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恐惧再次降临在她身上,凡妮莎悲哀地发现,自己是怕死的。
因为怕死,所以当海盗来袭时,她不敢为了守护自己的纯洁跳下悬崖;当克莱尔的枪口抵住她的脑袋时,她失去了拿起短刀的勇气与力量。
神啊,这具身体竟是如此软弱。
克莱尔微笑地看着她,那微笑比枪管更加冰冷。
“我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你的,”她说道,“我以为你已经认清了现实,变得足够驯服。但现在看来,恐怕我想错了,对吗?”
枪管缓缓移动,从凡妮莎的额头往下,描摹她的眉骨,鼻梁,小巧而挺翘的鼻尖,直至抵达她柔软的嘴唇。
克莱尔拿着枪的手不耐烦地在她唇上碾了碾。
凡妮莎本能地微微张口,紧接着下一秒,枪管就被克莱尔塞进了她的嘴里。
“船上的规矩,失败者吞枪。”克莱尔宣布。
和血腥味近似的金属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凡妮莎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早该想到的,在克莱尔当着她的面,解下弯刀放在桌上的时候。一个海盗头子怎么可能不在房间里准备任何武器?
但过了两秒,枪声没有响起。
枪管被抽了出来,换成了两根手指,在凡妮莎的口腔里肆意搅/弄,克莱尔说道:“咬吧,小姐,咬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没有戴皮手套了,不设防的手指就这样暴露在凡妮莎的齿间,可凡妮莎只是微微地动了动,完全失去了咬/合的力气,她的舌尖掠过她的指尖,立马被轻易地夹住,像蛇被捏住了七寸。
当她一无所有、甚至连思考的氧气都要不够的时候,尚能够爆发出一往无前的能量。
但当她洗净了身体,享受过温暖,填饱了肚腹之后,懦弱就驱赶了勇气,越多考量,越多软弱。
克莱尔嗤笑一声,轻蔑地。
她抽出手指,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把刀捡起来。”她命令道。
凡妮莎默了片刻,照做了,那把短刀的重量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坠着她的手腕。
“瞧你拿刀的样子。”克莱尔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告诉我,你原本是打算怎么样用它杀死我的?”
凡妮莎只好磕磕绊绊地说了。
回到房间,爬上床,跪坐在她的身体两边……找到心脏,双手握刀。
“不错的计划。”克莱尔说道,“尽管来试试吧。”
凡妮莎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克莱尔。
这是在给她机会?
可克莱尔的脸上满是满不在乎的神色,仿佛一个玩弄猎物的捕食者。
她是赢家。
因为在海上,输了的人都已经死了。
所以她总是赢家。
凡妮莎没有别的选择。
她握紧手中的短刀,踮起脚尖,无声地走进野兽的巢穴。
可她的心是如此地沉重,早已没有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只不过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表演。
她的膝盖再次落在了床上,形成一个柔软的凹陷。
克莱尔一动不动。
凡妮莎小心翼翼地膝行着,爬到克莱尔的身边,又分开双膝,直起身,终于让克莱尔的身体完整地暴露在了她的视线正中心。
克莱尔依旧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肩膀压着一条手臂。
凡妮莎咽了口唾沫。
这个姿势,哪怕她醒着,也不方便第一时间反抗吧?刀刺下去的时间那么短,哪怕双方差距悬殊,她应该也不能完全躲避吧?
要刺下去吗?
真的刺下去的话,她躲得开吗?要是她真的伤到了克莱尔……
双手紧握着短刀,高高举起,却微微地颤抖着,始终无法真正落下。
“太慢了。”
克莱尔不耐烦地睁眼,说道:“凡妮莎,你在做什么,向上帝祷告吗?”
“我担心……”凡妮莎虚弱地解释,“我担心真的……”
克莱尔嗤笑一声。
“别担心,小姐,你完全没有杀人的能耐。”她念道圣经里的句子,“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尽管克莱尔说的是圣经中的原句,但凡妮莎仍旧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属于无信者的傲慢与亵渎。
这终于激起了一点她的愤怒。
“无信的海盗,”凡妮莎恼怒地道,“谁允许你这样随意地胡言乱语?”
伴随着这样的愤怒,她手中的短刀终于直直刺下。
随后,手腕一阵疼痛,同时整个人被掀翻,天旋地转,短刀已经脱手,落到了克莱尔的手里。
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柔软的羽毛枕上。
冰冷的刀锋挑起了凡妮莎的下巴。
她一动也不敢动,光是被刀刃贴着皮肤,就就几乎感觉到刺痛。
“倒是从没有人用过这种方式袭击我,”克莱尔说道,“只可惜你太弱了,毫无效果。”
说完,她随手把刀一丢。
“滚吧。”她道,“随便去哪儿,别在这个房间。”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拾起了地毯上的外衣,想了想,把短刀也拿了出去。
门关上了。
凡妮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船长室里。
一丝茫然爬上她的脊背,还有冷——第一次出来时,她的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顾不上冷,但第二次被逐了出来,远离了温暖的热源,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想要回去。
狼皮毯子也留在了里面。
凡妮莎环顾四周,意识到只有这个船长室是足够安全的地方。尽管克莱尔叫她随便去哪儿,可她不能这样做,外面那些海盗对待她只会比克莱尔更加残暴。
佐拉睡在小房间里,已是后半夜,她不能去打扰一个孩子。
凡妮莎将短刀放回桌上,披上外衣,蜷在克莱尔的皮椅上,潦草地睡下了。
……
阳光透过舷窗将她叫醒。
凡妮莎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但又起码要比船舱里的时候要好得多。
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她面前,不知看了她多久,吓了她一跳。
“佐拉!”凡妮莎低声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昨晚睡得好吗?”
“我很好,姐姐。”佐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早上好。你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你的名字。”
“凡妮莎。”
“凡妮莎姐姐。”佐拉喊道。
凡妮莎从皮椅上直起身,转头看了看,问道:“克莱尔——那个海盗船长呢?”
“一大早就离开了。”佐拉回答。
凡妮莎吃了一惊。
她怎么能睡得这么熟,连克莱尔已经起了床,出去了都没发现?
而且克莱尔也毫不理会她在她的椅子上睡觉这回事。
佐拉也学着她,偷偷摸摸地四下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对她道:“凡妮莎姐姐,过来。”
佐拉领着她进了那个小房间。
一进门,凡妮莎就被金灿灿的金币闪花了眼。
金币与宝石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原来船长室里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仓库在这儿。
克莱尔收藏财宝的秉性简直就像一只贪婪的巨龙。
而正如克莱尔所说的,仓库的地面上腾出了一个空位,铺着毯子,她没有骗她,的确为这个孩子提供了一个住处。
凡妮莎几乎要怀疑,佐拉领她进来是想要带她偷金币。
但转念一想,这整艘船都是克莱尔的,她们偷了金币,又能上哪儿去呢?
佐拉也的确没有这个想法,而是在自己的枕头后面摸了摸,摸出了半个黑面包和一点咸肉。
“给你,凡妮莎姐姐,你一定饿坏了。”佐拉小声地道,“这是他们给我的早餐,我偷偷藏起来的。”
她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听到那个……克莱尔和另一个海盗说话。”
“她叫他不要给你准备早餐,午餐、晚餐也一样,如果你踏进餐厅,就把你赶出来,没有她的允许,不许给你送饭。”
佐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对饥饿的恐惧,这个孩子在底舱里的时候,同样忍饥挨饿,但是却仍然留下了一半的食物,分给了她。
“本来还有水和汤的,但我没有东西装。”佐拉咽了咽口水,似乎回想起了浓汤的味道,“只带回了这些,快吃吧,姐姐,等到午餐的时候,我再去给你拿。”
尽管夜间已经偷吃了一个罐头和几粒糖果,但长期饥饿的胃仿佛一个无底洞,面对孩子省下来的食物,竟也不知羞耻地大声叫嚣起来。
这就是克莱尔对她的惩戒吗?
佐拉见她不动,又拿着面包和肉往她面前递了递:“快吃吧,姐姐,佐拉不饿,佐拉还能去吃午餐。”
面对孩子澄澈的眼睛,面对从孩子口中省下的食物,一阵酸涩的羞愧感充满了凡妮莎的心。
但紧接着,凡妮莎反应过来,这是主给予她的考验。
她艰难地将面包推了回去,轻声道。
“不,佐拉,谢谢你,但我还不饿。留着自己吃吧,你还正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败者与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