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会自己撞上蜘蛛的网,捕蝇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当克莱尔躺到她身边,手臂熟门熟路地搂住她的腰时,凡妮莎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可是床铺太软,克莱尔太过温暖,而她的脑袋又实在是太昏沉了。
这是规则。
克莱尔在监督她睡觉。
这是正当的行为。
凡妮莎在心里告诉自己。
尽力忽略那手臂的重量与热度,凡妮莎坚持着完成了睡前祷告。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静。
克莱尔却没有睡着——她的指尖百无聊赖地拂过凡妮莎的腰.线,如海浪一般的线条,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从不午睡。
就连晚上,睡得也少。
抱着凡妮莎的时候,她难得地升起了一种“似乎可以睡个好觉了”的错觉——将一具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香气的身体拥在怀中,令她不由得回忆起短暂的童年时光,那时候,她有个布娃娃可以抱着睡觉。
后来呢?
好像不见了,坏了,碎了。
消失了。
沿着腰线往上,她的手指抚上怀中人柔.软的脸颊,有着一点软.肉,捏一捏,手感很好。
不像那么容易坏掉的样子。
要是更加乖巧一些就更好了。
但要说凡妮莎会乖吗?
克莱尔不这么认为。
她就像一个布娃娃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举着尖枪的锡兵。
这个锡兵甚至还会不断地高喊“万岁!万岁”,展示自己对国王的忠诚。
但克莱尔也不介意拥有一个锡兵玩具。
她漫无目的地想象着,拥着凡妮莎,也似乎终于感到一点困意。尽管中午不是她休息的时候,尽管她甚至很少需要休息——但克莱尔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的确确睡了一会儿,这很难得。
醒来则是因为,怀里的锡兵自己上了发条,发条旋转起来。
声音细弱,显露出不安分的苗头。
睡梦中的凡妮莎比现实里要大胆许多,她推开了克莱尔,从她的怀中滚了出去,似乎是觉得热。
过不了一会儿,又滚了回来。
克莱尔听说过她在底舱里的事,发了高烧,所有人都觉得她要死了,结果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甚至还有力气咬她一口。
跟她说这事的男人表情小心而谄媚:“大人,她自己没死,照顾她的人却替她而死了!这是个灾星哪,留下她不会带来好运的……”
“滚吧,”克莱尔嫌恶地踢了他一脚,“再说这些,我就把你也留下来喂鱼。”
那男人赶紧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跑了。
思及此事,克莱尔伸出手去,探了探凡妮莎的额头。
不太烫,正常范围的温度。
但她的脸上依旧染着一层薄.红,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些谁也听不清、听不懂的话。
克莱尔听习惯了海盗的大嗓门,大海的咆哮,还有炮弹和火枪的轰鸣,一时之间还真没法听清楚凡妮莎在说些什么。
她只能支起身子,凑近去听。
凡妮莎的呼吸急促。
“渴……”克莱尔听见她口中吐出支零破碎的单词,“……主啊……请……赐予……水……”
朗姆酒并不解渴。
这是船上的常识,平时海盗们大多喝桶装的淡啤酒,和一天能分到限定数量的淡水。
但就算把淡啤酒当水喝的海盗,也不会一次性灌下半瓶朗姆酒,这和酒量有关,也和酒的稀有程度有关。
也只有凡妮莎,会把朗姆酒当成救命的水一样一股脑喝下去。
“我还没有计较你喝了我的朗姆酒呢,”克莱尔用手臂支着脸,说道,“现在你倒是想要喝水了?让我算算,普通水手一天两袋,水手长一天四袋……你想要多少袋?”
凡妮莎自然不会回答。
但她听到了克莱尔说话,于是迷迷糊糊地蹭了过来,寻找动静的来源。
克莱尔任由她动作。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柔.软且无害的小东西在自己身上扭来扭去的。
凡妮莎的额头蹭过她的下巴;呼吸扫过她的锁.骨;蝴蝶般的睫毛搔得她的脸颊发痒……
克莱尔还是没动。
这感觉很奇妙,她几乎从没有感受如此细腻的时候。
如果与海盗讨论呼吸,睫毛,他们会哈哈大笑,并说那些东西都不如奶.子和屁.股来得实在。
哦……凡妮莎当然也有那些东西。
但现在,克莱尔更多地感受到的,是一些她一贯忽略的,就像布娃娃身上的某一个刺绣,锡兵身上的某一个螺圈。
“水……”
凡妮莎呢喃着。
某样柔软的、干燥的事物擦过克莱尔的唇畔。
克莱尔垂下眼睛,发现那是凡妮莎的嘴唇。
这对克莱尔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但她想:“哦,你是个虔诚的教徒。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这种行为是否算玷污了纯洁呢?”
当然克莱尔也见过一些行事放浪的贵族小姐,她们追赶流行,将皮肤晒得黝黑,同时游走在男男女女之间,上床,接吻,总之,只要不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她们的贞.洁就依旧能够向上帝交代。
但她猜测凡妮莎并不属于那一行列。
凡妮莎或许属于最古板、最保守的那一派别。
这一认知反倒令克莱尔兴奋了起来。
“你想要解渴?”她低声说道,“亲爱的,在我的船上,没有不劳而获。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昏沉的凡妮莎并不能作出有效的回答。
但她本能地循着说话的气口,往上探去,寻找珍贵的水源,就像上帝指引她那样去做一样。
克莱尔笑了起来。
“我喜欢这样,”她说,“为什么不呢?”
于是她如愿给了她水,并且予取予求,取之不竭,直到干涸的唇.瓣变得饱满而丰盈,濡.湿的唇角再也承载不下更多。
克莱尔不知道凡妮莎是否真正解了渴——但在船上,资源永远匮乏,海盗永不满足,她舔了舔嘴唇,倒是感到了渴。
是时候收取利息了。
玫瑰花般的唇.瓣上盈着雨露,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只不懂风情的野兽,它只是轻嗅了嗅,便张开利齿狠狠撕咬了上去,似乎只有将一切吞吃入腹内才最合它的心意。
克莱尔从不是耐心的引导者。
她的吻如同狂风暴雨——如若将那称之为吻的话。
克莱尔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在吻,她只是品尝,那是她应得的,因此随她怎么玩.弄都可以。
如此柔.软的,诱人的——
如果不是心中尚存有一丝对物的怜惜,克莱尔早就将猎物撕咬出血来了。
但她并不想要尝到血的味道,因此还算小心。
唇.红.舌.软,轻而易举便能撬开,如同顺从的贝类,毫无防护地张开它的壳。
克莱尔从津.液中短暂地解了渴。
然而吻到最后越吻越干,因为克莱尔掠夺太多,而凡妮莎已不能再给。
克莱尔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不曾这样吻过别人。
而凡妮莎已悠悠醒转。
在梦里,她行走在西奈旷野之中,又饥又渴,这时,她向主祈祷,便看见一片磐石,击打之后,得到了水喝;
她在石上喝水,口舌生津,可是水不多时便流尽了,她的唇.舌则因在石面上喝水,被磨得生疼,过不多久,反倒越来越渴。
凡妮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克莱尔怀里,对方正直勾勾盯着她,并未休息。
哦,真是尽职尽责的监督者。她想到,感受到唇.舌的肿.痛与喉咙的干涩,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监督?
啊,那几条规则!
——那几条荒谬的规则!
回想起了规则,自然也回想起了在说这些话时,克莱尔脸上戏谑的笑。
便也回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主动地再次踏进这一房间,与克莱尔一起躺在了床上……
凡妮莎感到脸上腾地升起热.流,几乎是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克莱尔怀里挣脱出来,而对方并未阻拦。
克莱尔支着手臂,躺在一片绫罗绸缎里,竟有几分餮足的意思。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
凡妮莎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肿.胀而刺痛。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到了克莱尔的唇上——很难不去看,因为那似乎与她是如出一辙的肿.胀,饱满而平滑,令人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按上一按,令人几乎——生出一些或许说得上是冒犯的念头。
“什么?”克莱尔开口了,“你自己进来的。你忘了?”
不。她当然记得。但是——但是——
比起那个,更加无法忽略的是克莱尔说话时,和她一模一样的干涩沙哑。
克莱尔不以为意地发出一声哼笑。
“看来你记得。”她说道,“好孩子。遵守规则?”
她当然记得。
记得自己曾向主祈求水源;记得她得到了水;记得短暂的解渴,记得她为此付出的,吻和代价……
凡妮莎猛地起身。
“你——卑鄙!”她憋了几秒,大声地道,“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规则!你——谁允许你——”
凡妮莎定定地直视着克莱尔。她的眼睛。她的嘴唇。金色的。红色的。闪动着。
“你说你渴。”克莱尔哼笑道,“在这条船上,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获得别人的允许;更何况,我事先问过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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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