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没说话,直接把她的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塞进座位下方。
"这样安全。"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栖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一等座车厢。
江小漾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傅总这是……关心你?"
林栖低头继续看电脑,"顺手而已。"
"可是那个周雅也在前面呢,他怎么不给她拿行李?"
林栖没接话。
车程三个半小时。
林栖处理完邮件,又看了一份报告,眼睛有点酸。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厢连接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林栖。"
她睁开眼。
傅深站在过道里,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到她的小桌板上。
"商务舱的咖啡,比餐车的好喝。"
林栖看著那杯咖啡,"谢谢。"
傅深没走,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周雅的事,你看出来了?"
林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出什么?"
"她对我什么意思。"傅深看著她,"别装傻。"
林栖放下咖啡杯,"傅总的私事,不用跟我说。"
傅深笑了一声。
"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深石的合伙人。家里有背景,工作上帮过我不少忙。"他顿了顿,"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又是这四个字。
林栖看著他,"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傅深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田野,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林栖,"他突然说,"跟我假装情侣。"
林栖的手顿住了。
"三个月。"傅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帮我挡掉周雅,我帮你彻底拿下这个项目,以及未来深石基金所有相关赛道的合作。"
林栖看著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她问。
傅深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移开。
"因为你最了解我。"他说,"也知道怎么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毕竟,我们曾经最熟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栖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大学时,他们可以在食堂里用一个眼神决定今天吃什么;可以在辩论场上不用交流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说什么;可以在深夜的操场上走一整圈,一句话不说,却比说话更舒服。
曾经最熟悉。
现在呢?
"这是契约。"傅深继续说,"公事公办。三个月期满,项目结束,合作结束。你拿到你想要的,我解决我的麻烦。两不相欠。"
林栖沉默了很久。
车轮碾过轨道接缝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一下,又一下。
"周雅知道我们的过去吗?"她问。
"知道。"傅深说,"所以她更不会怀疑。"
"那三个月里,我们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傅深看著她,"公共场合一起出现,偶尔配合一下亲密举动——比如今天这样,我给你送咖啡。让她看见,让她死心。"
林栖在脑子里快速权衡利弊。
这个项目她跟了四个月,不能有任何闪失。未来深石的合作,对众和来说是一块巨大的蛋糕。而她付出的代价,不过是演三个月的戏。
从利益角度,这笔买卖不亏。
从私人角度……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傅深,你确定这是公事?"
傅深看著她,没立刻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希望是私事吗?"
林栖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说话。
傅深站起来,"你考虑一下。到深圳前给我答复。"
他往一等座车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周雅待会儿可能会过来找你。她刚才说想认识你。"
林栖挑眉,"认识我?"
"试探。"傅深说,"你看著应付。"
他走了。
江小漾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老大,傅总跟你说什么了?说那么久!"
林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什么。"
"可是我刚才看见他一直看著你,眼神特别……"
"特别什么?"
江小漾想了想,"特别像……他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林栖没接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壁上印著一等座车厢的标志。
果然,半小时后,周雅出现在过道里。
她手里端著一杯香槟,笑盈盈地走过来。
"林总,方便坐吗?"
林栖点点头。
周雅在傅深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翘起腿,姿态优雅。
"早就听说你了。"她说,"傅深的大学前女友。"
林栖面不改色,"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的事。"周雅笑了一下,"不过傅深这人念旧,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提谁。但你,他提过好几次。"
林栖没说话。
"都是工作场合提的。"周雅补了一句,"说你专业能力强,做事靠谱。我当时还挺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这么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栖脸上。
"今天见到了,确实漂亮。难怪。"
这"难怪"两个字,意思可深可浅。
林栖迎著她的目光,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
"周总过奖了。傅总夸我,大概是因为项目进展顺利,他心情好。"
周雅看著她,笑了一声。
"林总说话真有意思。"她站起来,"那就不打扰了。深圳见。"
她走了。
江小漾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她这是在宣示主权吧?"
林栖继续看电脑,"嗯。"
"那你不反击?"
"反击什么?"林栖头也没抬,"我又不是她的竞争对手。"
江小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高铁到达深圳北站时,天已经黑了。
林栖带著江小漾下车,在站台上看见傅深和周雅。周雅正挽著傅深的胳膊,仰头跟他说著什么。
傅深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林栖身上。
他轻轻抽回胳膊,对周雅说了句话,然后朝林栖走过来。
"酒店订好了?"他问。
林栖点头,"项目组统一安排的。"
"哪家?"
林栖报了名字。
傅深挑眉,"巧了,我们也是那家。"
周雅从后面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那更好了,晚上可以一起吃饭。林总,赏脸吗?"
林栖正要拒绝,傅深先开了口。
"今晚不行。"他说,"项目组要开会,林总没空。"
周雅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酒店大堂,办完入住手续后,林栖和傅深站在电梯前等电梯。
周雅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走进去,林栖按了22楼,傅深按了25楼。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考虑好了吗?"傅深突然问。
林栖看著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电梯在22楼停下。
门打开,她迈出去,然后回头。
"傅深,"她说,"你确定这只是为了挡周雅?"
傅深站在电梯里,看著她。
"不然呢?"
林栖看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但电梯的光太亮,他的眼睛太深,什么都看不出来。
"三个月。"她说,"公事公办。期满结束。"
傅深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
电梯门缓缓阖上,隔断了他的脸。
林栖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金属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的消息:"明天开始。晚安,我的假女朋友。"
林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嗯。"
她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
晚安,我的假女朋友。
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林栖没想到,傅深说的“每天一起”,是字面意义上的每天一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的手机准时响起。
“起床没?”傅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半小时后楼下餐厅见。”
林栖看了一眼时间,“项目组的早餐是八点——”
“你不是项目组的。”傅深打断她,“你是我的假女朋友。假女朋友要跟假男朋友一起吃早餐。”
电话挂了。
林栖盯著手机萤幕,有那么两秒钟想打回去说“我不干了”。
但她想起昨晚的约定——三个月,帮他挡周雅,她拿项目和未来合作。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起床洗漱。
餐厅里,傅深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份早餐,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
林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傅深低头剥鸡蛋,“大学时吃了两年食堂,你点过的东西我都记得。”
林栖看著面前那份早餐——全麦吐司、炒蛋、一杯热美式,确实是她这些年一直维持的习惯。
“周雅住哪个酒店?”她问。
傅深抬起眼看她,“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不是你说要演戏吗?”林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总得知道观众在哪。”
傅深笑了一下,“她住25楼,我们楼上。但没关系,她助理跟我助理打听过我的行程,知道我在哪个餐厅吃早餐。”
林栖挑眉,“所以她会来?”
“三分钟内。”傅深看了一眼腕表,“她每天这个点下来跑步,路过餐厅会进来‘偶遇’。”
林栖没说话,低头吃炒蛋。
果然,两分钟后,周雅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穿著一套浅粉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看见他们这桌,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盈盈地走过来。
“傅深,这么早?”她的目光在林栖脸上扫过,又落回傅深身上,“林总也在?你们……一起开会?”
傅深抬起头,“一起吃早餐。”
简单四个字,没解释,没否认。
周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说,“晚上有空吗?我订了家餐厅,听说很不错。”
傅深看了一眼林栖。
林栖低头继续吃炒蛋,假装没听见。
“晚上有会。”傅深说,“改天吧。”
周雅的视线在林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笑著挥挥手,走了。
等她走远,林栖抬起头。
“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傅深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盘子里,“明显什么?”
“故意在她面前演。”
傅深看著她,“不是演。是让她看清楚。”
林栖没接话,低头吃他剥的鸡蛋。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日常”成了固定节目。
早餐一起吃,午餐各自忙项目组的事,晚餐傅深会准时出现在林栖的房间门口,敲门问“想吃什么”。
林栖一开始拒绝:“我有工作。”
傅深就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工作可以带去吃的地方做。边吃边做,不耽误。”
林栖没办法,只能跟他出去。
他们去的是深圳本地的一些小馆子,藏在小巷子里,导航都找不到那种。傅深说是大学时一个深圳室友推荐的,一直记著,终于有机会来吃。
林栖看著他熟练地点菜、跟老板寒暄,忍不住问:“你哪来的时间记这些?”
傅深给她倒茶,“该记的,一直记著。”
茶是热的,林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问。
第三天晚上,他们在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吃饭。
锅里翻滚著牛骨汤,雾气腾腾,隔在他们之间。林栖夹起一片牛肉,在汤里涮了七秒,放进碗里。
傅深看著她,“还是七秒?”
林栖筷子顿了一下。
大学时他们经常吃学校后门的小火锅,她涮牛肉永远是七秒,说这样最嫩。傅深试过无数次,每次都涮出不同时间的肉,最后放弃,直接吃她涮好的。
“有些习惯改不了。”林栖说,把那片牛肉放进嘴里。
傅深没说话,夹起一片肉,在汤里涮了七秒,放到她碗里。
林栖看著碗里那片肉,没动。
“怎么?”傅深问,“怕我涮的时间不对?”
林栖摇摇头,把肉吃了。
她想说,不是怕时间不对,是怕这种熟悉感。
但她没说。
第四天晚上,周雅终于出手了。
她堵在酒店大堂,看见傅深和林栖走进来,迎上去。
“傅深,明天项目组休息一天,我订了艘船出海,一起去吧。”她笑著说,“林总要是没事,也一起来?”
傅深看了一眼林栖。
林栖正要拒绝,傅深先开了口。
“明天我们有事。”
周雅愣了一下,“什么事?”
傅深没回答,只是看著林栖。
林栖接过话头,“对,我们有事。”
周雅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看傅深,又看看林栖,最后笑了一声。
“行吧,那你们忙。”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等她走远,林栖松了一口气。
“你明天有什么事?”
傅深看著她,“你。”
林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傅深说,“明天我们得一起出现,让她彻底死心。”
“怎么出现?”
傅深想了想,“逛逛街,吃吃饭,像普通情侣那样。”
林栖看著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第二天,他们真的去逛街了。
万象城,周末人很多。傅深穿了一件休闲外套,林栖换下职业装,穿了一条平时很少穿的裙子。
他们走在人群里,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
经过一家珠宝店时,傅深脚步顿了一下。
“进去看看?”
林栖看著橱窗里闪闪发光的首饰,“你什么时候对珠宝感兴趣了?”
“不是感兴趣。”傅深推开门,“是有人需要。”
店员迎上来,热情地介绍新款。傅深目光扫过柜台,最后停在一条细细的项链上——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个。”他指了一下。
店员拿出来,傅深接过,转身看向林栖。
“试试。”
林栖没动,“傅深……”
“试试。”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林栖只好低下头,让他帮她戴上。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温热,带著一点薄茧的触感。林栖的脊背绷紧了。
戴好后,傅深退后一步,看著镜子里的她。
“好看。”
店员在旁边笑著说:“先生眼光真好,这条项链很衬这位小姐的气质。”
林栖想说不用了,傅深已经掏出卡。
“包起来。”
走出珠宝店,林栖看著他手里的袋子。
“这算什么?”
傅深把袋子递给她,“算道具。”
“道具?”
“演戏需要。”他说,“不然怎么让周雅相信我们是真的?”
林栖接过袋子,没再问。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道具。
这是傅深。
晚上,他们在周雅订的那家餐厅“偶遇”了。
林栖怀疑傅深是故意的——他知道周雅会来这里吃饭,所以带她来。
周雅看见他们时,脸色精彩极了。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著。看见傅深和林栖走进来,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深?”她站起来,“你们怎么……”
“来吃饭。”傅深说,语气平淡,“听说这家不错。”
周雅的视线落在林栖身上,又落在她脖子上那条项链上——她没摘,还戴著。
“林总这条项链挺好看的。”周雅说,“新买的?”
林栖还没开口,傅深先回答了。
“上午刚买的。”
周雅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勉强撑著,“那……一起坐?”
傅深看向林栖。
林栖点头,“好啊。”
三个人坐下,气氛诡异极了。
点菜时,傅深接过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林栖听出来,都是她爱吃的。
周雅的表情越来越僵。
菜上来后,傅深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栖碗里。
“尝尝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林栖低头吃了一口,“嗯,好吃。”
傅深又夹了一块鱼,仔细挑了刺,再放到她碗里。
周雅端著酒杯,看著这一切,脸色青白交错。
她终于忍不住了。
“傅深,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对谁这么体贴过。”
傅深抬起头,看著她。
“那是因为,”他说,“你没见过。”
一句话,把周雅堵得哑口无言。
那顿饭吃得极其漫长。
周雅后来几乎不说话了,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林栖全程低头吃饭,偶尔配合傅深演一下——他说好吃她就点头,他夹菜她就吃,他看她她就回一个笑。
演技这种东西,她还是有的。
回酒店的路上,林栖终于绷不住了。
“你刚才也太狠了。”她说,“她眼睛都红了。”
傅深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不狠一点,她不死心。”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林栖想了想,“不能那么明显。”
傅深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路灯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林栖,”他说,“你觉得我是在演?”
林栖愣住了。
他没等她回答,继续往前走。
回到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栖看著镜面里的他们,并肩站著,距离不远不近。
“傅深,”她突然说,“你演技真好。”
傅深转头看她。
“刚才在餐厅,那个眼神,那个表情,我都差点信了。”林栖说,“周雅肯定也被骗过去了。”
傅深没说话。
电梯在22楼停下。
林栖迈出去,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栖。”
她回头。
傅深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抵著门,让它保持开启。
“那你呢?”
林栖没听懂,“什么?”
傅深走出电梯,一步一步走近她。
林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走廊的墙壁。
他停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演技也好吗?”他问,声音很低,“刚才在餐厅看著我的眼神——差点让我当真。”
林栖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傅深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林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你告诉我,刚才那些——有几分是真的?”
林栖的呼吸滞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著他眼里那点她不敢确定的东西,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回答他。
但她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从他手臂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
“我……我困了。”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进去,关门。
一气呵成。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发抖的手,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的消息:“晚安。”
就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调侃。
林栖盯著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回。
因为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璀璨。她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明明灭灭的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刚才看著我的眼神,差点让我当真。”
她有吗?
她看著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
她不敢想。
林栖一夜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电梯口那一幕——傅深近在咫尺的脸,他问“有几分是真的”时的眼神,还有自己落荒而逃的怂样。
第二天早上,她顶著黑眼圈去餐厅,发现傅深已经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也像没睡好,眼底有浅浅的青色,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他推过来一份早餐,“多吃点,今天谈判强度大。”
林栖低头吃炒蛋,没敢看他。
接下来的三天,项目进入最关键的谈判阶段。
星辰科技的创始团队和深石的投资团队坐在会议室两边,一条一条过条款清单。估值、稀释比例、董事会席位、一票否决权、对赌条款——每一项都是拉锯战。
林栖以深石顾问的身份参与谈判,坐在傅深右手边。
她发现,只要她在场,傅深就会时不时看她一眼。不是那种明显的注视,而是视线掠过,很快,很轻,但她能感觉到。
会议间隙,她去茶水间倒咖啡,碰上周雅。
周雅靠在吧台边,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见她进来,笑了笑。
“林总这几天辛苦了。”
林栖点头,“周总也是。”
周雅看著她倒咖啡,突然说:“你和傅深,是真的还是演的?”
林栖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周雅的目光,“周总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雅笑了笑,“就是好奇。傅深这个人我认识快十年了,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她放下水杯,往门口走,经过林栖身边时停了一下。
“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你赢了。”
她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端著那杯咖啡,发了一会儿呆。
谈判进行到第四天,终于达成一致。
星辰科技B轮融资,深石资本领投,众和资本跟投,估值比最初提高了百分之十二,对赌条款设定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
签约仪式定在第二天上午。
晚上,项目组举办小型庆功宴。
地点选在酒店的中餐厅,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星辰的创始人陈总举著酒杯挨个敬酒,气氛热烈。
林栖坐在傅深旁边,隔著一个空位。
她今天心情复杂。项目成了,她四个月的心血没白费。但项目成了,也意味著她和傅深的“契约”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少喝点。”
傅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林栖转头看他,“今天高兴。”
傅深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半小时,他替她挡了三杯酒。
林栖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有人来敬她,他就会适时地站起来,说“林总酒量浅,我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履行某种义务。
陈总喝到兴头上,端著酒杯走到林栖面前。
“林顾问!这杯必须敬你!没有你四个月尽调,这个项目成不了!”
林栖站起来,刚要接杯,傅深已经站到她身边。
“陈总,她——”
“哎!”陈总摆手,“傅总你别老护著,今天高兴,就一杯!”
傅深还想说什么,林栖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没事。”她说,“就一杯。”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陈总拍手叫好,又去敬下一个人。
林栖坐下来,脸开始发烫。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刚才那杯白酒喝得有点猛,现在胃里烧得厉害。
“让你别喝。”傅深低声说,递过来一杯热茶。
林栖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
视线有点模糊。
她知道这是酒劲上来了。
庆功宴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林栖站起来,脚下软了一下。傅深扶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
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傅深扶著她走出餐厅,穿过酒店大堂,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栖靠在电梯壁上,闭著眼。酒精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但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晰了——比如傅深扶著她胳膊的那只手,温热,稳定,像一个锚点。
22楼到了。
傅深扶她走出电梯,走到她房间门口。
“房卡呢?”
林栖在包里摸了半天,摸出来,递给他。
傅深刷开门,扶她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夜景透进来一点光。傅深把她扶到床边,让她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要走。
林栖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傅深的身体僵住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含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对不起……”
傅深转过身。
房间里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栖?”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说什么?”
林栖没回答。
她抓著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往后倒去。
傅深眼疾手快扶住她,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她睡著了。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脸上还带著一点酒精引起的红晕。
傅深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景暗了一格,久到他的腿站得发酸。
他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林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头有点疼,是宿醉的后遗症。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穿著昨天的衣服,盖著被子。
然后她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