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华晴就从家里跑过来,准备接苏亭玉过去,她进到房间里,看见小妹手里拿着件上衫,和大姐面面相觑。

苏亭玉还穿着以前老式的袄裙,苏连玉看不入眼,就要叫妹妹换上自己的旗袍,姐妹两人推搡好久,就见华晴进来,她说:

“我们领小妹到去冯记做几身新衣服呗,叫她自己挑一挑,再给她烫个头发。”

苏亭玉看着姐姐和嫂子的开叉旗袍很难为情,小腿和胳膊露在外面,走起路来步子大了还会看见里面大腿,她很难想象自己穿上这样衣服的模样,连忙摇头拒绝:

“不用给我做衣服了,我从锦城带来这么多身呢!够穿的!”

“小妹!你看外面大街上哪有穿着打扮成你这样的女子?大家都是像我们这样穿的,大姐,你们不是搞什么解放女性思想的演讲?我看要叫小妹去听一听的!”

华晴挽住苏亭玉的手劝她,又给苏连玉使眼色,两人对视一眼,皆明了对方的想法,小妹今年才三十出头,大好的年纪,难道要叫她给安江守一辈子寡?她们俩在苏亭玉来之前便已商量好,要给她物色人选再嫁,所以穿着打扮是很重要的。

“走吧小妹,你想想以后你就和我们住在金陵城了,要入乡随俗嘛!”

苏连玉拉着妹妹起身,不顾苏亭玉微弱的言语反抗,径直上了车往冯记去了。

冯记是金陵城有名的旗袍铺子,多少官太太富太太都在他家订做,姐妹三人下了车,就有管事迎上来:

“路太太,苏太太你们来了!欸,这位太太瞅着有些眼生,第一次到咱们家来吧!”

华晴扬着笑说:

“这是我们家小妹,刚从老家来,领她来做几身新衣服。”

“我们想定做三身,再挑几条现成的,你可得拿好料子给我们!”

苏连玉眼神扫过门口架子上的旗袍,故意警告他,管事笑得也和气:

“路太太,咱们家的旗袍从来都是好料子,哪能糊弄您呢!您几位来这边,这边是昨天老师傅刚做好的,花样新鲜些呢,太太若有相中的,尽管试一下。”

华晴走过去指着素色海棠花样和白底荷花样的旗袍,叫旁边候着的小伙计取下来递给苏亭玉,拍拍她的手说:

“小妹,这里面有试衣间,你进去试试看尺寸合不合适。”

“不用试啦!她都能穿!”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是冯记的老师傅,他做了几十年的衣服,眼睛毒,打眼一看就知道苏亭玉的尺寸,新做的这五、六身码数偏小,正适合身形纤弱的苏亭玉。

苏亭玉被姐姐和嫂子拉着来旗袍店,听华晴说还要在这换衣服,心里就有些慌,她不像她们接受过西方思想文化的熏陶,思想还是很传统保守的,此刻听见老师傅的话,忙说:

“那我不试了!就要这些吧!”

“那好吧,这些都包上,一会儿送到苏公馆去,别送错了!”

华晴吩咐完那个管事,又扯着小妹的手领她去烫头,苏连玉指着理发店画册上最火的电影女郎阮清说:

“就烫一个这种的,好看又洋气。”

苏亭玉被按到椅子上坐下,看着理发师拿着剪子在她头上比比划划,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弄好了,苏连玉和华晴仔细打量着大变样的妹妹,高兴地直拍手。

小时候她们俩的兴趣就是打扮乖巧可爱的妹妹,现在大家都为人母了,还是一样,毕竟谁能不喜欢听话乖巧又温柔漂亮的妹妹呢?

与此同时,安悦正跟着几个表哥在城里吃喝玩乐,她在锦城除了上学很少出家门,两个异母哥哥和她也不亲近,只有爸爸偶尔会带些小玩意儿回来哄她。在金陵城却不一样,安悦能感觉到四个表哥都很喜欢她,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她嘴里含着一块玫瑰糖跟在他们身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路伯英和弟弟们早领了自家母亲大人的“圣旨”,势必要看好照顾好小表妹,他们四个男孩从小打着架长大,头一次有了妹妹,还这样可爱机灵,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这边姐妹三人刚从理发店出来,就听见周边人热闹的议论:

“哎听说了没有?禹城的双盛班要搬来咱们金陵城唱戏了!”

“他家在如意茶楼外面搭了戏台子,下周开业,说是班里的名角儿给大家免费唱三天!”

苏亭玉心头一动,她看看旁边的华晴,和她一样眼里放光,又看向苏连玉,正想问她却被华晴拉住:

“你忘了大姐不看戏的!她现在啊,只看电影!”

苏亭玉和华晴回想起从前在老家看戏时,苏连玉闯进人家戏班子里的糗事,都笑出声来。

苏连玉看着两个妹妹笑话她气得要命,上去便挠她们的痒痒肉,苏亭玉熟练地脱离战局躲到一旁,她抬手遮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抿唇浅笑,殊不知她这副娴静温婉的模样落到了有心人眼里。

“去看戏么?那要提前订位子的。”

苏呈聿下班回家,进门坐到餐桌上和妹妹聊天。

“在外面搭的台子,不用订位子啊!”

女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苏亭玉已经带着女儿住到哥哥家了,虽然苏公馆和路公馆都很好,但她总觉得佣人和主人住在一栋房子里很不方便。

苏呈聿家则不同,他是她亲哥,又是单身汉一个,每天上下班早出晚归的,家里只有她和安悦,很是清静。

从前苏呈聿家中无人,不懂得打理自己,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现在妹妹来了,雇了两个定时上门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的老妈子,便天天在家里吃,省了不少饭钱不说,居然还胖了点,他笑着看妹妹:

“是去订茶楼对面饭店包厢的位子,难道你们要挤在人堆里看么?遇到坏人怎么办?”

“啊,那我不知道,现在还能去订嘛?”

“你一会儿给大嫂打个电话问问她,兴许她订了。”

男人又看向一旁闷头吃着点心的小外甥女问:

“悦儿,昨晚留给你的语法和单词都学会了么?吃完饭舅舅可要提问了。”

小姑娘撅着嘴,她好多单词昨天会,今天睡一觉醒来都忘了,苏亭玉看着女儿沮丧的样子,摸摸她头发说:

“明天妈妈和你一起学吧,你自己一个人学也怪孤单的。”

“呦,悦儿,可别和你妈妈一块学,你会哭的。”

苏呈聿满脸戏谑,安悦不明白为什么和妈妈一起学习她会哭,不过等到第二天一起学语法时她就知道了,小姑娘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惹得长辈和表哥们笑了好多天。

一家子聚会时苏连玉和华晴哄她:

“你妈妈从小就记性好,学得快,那时候你曾外祖父教我们念书,一本诗经,她翻几遍就全记住了,你曾外祖父都说,若她是男儿,定能考中状元的!”

“傻孩子,咱不和你妈比,和她比不是找罪受嘛!你表哥们当时学英语也和你一样的。”

安悦心里才好受点,她看向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母亲,又哒哒地跑过去腻着她,小嘴抹了蜜一样:

“妈妈你好厉害,你学会了要多教教我啊!”

苏亭玉拿这小磨人精没办法,她想到安悦学会了英语就要出国,只能摸着女儿的头叹气。

这件事也提醒了苏呈聿,妹妹可不光是记性好,祖父的一身本事几乎都传给了她。

苏述擅书画,通晓金石,于鉴赏古玩一道也颇有造诣。他本想将这些本事教给孙子,谁料两个孙子嫌弃这些东西陈旧无用,一个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另一个一心要往外国跑,把老爷子气得够呛。

后来苏述发现疼爱的小孙女也和他一样喜欢这些东西,就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了苏亭玉。锦城不少书画古玩行的老板都知道,安家三太太承了祖父苏老太爷的“眼力”,虽是女流,但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很多老板拿不准的东西,都会去安家和苏亭玉探讨,安林也因为这个格外重视她。

苏呈聿想不能埋没了妹妹这一身本事,她已经囿于深宅大院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做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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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山记
连载中紫紫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