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最终评审通过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传来的。
甲方发来正式通知:滨江艺术中心方案通过全部审批,确定落地。
群里沸腾了。
实习生发了一串烟花,结构工程师说"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另一个建筑师说"今晚必须庆祝"。
程星漫看着那封邮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月。
从第一次汇报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她闭上眼睛,想起那些熬夜的日子,那些争论的瞬间,那些一次次推翻又一次次重来的方案。
还有那些——她不想承认,但确实存在于心里的某些画面。
他凌晨四点发来的邮件。
他每天送来的早餐和午餐。
他在会议室里守着她,一直到天亮。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这几天,他没有再送东西,也没有发微信。
像是刻意保持距离,给她空间。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他在想什么。
庆功宴定在周六晚上,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厅。
甲方做东,请了双方团队所有人。
程星漫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很热闹了。十几个人围坐在大圆桌旁,聊天的聊天,拍照的拍照。
她环顾一圈,没有看见他。
"程工,这边!"周砚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戚总呢?"她问,语气随意。
"路上,堵车。"周砚看着她,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怎么,想他了?"
她没理他,低头看菜单。
五分钟后,包间门被推开。
戚修齐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比平时正式一点。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的目光扫过包间,在她脸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戚总,这边!"甲方项目总监招呼他。
他被安排坐在主位旁边,离她有点远。
隔着整个圆桌,她只能偶尔看见他的侧脸。
菜陆续上来,酒也倒上了。
甲方项目总监举杯,说了一堆场面话,什么"双方配合默契""方案超出预期""接下来施工阶段还要继续努力"。大家碰杯,喝酒,气氛热闹起来。
程星漫酒量一般,每次只抿一小口。她坐在那里,听着旁边的人聊天,偶尔附和几句。
但他时不时会往这边看一眼。
她能感觉到。
她没回头。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高涨。
有人开始敬酒,一轮一轮地敬。程星漫也被拉着喝了几杯,脸上有点发热。
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程工。"
她擡起头,看见戚修齐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这个项目能成,"他说,"我最感谢的是程星漫。"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她不只是优秀的合作伙伴,也是我——"
"戚总。"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喝酒了少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程工这是嫌戚总话多啊?"
周砚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戚修齐你喝多了,坐下坐下。"
戚修齐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把酒喝了,坐下来。
但那个没说完的句子,像是悬在空气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也是我什么?
也是我喜欢的人?
也是我在乎的人?
程星漫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没敢往他那边看。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直看着。
庆功宴结束时是晚上九点半。
大家陆续往外走,电梯口挤了一堆人。程星漫站在人群后面,等着下一趟。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
"程工。"
她转头,看见戚修齐站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坐电梯?"
"等人。"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电梯来了,前面的人涌进去。
他们没动。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程星漫。"他叫她。
她等着。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她看着他。
"重新认识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是以学长的身份,是以追求者的身份。"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戚修齐,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你。"
"我知道。"
"所以你现在是同情还是愧疚?"
他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是害怕。"
她愣了一下。
"害怕什么?"
"害怕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那句话落在寂静的走廊里,轻得像是叹息。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只有真实。
只有坦诚。
只有一点点她不敢确定的脆弱。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醒来,看见他坐在对面,说"不想错过你醒来的第一眼"。
想起他这些天的早餐和午餐,那些她大学时候喜欢的口味。
想起他站在停车场问她"如果我想有关系呢"时的眼神。
想起他刚才说"不只是优秀的合作伙伴"时,没说完的那句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戚修齐。"她叫他的名字。
他等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好?
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说不好?
可她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光静静地照着。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她终于开口。
"我……"
她刚说出一个字,电梯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程星漫没有动。
戚修齐也没有动。
等那个人走远,她看着他,继续说:"我需要时间。"
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多久都可以。"
她没说话,转身走向电梯。
他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关上,他们并肩站着。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轰鸣声。
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看着她的侧脸。
一楼到了。
门打开。
她走出去。
他跟出来。
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江水的腥气。
她站在台阶上,转头看着他。
"戚修齐。"
他走近一步。
"我没有原谅你。"她说。
他点头。
"我也没有接受你。"
他又点头。
"但我不讨厌你。"
他看着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我知道。"
她看着那个笑,忽然有点想打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去。
"你少来。"
"没少来。"他说,"实话。"
她没理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跟在她旁边。
"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
"我自己开车了。"
"那我看着你上车。"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戚修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他点头:"知道。"
"那你还这样?"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在乎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认真。
很认真很认真的认真。
她移开视线。
"车在那边。"
她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她旁边。
走到车旁边,她拿出钥匙,打开车门。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离她几步远。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开车小心。"他说。
她点点头,上车,关门。
发动汽车之前,她摇下车窗。
"戚修齐。"
他走近一步。
"我不知道会需要多久。"她说。
他看着她。
"但如果你愿意等——"
她没说完,摇上车窗,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
但他应该懂的吧?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第一次,没有转身离开。
戚修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他忽然笑了。
不是得意,不是松口气,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轻的笑。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
但他听懂了。
"如果你愿意等——"
他愿意。
等多久都愿意。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手机响了。
她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回:【早点休息。】
她:【嗯。】
他:【晚安。】
她:【晚安。】
他看着那个"晚安",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真好。
项目奠基仪式定在一个月后。
六月的滨江,天已经热起来了。但今天难得是个多云的天气,江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水汽的凉意。
程星漫到工地的时候,仪式还没开始。现场已经搭好了临时的主席台,铺著红毯,两边插满了彩旗。甲方的人正在最后确认流程,施工单位的工人们穿著统一的反光背心,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
她站在工地入口处,看著这片即将动工的土地。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规划图纸上的线条,很快就要变成真正的建筑了。
"程工。"
她转头,看见戚修齐走过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走近了,她能闻到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来这么早?"他站在她旁边,也看著那片工地。
"习惯了。"她说,"重要场合,提前到心里踏实。"
他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著,看著眼前这片土地。
江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拢住。
他看见了,下意识地抬手,想帮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她注意到了,没说话,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戚总!程工!"甲方的项目总监在主席台上招呼他们,"过来准备一下,仪式快开始了。"
他们走过去,被安排在主席台第一排的位置。
九点十八分,吉时到。
鞭炮声响起,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甲方领导拿著系著红绸的铁锹,铲起第一铲土。
掌声,欢呼声,快门声。
程星漫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一铲土落下。
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几个月的努力,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那些熬夜的晚上,那些争论的瞬间,那些一次次推翻又一次次重来的方案——
全部浓缩在这一刻。
她转头,看见戚修齐也在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眼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甲方的人忙著招呼来宾,施工单位的人忙著收拾现场。程星漫站在一旁,等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戚修齐走过来。
"走走?"他问。
她看了一眼工地。
"这里?"
"嗯。"他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以后就没机会了——等施工开始,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工地,不再允许随意进出。
她想了想,点头。
他们穿过临时围栏,走进这片即将动工的土地。
脚下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有点软。不远处,江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他们走得很慢。
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停下来。
她也在他旁边停下。
"程星漫。"他开口。
她转头看他。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认真地看著她。
"我喜欢你。"他说。
不是"我好像喜欢你",不是"我对你有感觉"。
是"我喜欢你"。
很直接,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不是因为过去,不是因为大学时候的事。是因为现在的你和我在这几个月里经历的一切。"
"我喜欢你开会时的样子,喜欢你加班时的样子,喜欢你反驳我时的样子。我喜欢你喝咖啡前先闻一下,喜欢你累的时候揉眉心,喜欢你遇到难题时咬著笔杆发呆。"
"我喜欢你。"
她听著那些话,心里某一处地方,慢慢软下来。
她想起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
想起第一次汇报会上,他坐在主位,看著她的眼神。
想起他凌晨四点发来的邮件。
想起他在会议室里守著她,一直到天亮。
想起他站在酒店门口说"给我一个机会"时的声音。
想起他刚才伸手想帮她拢头发,又收回去的动作。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戚修齐,"她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吵架,可能会有分歧,可能会因为工作的事争得面红耳赤。"
他点头:"我知道。"
"我这个人很较真,生气的时候说话不好听。"
"我知道。"
"我可能会因为项目进度不顺,把情绪带回家。"
"我知道。"
"那你还想?"
他看著她,嘴角轻轻翘起来。
"那就吵。"他说,"吵完继续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轻的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戚修齐,"她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大学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看我一眼。"
他听著,没说话。
"现在——"她看著他的眼睛,"我最大的愿望,是你只能看我一个。"
他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认真,有温柔,还有一点点激动。
"成交。"他说。
她看著他,忽然又说:"等等。"
他等著。
"我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她说,语气很认真,"不接受试用期。"
他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点紧张,也有一点点期待。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笑,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程星漫,"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认真。
很认真很认真的认真。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求之不得。"他说。
她看著他,眼里有一点光。
他也看著她。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汽的凉意。
他们就那样站著,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她忽然伸出手。
"那,合作愉快?"
他低头看著那只手。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和他第一次握手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很快抽回去。
他握住。
"合作愉快。"
夕阳开始西斜。
金色的光落在工地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
他们并肩站著,看著眼前这片土地。
脚下,是未来的滨江艺术中心。
再过几个月,这里会竖起脚手架。再过一年,会有钢筋水泥浇筑的轮廓。再过两年,会有真正的人走进来,看展览,听音乐,度过属于他们的时光。
而他和她,从这一刻开始,也将一起走过那些时光。
他侧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目光相遇的瞬间,她没有躲。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她也握紧了他的。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城市的喧嚣。
面前,是未来的模样。
而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个方向。
----- 番外:那些小事 -----
===== 咖啡 =====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一早上,程星漫到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又叫住她。
"程工,有你的东西。"
还是那个熟悉的纸袋,还是那家咖啡馆的logo。
她打开,里面是一杯美式和一个三明治。
三明治是鸡蛋沙拉口味的。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不是说好了不用送了?】
他秒回:【没送啊。】
她:【?】
他:【那是男朋友的日常任务,不是送。】
她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程工笑什么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 加班 =====
周三晚上,项目组又加班。
十点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戚修齐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
"陆总?"实习生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送夜宵。"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小笼包、还有几份清爽的小菜。
"哇——"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程星漫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七手八脚地分夜宵。
他分完之后,端着一份粥走过来,放在她桌上。
"你的。"
她看着那碗粥,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招牌。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因为你上周三加班的时候说了一句『好想吃那家的粥』。"
她愣了一下。
她上周三说的话,他记到现在?
"快吃,"他说,"趁热。"
她低头喝粥,没让自己看他。
但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塌了一块。
===== 图纸 =====
周末,他们难得都有空,约了一起去看电影。
电影结束后,她在洗手间补了个妆,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墙上的某个装饰发呆。
她走过去:"看什么呢?"
他回过神,指着那个装饰:"这个节点的收口方式有问题。"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家连锁餐厅的门面装修,墙上贴着仿木纹的装饰板,转角处的收口确实有点粗糙。
她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笑了。
"戚修齐,"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一个职业病患者?"
他转头看她。
"那我呢,"她说,"我要是跟你一起病,算不算夫唱妇随?"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算。"他说,"而且我批准。"
她笑着打了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没放开。
后来那块装饰板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们谁也没再提。
===== 照片 =====
周五晚上,程星漫在整理手机相册。
翻着翻着,翻到一张照片。
是在工地那天,甲方的人帮他们拍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主席台前,表情都有点严肃,像在接受什么表彰。
她把照片发给他。
她:【这张拍得好像领导视察。】
他秒回:【我当时紧张。】
她:【紧张什么?】
他:【你站在旁边,我怕站太近你不高兴,站太远又觉得亏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她打字:【那你现在呢?还紧张吗?】
他回:【现在也紧张。】
她:【紧张什么?】
他:【怕你后悔。】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心疼。
她打字:【戚修齐,你听好了。我不后悔。】
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用力点头。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又笑了。
这个人,在外面一副高冷精英的样子,私下里怎么这么可爱?
===== 做饭 =====
在一起两个月后,程星漫终于同意让他来家里做饭。
他提前三天就开始研究菜单,周六一大早去超市买食材,中午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提着三个大大的购物袋。
"你买了多少东西?"她看着那三个袋子,有点懵。
"不多,就几道菜。"
结果他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小时,端出来六菜一汤。
她看着那一桌子菜,又看看他额头上的汗。
"戚修齐,"她说,"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他看着她,语气有点紧张:"那你挑喜欢的吃,剩下的我带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他做的糖醋排骨。
他盯着她,等着评价。
她嚼了嚼,然后擡头看他。
"怎么样?"
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他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好吃吗?"
她终于开口:"戚修齐,"她说,"你要是哪天不干建筑了,可以去开餐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外面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 图书馆 =====
一个周日下午,他们路过大学。
程星漫看着那熟悉的校门,忽然说:"想进去看看吗?"
他转头看她:"好。"
他们沿着当年的路线,穿过教学楼,穿过食堂,穿过宿舍区。
最后走到图书馆门口。
"就是这里。"她说。
他看着那栋建筑,想起她曾经在这里,偷偷看了他两年。
"进去吗?"他问。
她摇头:"不进了。"
他看着她。
她看着那扇门,语气很平静:"我进去过很多次了。现在,我想往前走。"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戚修齐,"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认识我。"
他等着她继续。
"现在我没有遗憾了。"她说,"因为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程星漫,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想认识。"
她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光。
"真的?"
"真的。"他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现在的我,有资格站在你旁边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 雨 =====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他们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大雨倾盆。
她看着那雨势,皱了皱眉:"等等吧。"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便利店:"你等我一下。"
他冲进雨里,几秒钟后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伞。
"一把伞?"她看着他湿透的肩膀,"你不够高吗?"
他没说话,撑开伞,揽过她的肩膀。
"走。"
他们冲进雨里。
伞不大,他把她拢在怀里,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她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戚修齐,你淋湿了。"
"没事。"
"你衣服都贴身上了。"
"回去换。"
她看着他那副"这都不是事"的表情,忽然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低头看她。
她踮起脚,把他那边的伞往他头上推了推。
"一起淋。"她说。
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然后他把伞收了。
"那就不打了。"
大雨哗哗地浇下来,瞬间把两个人都浇透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戚修齐,你疯了?"
"疯了。"他说,"你负责的。"
她笑着打他,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雨里,他们抱着,浑身湿透,却谁也没有松手。
===== 晚安 =====
在一起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他都会发一条消息。
有时候是"晚安",有时候是"今天累不累",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
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
但他知道,她在等。
因为有一次,他加班到凌晨两点,忘了发。
早上起来,看见她凌晨两点半发来的消息:【睡着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疼又开心。
从那以后,他设置了一个每天晚上十一点的闹钟。
闹钟的名字叫:跟她说晚安。
===== 未来 =====
项目开工三个月后,他们又去了一次工地。
这次不一样了——脚手架已经搭起来,钢筋水泥的轮廓开始显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看着那些逐渐成形的结构。
"戚修齐,"她说,"等这个项目建成了,我们来看看?"
"好。"
"等它开了,我们来看看?"
"好。"
"等我们老了,我们还来看看?"
他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程星漫,"他说,"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装傻:"暗示什么?"
他走近一步,看着她的眼睛。
"暗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戚修齐,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的事。"
他等着。
"但现在,"她说,"我开始想了。"
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想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
"想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忙碌。
他们站在那里,抱在一起,像两个傻瓜。
但谁也没有觉得傻。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所有的未来,都会有对方在。
===== 阳光 =====
又是一个周末。
她在他家睡午觉,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就那样躺着,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
"醒了?"
"嗯。"
"饿不饿?"
"不饿。"
他放下电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呢?"
"看你。"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看吗?"
她想了想,说:"还行。"
他挑眉:"还行?"
她笑着躲进被子里。
他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出来。
"程星漫,"他说,"说清楚,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认真起来。
"戚修齐。"
"嗯?"
"你知不知道,我大学时候,做梦都想这样看着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现在——"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以后也可以。"他说,"天天都可以。"
她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窗外,有鸟在叫。
窗内,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也没说。
但那种安静,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这就是她想要的以后。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