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没想到江寻会主动来敲门。
周日下午,她正窝在沙发上看剧,钱包趴在她肚子上打呼噜。门铃响的时候,一人一猫同时惊醒。
从猫眼里看到是江寻,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门。
“怎么了?”
他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猫罐头。
“超市打折,”他说,“买多了。”
林小满看著那几盒罐头——进口牌子,一盒三十多,打折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
“你......”
“钱包在吗?”他往里看了一眼。
钱包已经闻声而来,蹲在门口仰著脑袋看他,尾巴摇得欢快。
“它好像认识你。”林小满说。
江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钱包的头。钱包立刻翻倒在地,露出肚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林小满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来没这样摸过她。
不对,她在想什么?
“要进来坐吗?”她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不合适吧?
但江寻已经站起来,点了点头:“打扰了。”
他走进来,环顾一圈。林小满的客厅不大,东西有点乱,沙发上扔著她的外套,茶几上摆著吃了一半的薯片和喝了一半的可乐。
“有点乱......”她赶紧收拾。
“挺好的。”他说,“有烟火气。”
他坐到沙发上,钱包立刻跳上去,钻进他怀里。
林小满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江寻低著头,手一下一下顺著钱包的毛,钱包瞇著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嘴角带著笑,眉眼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她站在那儿,看愣了。
“水。”她走过去,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他抬头:“谢谢。”
然后继续撸猫。
林小满在旁边坐下,看著他和钱包的互动。
他撸猫的手法很专业,从头顶到后背,再到下巴,每一处都照顾到。钱包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干脆翻过身,四只爪子缩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肚子。
“它很喜欢你。”林小满说。
“嗯。”他继续撸,“它很乖。”
林小满看著钱包那副享受的样子,忽然有点吃醋。
这猫平时对她都没这么热情。
“你养过猫?”她问。
“没有。”他说,“小时候养过狗。”
“那你手法怎么这么熟练?”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网上看过教程。”
“教程?”
“嗯。”他低下头继续撸,“想学。”
林小满没听懂。
他想学撸猫?为什么?
但她没问。
钱包在他怀里打了个滚,用脑袋蹭他的手,发出撒娇的叫声。江寻笑了,那笑容比平时真诚多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林小满看著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这节奏不对。
她移开视线,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它平时也这么黏人吗?”他问。
“不,”林小满看著钱包,“它平时高冷得很,爱答不理的。我喊它十声它才回我一声。”
“那它是喜欢我。”
“......”
林小满噎住了。
这话怎么听著那么不对劲?
但江寻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小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不如猫”。
江寻带了猫罐头来,当场打开一盒。钱包吃得头都不抬,他在旁边看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林小满在旁边看著,心里酸溜溜的。
吃完罐头,他又拿出一个猫玩具——一根带羽毛的逗猫棒。钱包立刻疯了,满屋子追著羽毛跑。江寻坐在沙发上,手里晃著逗猫棒,笑得像个孩子。
林小满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在公司,他永远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说话有分寸,做事有条理,像是什么都打不乱他的节奏。
但现在,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头发被钱包蹭得有点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手腕。
林小满看著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又喝了口可乐。
钱包玩累了,趴在他腿上喘气。他低头看著它,手轻轻摸它的背。
“它体重标准吗?”他问。
“啊?”林小满回过神,“应该......还行吧?”
“看著有点胖。”他说,“要控制饮食。”
“它哪里胖了?”林小满不服气,“它那是毛厚。”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笑意。
“毛厚?”
“对。”林小满认真点头,“牠冬天就这样,毛特别厚。”
他没说话,低头看了看钱包,又抬头看她。
“你也是。”
“什么?”
“冬天毛特别厚。”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她的羽绒服。
她上周穿过一件白色的长羽绒服,确实毛茸茸的,像只熊。
“你——”她脸红了,“你管得著吗?”
他笑了,没说话。
钱包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小满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恍惚。
这画面太温馨了。
温馨得像她幻想过很多次的那种生活——周末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喜欢的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猫,嘴角带著笑。
但这个人,真的是她可以喜欢的吗?
她不知道。
“想什么?”他问。
“没。”她回过神,“就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猫。”
“嗯。”他低头看著钱包,“猫好。”
“猫哪里好?”
“单纯。”他说,“喜欢你就靠近你,不喜欢你就躲开。不用猜。”
林小满听著这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用猜。
那人是需要猜的吗?
她想起他的过去——那个嫌他“太无趣”的前女友。是不是因为猜不透他,所以才分手的?
“江寻。”她开口。
“嗯?”
“你......”
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算了,不问了。
“没什么。”
他抬头看她,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撸猫。
钱包睡醒了,从他怀里跳下来,走到林小满脚边蹭了蹭。林小满弯腰想抱它,结果它一扭头,又跑回江寻身边。
林小满:“......”
江寻低头看著钱包,嘴角翘起来。
“它又去找你了。”林小满说。
“嗯。”
“它好像真的特别喜欢你。”
“嗯。”
林小满看著他那一脸淡定的样子,忽然有点来气。
“要不,”她赌气说,“你把猫带走吧。”
他抬起头,看著她。
那眼神认真极了。
“那你呢?”
林小满一愣。
“什么?”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一秒,两秒,三秒。
林小满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问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如果我带走钱包,你怎么办?”
“我......我......”
“你一个人住,”他说,“它走了,谁陪你?”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像那天雨里的伞。
“一起带走吗?”
空气凝固了。
林小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他刚说什么?
一起带走?
带走什么?
带走猫还是带走她?
“我......”她声音发抖,“你说什么?”
他看著她,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撸猫。
“开玩笑的。”他说。
林小满愣在那儿。
开玩笑?
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语气,是开玩笑?
她看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的表情平静极了,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可她明明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江寻。”她叫他。
他抬头。
“你——”
话还没说完,钱包突然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门口,冲著门叫了一声。
林小满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他居然在她家待了两个多小时。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来,“我先回去。”
林小满跟著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换上鞋,转身看她。
“晚饭吃了吗?”
“还没。”
“冰箱里有菜吗?”
林小满想了想——好像有,但不知道放多久了。
他看著她的表情,大概猜到了。
“等著。”
然后他开门出去了。
五分钟后,他又敲门。
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红烧肉,青菜,米饭。”他递给她,“热一下就能吃。”
林小满接过来,低头看著那个袋子。
“江寻。”
“嗯?”
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回对门了。
林小满关上门,拎著保温袋站在玄关。
钱包蹲在她脚边,仰著脑袋看她。
她低头看著钱包,想起刚才那一幕——他看著她,认真地问:“那你呢?一起带走吗?”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钱包跳上来,趴在她旁边。
“钱包,”她抱著猫,声音闷闷的,“他刚才是不是......撩我?”
钱包“喵”了一声。
“你也觉得是?”
钱包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林小满靠进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他那句话,到底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如果是认真,那他为什么说是开玩笑?
如果是开玩笑,那他为什么耳尖红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认真的?”
不行,太直接了。
“你耳尖红了你知道吗?”
也不行,太奇怪了。
她抱著手机纠结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个猫头。
对面秒回。
也是一个猫头。
林小满看著那个猫头,忽然笑了。
钱包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看著它,想起他刚才撸猫的样子,想起他说“猫好”时的眼神,想起他问“一起带走吗”时的声音。
“钱包,”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钱包没理她,自顾自舔毛。
“你说他喜不喜欢我?”
钱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舔毛。
“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小满把它搂紧了一点,脸埋在牠毛茸茸的背上。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他发的:“红烧肉热了吃,别吃冷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早点睡。”
林小满盯著那两条消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她回:“你也是。”
然后加了一个猫头。
对面又回了一个猫头。
林小满把手机捂在胸口,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钱包从她怀里挣扎出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哪儿?”她喊。
钱包走到门口,蹲下来,对著门缝“喵”了一声。
林小满看著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是不是想去对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对门的灯亮著。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忽然很想敲开那扇门,问清楚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去。
她只是站在那儿,隔著两扇门,听著自己心跳的声音。
钱包又“喵”了一声。
她低头看著它:“你想去找他?”
钱包摇尾巴。
“我也想。”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算了,”她蹲下来摸了摸钱包的头,“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
钱包不理她,继续对著门缝叫。
林小满把它抱起来,走回卧室。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
“晚安,林小满。”
她盯著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全名。
不是“你”,不是“小满”,是“林小满”。
三个字,像是被他郑重其事地放在嘴边,然后轻轻送出来。
她回:“晚安,江寻。”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东西,她看懂了。
她只是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她想,她大概没有看错。
公司团建的消息是周一早上公布的。
林小满看到邮件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户外拓展?周末?两天一夜?”
阿Ken凑过来:“怎么,不想去?”
“不想。”林小满趴在桌上,“我社恐。”
“你社恐?”阿Ken笑了,“你上次在会议室跟周姐吵架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怂。”
“那是工作。”林小满有气无力,“团建要玩游戏,要表演节目,要和不熟的人组队——这不是团建,这是酷刑。”
阿Ken拍拍她的肩:“认命吧,公司文化,逃不掉的。”
林小满叹了口气,打开邮件往下看。
然后她看到一行字:本次团建分组由抽签决定。
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抽到不熟的人,千万别——
“抽签结果出来了!”前台小姑娘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林小满点开看。
第一组:林小满,江寻,周姐,阿Ken,还有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
她愣住。
和江寻一组?
她抬头往会议室方向看,江寻正对著电脑,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林小满收回视线,心跳有点快。
阿Ken又凑过来:“哟,你和江寻一组啊?”
“怎么了?”
“没怎么,”阿Ken挤眉弄眼,“就是觉得挺巧。”
林小满没理他。
但她心里也在想:确实挺巧。
周六早上,公司大巴在楼下集合。
林小满上车的时候,大部分位置都坐了人。她往后面走,看到江寻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著。
他抬头看她。
林小满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早。”她说。
“早。”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早餐。”
林小满低头一看——是她喜欢的那家包子铺,两个肉包一个菜包,还有一杯豆浆。
“你......”
“顺便买的。”他说。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接过袋子,“谢谢。”
包子还是热的。
她咬了一口,心里也热热的。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达郊区的拓展基地。一下车,教练就开始组织分队。
“今天上午的项目是团队协作挑战,”教练拿著喇叭喊,“一共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蒙眼喂食!”
林小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妙。
“规则很简单,”教练继续说,“每组派两个人,一个蒙眼,一个坐著。蒙眼的拿食物,喂给坐著的队友吃。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阿Ken立刻举手:“我们组让小满和江寻上!”
林小满瞪他:“为什么?”
“因为你们熟啊,”阿Ken理直气壮,“喂食这种事,不熟的人多尴尬。”
林小满想反驳,但好像反驳不了。
她看向江寻,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她认命了。
游戏开始前,教练给林小满蒙上眼睛。世界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往前走三步。”教练在旁边指挥。
她小心翼翼地迈步,心里没底。
“再往左两步。”
她照做。
“好,蹲下来,面前就是你的队友。”
林小满蹲下来,手里被塞了一块西瓜。
“喂吧。”
她举著西瓜,试探性地往前伸。
碰到什么了?
好像是鼻子。
“往上点。”江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她往上挪了挪。
“再往右。”
她往右。
“好,就这。”
她把手里的西瓜往前送,感觉碰到他的嘴唇了。
“张嘴。”她小声说。
他张嘴,咬了一口。
但西瓜太大,她没拿稳,剩下的半块直接糊到他脸上。
旁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对不起对不起!”林小满慌了,手在空中乱抓。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没事。”江寻的声音很稳,“继续。”
林小满愣住。
他的手上沾满西瓜汁,凉凉的,但握著她的地方却是温热的。
“还有两块,”他说,“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第二块,成功喂进嘴里。
第三块,也成功了。
教练喊停的时候,林小满扯下眼罩,第一眼就看到江寻的脸。
西瓜汁从他额头滴下来,顺著鼻梁往下流,下巴上也沾了不少。但他没生气,反而在笑。
那笑容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好看,眼睛里像是盛著光。
“你——”林小满看著他,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同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没事。”
阿Ken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江寻,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像刚从战场回来的。”
江寻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小满:“你手没事吧?”
林小满低头看自己的手——沾满西瓜汁,但没受伤。
“没事。”
他点点头,递给她一张湿纸巾。
周姐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上午的游戏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小满坐在树荫下喝水,周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
“还好。”林小满说。
周姐没说话,看著远处的人群。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小满,你和江寻认识多久了?”
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多月吧。”
“是吗?”周姐语气淡淡的,“我怎么觉得他认识你更久?”
林小满愣住了。
周姐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笑意。
“你知道吗,我头一次见江寻对谁这么有耐心。”
“耐心?”
“刚才那个游戏,”周姐说,“换成别人,被糊一脸西瓜,就算不生气也会有点不耐烦。他倒好,还问你有没有事。”
林小满没说话。
“还有平时,”周姐继续说,“他给你带早餐、帮你修电脑、等你下班——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林小满脸红了。
“周姐,我们就是邻居——”
“我知道。”周姐打断她,“邻居嘛,他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但小满,你见过他对其他邻居这么好吗?”
林小满说不出话来。
周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她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
然后她走了。
林小满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周姐看出来了?
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还在纠结?
她抬头看向远处,江寻正和阿Ken他们在玩飞盘。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光晕。
他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隔著大半个草坪,他对她笑了笑。
林小满的心跳又快了。
晚上是篝火晚会。
一堆人围著火堆坐著,玩游戏、唱歌、聊天。林小满坐在外围,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江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进去玩?”
“太吵了。”她说。
他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著。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林小满看著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周姐下午说的话。
“江寻。”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头看她。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你问过了。”他说。
“我想再听一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是你。”
林小满的心跳停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直接?
她看著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的表情认真极了,认真得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寻......”
“林小满,”他打断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林小满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像那天的雨。
“是。”他说,“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同事们的笑声。但林小满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听到自己问。
“一年前。”
她瞪大眼睛。
“一年前?”
“嗯。”他说,“行业论坛,你是演讲嘉宾。”
林小满想起来了。
一年前,她确实参加过一个行业论坛。那是她第一次做演讲,紧张得不行,提前准备了一个多月。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但讲著讲著就放开了。讲完之后,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提问,她一一回答。
但她不记得他在台下。
“你在哪儿?”
“最后一排。”他说,“你讲完之后,我问了一个问题。”
林小满使劲回忆。
最后一排......问问题......
她想起来了。
“你问的是——‘你认为好的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点点头。
林小满懵了。
那个人是他?
她只记得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温和,问的问题很专业。她回答完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没再说话。
“你......”
“我那时候就想,”他说,“这个人,真好看。”
林小满的脸红了。
“你——”
“后来我打听到你的名字,知道你住在哪儿,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他继续说,“然后我换了房子,换了工作。”
林小满听著这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有点哑。
“怕吓到你。”他说,“毕竟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著她,“我忍不住了。”
火堆又炸了一下,溅起一片火星。
林小满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人,为她换了房子,换了工作,默默地对她好了一个多月,就因为一年前她在台上讲了几句话。
“江寻,”她说,“你傻不傻?”
他笑了:“可能吧。”
她看著那个笑容,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散了。
“江寻。”
“嗯?”
“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那表情,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她看著他,一字一顿,“我也喜欢你。”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著她,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林小满。”
“嗯?”
“谢谢你。”
她不懂:“谢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的手是热的。
火堆在旁边烧著,暖融融的。
林小满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阿Ken凑过来。
“小满,你和江寻刚才在火堆边说什么呢?”
“没什么。”她说。
“没什么?”阿Ken一脸不信,“我看你们聊了好久。”
林小满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阿Ken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哟——”他拉长声音,“你们——”
“闭嘴。”林小满打断他。
阿Ken笑了,拍拍她的肩:“行,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走了。
林小满站在酒店大堂,看著手机上的消息。
江寻发的:“早点睡,明天还要爬山。”
她回:“你也是。”
然后加了一个猫头。
对面回了一个猫头。
她看著那个猫头,想起他刚才说的“我喜欢你”,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心跳又快了起来。
但她不慌了。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在。
他说过。
“别慌,我在。”
林小满没想到自己会生病。
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喉咙像吞了刀片,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得动弹不得。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有一条未读消息,江寻发的:“早餐挂你门上了,记得拿。”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想回个“谢谢”,但手指头都不听使唤。
算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她眼睛疼。她想翻身,但身体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
嗓子干得冒烟。
她挣扎著想起来倒水,刚坐起来,眼前一黑,又倒回床上。
钱包蹲在床头,歪著脑袋看她。
“钱包......”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水......”
钱包“喵”了一声,没动。
林小满闭上眼睛,心想:完了,这下要死在家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林小满?”
是江寻的声音。
她想答应,但嗓子发不出声。
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手机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力气接。
外面安静了。
林小满心想:他应该走了吧?
算了,走了也好,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想让他看到。
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小满!”
江寻的声音近了。
她想睁眼,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凉凉的。
“这么烫。”他的声音有点紧,“林小满,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点点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有什么东西送到嘴边——是水。
“喝一点。”
她张嘴,温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舒服了一点。
喝完水,她被放回床上。有人在给她盖被子,动作很轻。
“我去买药,马上回来。”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钱包,看著她。”
钱包“喵”了一声。
林小满想笑——他让猫看著她?
但她笑不出来,头太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响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吃药。”
她被扶起来,靠在他怀里。药片送到嘴边,她乖乖张嘴吞下去,又喝了几口水。
“躺好。”
她被放平,被子盖好。
然后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她觉得很舒服。
“睡吧,”他说,“我在。”
林小满安心地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几点,只知道浑身都是汗,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想动,突然发现床边坐著一个人。
江寻。
他就那么靠在床头,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手里还攥著一条毛巾,旁边放著一盆水和一个药箱。
林小满愣愣地看著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敞开著,看起来狼狈极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她想起迷迷糊糊中那些片段——喂药的、喂水的、给她擦脸的、换毛巾的......原来不是梦。
他真的在。
一直都在。
林小满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轻轻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刚碰到他的脸颊,他就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眼里还有点迷糊,但看到她醒了,立刻坐直身体。
“醒了?”他伸手探她的额头,“好像退烧了。”
他的手还在她额头上,温热的。
林小满看著他,嗓子有点哑:“你......一直在这儿?”
“嗯。”
“几点了?”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
他在这儿坐了多久?
“你吃饭了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醒了第一句话问这个?”
林小满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点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但看著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江寻。”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饿不饿?”他问,“我煮了粥。”
林小满点点头。
他站起来,可能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林小满想伸手扶他,他摆摆手:“没事。”
他走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进来。
粥是温的,稠度刚好,里面还有切碎的青菜和肉末。
他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林小满愣住。
“我自己来......”
“张嘴。”
她看著他,乖乖张嘴。
粥的味道很好,咸淡适中。她一勺一勺吃著,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北漂三年,她生病都是自己扛。发烧了就吃药,难受了就躺著,从来没有人会在凌晨三点守在她床边,给她喂粥。
吃著吃著,她眼眶红了。
“怎么了?”他停下来,“不好吃?”
她摇头,声音有点哑:“好吃。”
他看著她,没说话。
然后他放下碗,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以后生病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哑,“听到没?”
林小满把脸埋在他怀里,点点头。
“别自己扛,”他说,“我在。”
她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接住的感觉。
这几年她一直一个人,租房、吃饭、上班、生病,都是自己扛。她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没什么好矫情的。
但现在有人抱著她,跟她说“我在”,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一直都很想要这个。
“江寻。”她闷闷地叫。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林小满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倒影。
“我值得?”
“嗯。”他说,“你值得所有好。”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傻不傻?”
“可能吧。”他也笑了。
钱包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跳上床,挤到他们中间。
江寻低头看它:“你来干嘛?”
钱包“喵”了一声,趴下,把脑袋搁在林小满腿上。
林小满笑了,摸了摸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