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词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我只是提供一些客观资料。至于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副主编点点头,收起报告:"明白。谢谢。"
接下来三天,类似的"交流"她进行了六场。
监管部门、主流媒体、行业协会、甚至几家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她都以"第三方专业人士"的身份,把自己整理的资料提供给他们。
每一次,她都会强调一句:"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你们可以自行核实。"
每一次,对方都会说:"明白,谢谢。"
她不求他们立刻发声,只求他们知道真相。
因为她知道,舆论的反转,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它需要一点一点地铺垫,一个一个地发声,最后才能形成合力。
她愿意等。
第十天,第一篇客观报导出现了。
不是头版,只是财经版的一个小角落。但标题写得很清楚:"证监会公告显示:某科技公司被查在前,创始人自杀在后。"
文章里提到了那份被淹没的公告,提到了李宏公司财务造假的事实,提到了收购案和自杀之间的时间差。没有结论,只是陈述事实。
但足够了。
当天下午,第二篇报导出现了。这次是另一家媒体,角度不同,但核心信息一致。
晚上,第三篇,第四篇。
评论区开始有人说话了:
"所以说,不是收购逼死的,是自己作死的?"
"财务造假被查,刑事责任跑不了,换我也绝望。"
"之前骂天际资本的,出来走两步?"
但更多的声音还在犹豫:"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天际资本没问题吧?"
宋清词知道,这需要时间。
第十一天晚上,她正在整理新找到的资料,手机响了。
是周淮远的电话。
她接起来:"喂?"
"我在你家楼下。"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能下来吗?"
宋清词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的车停在老地方,他靠在车门上,仰著头,看著她的窗户。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说话,转身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一楼,二楼,三楼——她推开单元门,看见他站在那里。
他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才十天不见,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看著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为什么要冒险?"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怕被连累?"
宋清词看著他,没说话。
他又说:"我去查了。那些报导,那些资料,那些突然开始客观说话的媒体——都是你做的。你以个人名义去见监管部门,去见媒体主编,把你的报告提供给他们。你知道这有多冒险吗?如果有人抓住这一点,说你和当事人关系密切,说你干预媒体报导——"
"我知道。"她打断他。
他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
"我知道有风险。"她说,"但我更知道,如果不做,我会后悔。"
周淮远看著她,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让她看见。但宋清词看见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凉。
"周淮远。"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转头。
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听著。我做的事,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为你,是为我们。你明白吗?"
他转过头来,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宋清词,"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
"够你回味一辈子。"她接上,"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没有躲,没有擦,就那么站在月光下,让她看著他流泪。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用尽全力的、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
宋清词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她的脸贴在他的大衣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还有一点点烟味——他这几天,大概抽了不少烟。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自己面对这些。"
她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对不起把你拉黑了。"他又说,"我当时太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连累你——"
"周淮远。"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听清楚。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再把我推开。明白吗?"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明白。"他说。
她又问:"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明白吗?"
"明白。"
"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要相信我。明白吗?"
他笑了:"明白。"
她点点头,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寒意。但她不觉得冷。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宋清词。"
"嗯?"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风险评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柔,"但从来没有一个项目,让我觉得,冒再大的风险都值得。"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直到遇见你。"
宋清词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你现在,"她说,"像在背台词。"
"不是背台词。"他说,"是真话。每一个字都是。"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亮,嘴角带著浅浅的笑。虽然瘦了,虽然憔悴了,但那种让她心动的东西,一点都没少。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著他。
他愣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清词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周淮远。"她说。
他没反应。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他终于动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宋清词,"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刚才——"
"够你回味三辈子。"她说,"我知道。你说过。"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一辈子先从这里开始。"他说,"剩下的两辈子,慢慢来。"
宋清词靠在他怀里,看著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故意挂在那里,看著他们。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咖啡厅里,礼貌疏离地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一份精美的宣传册,翻完就翻完了。
没想到,这本宣传册的后面,藏著这么多页。
"周淮远。"她开口。
"嗯?"
"你后不后悔?"她问,"那天去相亲?"
他低头看著她,认真地说:"不后悔。那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笑了。
夜风吹过来,她在他怀里缩了缩。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宋清词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毛毯。客厅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厨房里有动静。她走过去,看见周淮远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他穿著她的围裙——那条粉红色带碎花的,林渡送的,她一次都没用过——手里拿著锅铲,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
灶台上摆著两盘已经做好的早餐:吐司、培根、还有一小碗水果。
"醒了?"他回头看她,笑了,"再等两分钟,蛋马上好。"
宋清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
他还是那身衣服——昨天没换,皱巴巴的衬衫塞在西装裤里,袖子挽到小臂。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眼睛里的血丝淡了,下巴上的胡渣也刮干净了——等等,他哪来的刮胡刀?
"你用什么刮的胡子?"她问。
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你抽屉里有一次性的。怎么,不能用?"
"能用。"她说,"只是没想到你带了。"
"没带。"他把煎蛋铲进盘子里,"下楼买的。顺便买了早餐的材料。"
宋清词愣了一下:"你几点起的?"
"六点。"他端著盘子走过来,"你睡得很沉,我不想吵醒你。"
她看著他手里的煎蛋,金黄色,边缘微微焦,是她喜欢的那种熟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煎蛋?"
他笑了:"上次在大排档,你说喜欢吃煎蛋,但不要溏心,要全熟,边缘有点焦的那种。"
宋清词没说话。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记到现在。
"吃饭。"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吃完我送你上班。"
宋清词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还来得及。
她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确实是她喜欢的那种。
周淮远坐在她对面,吃他自己的那份。两个人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吃到一半,宋清词忽然开口:"周淮远。"
他抬头。
"昨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记得。每一句。"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那你怎么想的?"
他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我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说,"舆论虽然开始反转,但还没完全平息。我的事还没彻底解决,你的工作也受了影响。我们面前还有很多问题。"
宋清词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我想清楚了。不管有多少问题,都一起面对。"
宋清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说:"不过,我有个请求。"
"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蹲下——不是坐下,是蹲下,让自己比她低一点,仰著头看她。
这个姿势让宋清词愣住了。
"你做什么?"
"认真跟你说话。"他说,"宋清词,我们签一份协议吧。"
她看著他,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说:"没有期限,没有违约金,但有一条核心条款——双方必须绝对信任。"
宋清词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这是——"她开口。
"求婚。"他说,"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你工作还没稳定,我的事还没处理完,我们才刚开始。所以我先求一份『关系协议』。等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我再求正式的。"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淮远,"她说,"你知道吗,你这种方式,很像在谈判。"
他也笑了:"跟你学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胡渣刮干净了,皮肤有点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查那些资料吗?"她问。
他看著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不是因为我善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虽然也喜欢。是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
她顿了顿,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个低风险、高回报的优质选择。"
周淮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不行,笑得眼睛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清词,"他边笑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用风险评估术语。"
"那不是夸。"她认真地说,"是事实。"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站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她能隔著衬衫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但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后,他就松开了,低头看著她。
"宋清词。"他低声说。
"嗯?"
"我们签一份协议吧。"他又说了一遍,"没有期限,没有违约金,只有一条核心条款——双方必须绝对信任。"
她抬头看著他。
他继续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对方。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先问对方。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要一起面对。"
宋清词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她伸出手:"笔呢?"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还真的带了。
她又问:"协议书呢?"
他愣了一下:"啊?"
"没协议书签什么?"她说,"口头协议不算数。"
他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周淮远,你一个做投资的,不知道协议要书面形式?"
他反应过来,也笑了:"我这就回去拟。"
"拟好发我审阅。"她说,"我要一条一条看。"
"好。"
"有不合理的地方要修改。"
"好。"
"修改达成一致才能签。"
"好。"
他一一答应,像个听话的下属。
宋清词看著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柔软的、温暖的、像泡在热水里的感觉。
她往前一步,靠进他怀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她。
"周淮远。"她闷闷地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信这种东西。"
"哪种东西?"
"协议。承诺。一辈子的那种话。"她说,"我是谈判专家,我知道任何协议都可能被撕毁,任何承诺都可能被打破。"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继续说:"但我现在想试试。"
他低头看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试试看,和一个人签一份没有期限的协议,是什么感觉。"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宋清词。"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句话——"
"够你回味一辈子。"她接上,"我知道。"
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一条,先盖章。"他说。
她又笑了,靠回他怀里。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厨房暖洋洋的。餐桌上的早餐还剩一半,培根凉了,吐司硬了,但没人在乎。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周淮远。"
"嗯?"
"协议的核心条款,我同意。"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
"成交。"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有人在远处喊孩子回家吃饭,楼道里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周末的早晨。
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早晨不一样。
这是他们签下"唯一协定"的第一天。
八点整,宋清词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周淮远已经把碗筷洗干净了,正站在门口等她。他的西装还是昨天那件,皱得厉害,但他站在那里,气场一点不减。
"送你。"他说。
"不用,我坐地铁。"
"送你。"他又说了一遍,"协议第一条,送你上班。"
宋清词挑眉:"协议里有这条?"
"我回去就加上。"
她忍不住笑了:"行,送你表现的机会。"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下午去。"他说,"上午陪你。"
"陪我干嘛?"
"你想干嘛就干嘛。"他拉开车门,"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都可以。"
宋清词想了想:"那去书店吧。"
他笑了:"好。"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周末早晨的车流。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宋清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不是那种无聊的安静,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安静。
"周淮远。"她开口。
"嗯?"
"你昨天说,想了一晚上。都想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了很多。想这件事怎么解决,想你会不会被连累,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他。
他继续说:"也想,我凭什么让你为我做这些。"
宋清词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开车:"我想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凭什么。不是你欠我的,不是我应得的。就是你愿意,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我决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对得起你这个『愿意』。"
宋清词看著他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认真思考后的笃定。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
"开车注意安全。"她说。
"好。"
但她没松手,他也没抽回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一路跟著他们。
书店还是那家老书店,藏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
推开门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两个人的出现。
宋清词走到熟悉的书架前,随手翻著。周淮远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著。
她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翻了翻,还是放回去。
"找什么?"他问。
"没找什么。"她说,"就是喜欢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笑了:"那我陪你浪费。"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书架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手里也拿著一本书,是她刚才翻过的那本。
"这本好看吗?"他问。
"还没看。"
"那一起看?"
她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小,坐两个人有点挤,但没人在意。
她看她的书,他看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脚下移到膝盖,又移到肩膀上。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老板偶尔的咳嗽声。
宋清词看完一章,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发现周淮远正看著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宋清词。"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发现,和这个人在一起,她笑得比过去一年都多。
傍晚的时候,他们从书店出来。
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黄色,墙角的落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两个人并排走著,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走到巷口,周淮远忽然停下脚步。
宋清词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写著:
《关于与宋清词女士建立恋爱关系的合作协议(草案)》
宋清词愣住了。
他认真地说:"你说要书面形式,我拟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她接过手机,往下滑。
协议写得很正式,有"鉴于"条款,有"定义"条款,有"双方权利义务"条款。核心条款确实只有一条——"双方必须绝对信任,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单方面终止关系"。
下面还有几条补充条款:定期沟通、共同面对问题、尊重彼此职业边界……最后一条是:"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期限:无固定期限。"
宋清词看著这份协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今天下午,你在看书的时候。"他说,"用手机敲的,格式可能不太规范。你专业,你审阅。"
她抬起头,看著他。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他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像是等著被审批的方案。
她忽然笑了。
"周淮远,"她说,"你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
他也笑了:"跟你学的。"
她把手机还给他:"草案我收到了。需要时间审阅。"
"多久?"
"看情况。"
他点点头:"那我等。"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
"但我可以先口头确认一条。"她说。
"哪条?"
"核心条款。"她看著他的眼睛,"双方必须绝对信任——我同意。"
他的眼睛亮了。
她继续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再把我拉黑。"她说,"不许一个人扛,不许觉得是连累我。明白吗?"
他看著她,认真地点头:"明白。"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宋清词。"
"嗯?"
"我能不能再加一条?"
"什么?"
"每天都要说一次『我喜欢你』。"他说,"我对你说,你对我说。"
宋清词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
他的耳朵红了,但眼睛里带著笑。
她想了想,说:"这条可以考虑。"
他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著。远处传来晚饭的香味,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傍晚。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不一样。
这是他们签下"唯一协定"的第一天。
确认关系后的第三周,宋清词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的谈判技巧,在恋爱中完全失效。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一件小事。
那天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累得不想说话。周淮远来接她,车上放著她喜欢的音乐,手边备好了热牛奶。她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灯光,忽然想试试——如果她假装生气,他会怎么哄她?
于是她在进家门的时候,故意没接他递过来的拖鞋。
周淮远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自顾自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累了?"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向一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宋清词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你装生气的时候,会刻意不看对方,嘴角会往下压一点点,但眼睛里没火气——你生气时瞳孔会放大,现在没有。"
宋清词愣住了。
他继续说:"还有,你如果真的生气,不会坐下来,会站著。这是你的职业习惯——站著代表戒备,坐著代表放松。"
宋清词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凑近了一点,低声问:"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哄我。"
他笑了:"那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说,"你会拆穿我。"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不是拆穿。是太了解你了。"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觉得,被拆穿也没那么糟糕。
第二次交锋,是因为惊喜。
周末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宋清词从周五就开始观察周淮远的动向——他会不会准备惊喜?会准备什么惊喜?
周六早上,她在他家洗手间发现了一根金色丝带。
她没吭声。
中午,她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小票,上面印著"精品礼品店"。
她还是没吭声。
下午,他接了个电话,躲到阳台上去说。她隔著玻璃门,看见他边说边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
她把所有线索组合在一起,得出结论:他买了礼物,用金色丝带包装,藏在某个地方,准备晚上给她惊喜。
晚上七点,他带她去一家旋转餐厅吃饭。烛光、红酒、小提琴,一切都很完美。吃到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情人节快乐。"他说。
宋清词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精致,是她喜欢的款式。但她注意到——没有金色丝带。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带著笑意。
"怎么了?"他问。
她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以为会有金色丝带。"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金色丝带,"他说,"是我故意放那里的。"
宋清词愣住了。
他继续说:"洗手间那根,是我昨天放的。口袋里的小票,是我前天放进去的。阳台上的电话,是我让朋友打的——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在准备惊喜。"
宋清词看著他,一时间大脑飞速运转。
"你是说——"
"我知道你会推理。"他说,"所以我给了你线索,让你推理出一个『惊喜』。然后,真正的惊喜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
比刚才那个大一点,用金色丝带仔细地包著。
宋清词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求婚的那种,是很素雅的银戒指,内侧刻著一行小字:"唯一的谈判对手"。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认真地说:"项链是礼物,戒指是心意。我知道你会发现第一个,所以我准备了第二个。"
宋清词看著手里的戒指,忽然笑了。
"周淮远,"她说,"你这是在和我斗智斗勇?"
他也笑了:"不是斗智斗勇。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了解你。"
她伸出手,让他帮她把戒指戴上。
大小刚好。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她问。
"你睡著的时候。"他说,"用线量过。"
她想起上周在他家午睡,醒来时他坐在旁边看书,她还以为他一直没睡。原来是量完尺寸,装作若无其事。
"周淮远。"她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怕?"
他愣了愣:"可怕?"
她点点头:"什么都算计好了。我就像你的投资项目一样。"
他认真地看著她:"你不是投资项目。你是——我唯一愿意花一辈子去了解的人。"
宋清词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戒指。
第三次,是因为吵架。
不是真的吵,是那种情侣间的小摩擦。
周末约会,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虽然提前发信息说了,但她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到的时候,看见她的表情,立刻说:"对不起,会议拖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著她,忽然问:"生气了?"
她想了想,决定诚实:"有一点。"
他点点头,没辩解,没解释,只是说:"那怎么办?你定个惩罚方案。"
宋清词愣了一下:"惩罚方案?"
"对。"他说,"你擅长这个。定一个你觉得合理的,我执行。"
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周淮远,你这是在用我的方法对付我?"
他也笑了:"不是对付。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你的时候,就按你的规则来。"
她想了想,说:"那罚你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餐。"
他点头:"成交。"
她补充:"每天不重样。"
他继续点头:"可以。"
她又补充:"送到我家楼下。"
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回家,她给林渡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林渡听完,笑得不行:"宋清词,你完了。"
"什么意思?"
"你碰到克星了。"林渡说,"他太懂你了。懂到你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宋清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