为——

无论输赢,他们都会并肩。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老张的消息:

“明天董事会的所有数据,我同步发你邮箱了。放心用。”

她回复:“谢了。”

老张:“不用谢。记得欠我一顿饭。”

姜晚华笑了。

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人。

窗外,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周一上午九点,集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十三位董事,三位独立监事,还有几位列席的高管。霍言川坐在副董事长位置,对面是霍言峰。姜晚华坐在后排的列席席位上,面前摆着电脑和一堆文件。

气氛剑拔弩张。

会议开始前,没人聊天,没人寒暄,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董事长——霍父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霍母刚出院,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全场,最后在两个儿子之间停了一秒。

“开始吧。”他说。

霍言峰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插上U盘,打开一份PPT。标题很醒目:《关于集团近期重大项目中存在的管理漏洞及责任追溯》

“各位董事,”他开口,声音洪亮,“今天这个会,本来是为了讨论集团副总裁的重新选举。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他点开下一页。

是一份合同的截图,上面有霍言川的签名。

“这是去年集团在华东区的一个项目。”霍言峰说,“总投资三点七亿。大家看看这个供应商的名字——”

他用激光笔指了指。

“这家公司,是霍言川的大学同学开的。合同签订后三个月,这位同学的个人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一百二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霍言峰又点开下一页。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宿山行
连载中帝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