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秋总有些阴冷。
江沉挽捧了手冷水闷在自己脸上,抬起头,水珠慢慢顺着她的额头流到下巴,最后滴落。镜中的女子生得极美,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像谁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只是描完了,忘了给她上色。脸色惨白,像是久未见阳光,少了几分人气。
江沉挽扯过条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干,随手将长发挽起,右手上是一圈红的扎眼的红绳,一枚小小的玉环缀在上面。
踱步至门口,瞄了一眼常年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数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名字。
哦,又忘记接电话了。
她刚划开屏幕,那位远在S市打了十几通电话都被忽略的大少爷,恰好又打来第n 1通。
“你又静音啦?”
江沉挽开了免提,隔着电话,少年清越慵懒的声音有些失真。她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忽然有点走神。好像自从爷爷过世后,她还是第一次和苏泽祈分开这么久。
“挽挽?”
“我在听。”她把思绪拉回来,应了声。低头抽出一双白色板鞋和黑色运动鞋,皱眉扫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下雨弄脏鞋,还是搭配衣服?纠结两秒,想起今天签售会的主题,咬咬牙,选了那双白色。
S市,国际赛车场。
苏泽祈一身赛车服,懒懒散散地靠在候赛区的栏杆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他对着手机抱怨,语气熟稔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干嘛总是静音,电话老是接不到。”
“啊——”女孩子拖长音,不甚走心的道歉,“习惯了,不好意思啦。”
苏泽祈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那道温温柔柔的声音,眼底漫上笑意:“最后一场比赛,等我给你拿个冠军回去。”喉结动了动,“可惜你不在现场,没办法亲眼目睹小爷的英姿——话说,你真的不是打算给我个惊喜吗?其实你早到了——”
“你想多了,没有这个惊喜哦。”电话那头截断他,“我就在B市等着我们苏大少凯旋。”
被墨镜盖住大半张脸的少年嘴角向上挑了挑,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清浅笑意和势在必得:“那是,小爷我可从无败绩。”
“是是是,我们苏大少天下无敌。”江沉挽拿着手机,那张如偶人般精致的脸上绽出笑颜,一汪浅浅的酒窝把非人感泯的粉碎,“刚好这次冠军的奖金不算少,够我们用一段时间。”
苏泽祈轻挑眉:“小贪财鬼啊你。”他搓了搓长指,有点想戳她额头。
“谁让齐姨停了我们苏少爷的卡——”江沉挽慢悠悠的拖长音,“只能辛苦我们阿祈赚钱补贴家用了。”
说起这事,苏泽祈就有点牙酸。
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今年刚满十八岁,自三年前接触赛车便魂牵梦绕,经常偷偷摸摸逃课去练车。碍于他连跳三级,成绩确实没话说,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纸总包不住火,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休学专心训练。为此和家里闹翻,母亲停掉他所有卡,断了他的经济来源,美名其曰“刚长出翅膀的小鸡要经历些小风小雨才能懂得珍惜”。
苏泽祈偏要证明,他才不是需要躲在家族羽翼下的废物。他要自己飞——不,他要自己成为风。
少年总是心高气傲,但不傲气些,哪敢称为少年。
幸好他在赛车方面还有些天赋,这三年的练习和比赛也让他在赛车比赛上赢的不少奖项,也幸好冠军的奖励还算丰厚,勉强够两个人日常开支。
“哦,对了。”苏泽祈忽然想到什么,眸色深了深“那个姓邵的没再来烦你吧?”
“没有。”江沉挽想起那晚油腻的眼神,皱了皱眉。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背景音:“请各位参赛选手到比赛场地集合——”
“泽祈,快来报道!”
少年直起身,慢悠悠往教练那儿晃悠,薄唇微启,语速极快地叮嘱:“穿厚点啊,冻着了别找我哭。 “
“快去比赛吧你,记得把奖杯捧回来。挂了。”
苏泽祈看了眼通话结束的界面,挑眉笑了声。敢挂他电话的,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苏泽祈!你赶紧给老子麻利滚过来!“远处传来林教练的怒吼。
“来了来了,孙子别催了,你爷爷我来了。“
江沉挽挂了电话,扫了眼自己的白色长裙。
第一次签售会,肯定要漂漂亮亮的。
她眯着眼点点头表示对自己的肯定,像只小狐狸。然后提起倚在门边的黑伞,出了家门。
暴雨倾盆而下,一如十七年前。
——那天也是这样一场雨,要了她父母的命,给了她一条命。今天这场雨,不知道要拿走什么。
路上行人很少。她在路边打了半天车都没人接单,眼见白裙快被雨丝浸透,签售时间越来越近,她咬了咬牙。
等了三个月才等来这场签售会。第一次就迟到,以后谁还找她签?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条巷子。
那是条窄巷,很深,四通八达。从这里穿过去可以省去一半时间。苏泽祈三令五申,没有他陪同,她绝不能一个人踏入——这种巷子经常发生些打架斗殴事件。
可现在,大雨倾盆,而她马上就要迟到。
只能期盼那些叛逆少年雨天歇班。
昏暗的巷口静悄悄地张着,像一头巨兽终于等到了今天的猎物。
江沉挽握紧伞柄,踏了进去。
身后,雨声吞没了所有来路。
谁能懂,我真的超级喜欢这个脑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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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N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