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想逃,当然,面对克莱尔,她总是逃。
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声音被克莱尔闷进了喉咙,结果只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像是一个人被丢到了水里。
她也试图起身,推开克莱尔,但紧接着肩膀就被一股巨力压了回去,按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够仰着头,被动地接受克莱尔的索.取。
狠狠咬断克莱尔的舌头?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甚至还不到她决定敢或不敢,另一只手就捏开了她的下颌,彻底杜绝了这一可能性。
克莱尔在喝她。
凡妮莎反应了几秒才发现这一可怖的事实,打了一个寒颤。
简直没有比这更古怪的了,甚至还不如克莱尔只是纯粹地吻她来得好些。
唾.液沿着唇角流下,随即便被克莱尔的舌尖卷走——她见过、也感受过克莱尔的舌头,像毒蛇的芯子一般细长,和克莱尔相比,凡妮莎的舌头就显得相当笨拙,连回防和躲避都做不到,只能够被动地被纠缠,被圈紧,仿佛被蛇捕到的猎物。
她的大脑也终于醒来,回想起了一切。
克莱尔给了她水,克莱尔问她渴不渴。
她才不过得到一点滋润,获得了一点水分,克莱尔就又要用另一种方式连本带息地收回去。
直到她的舌根生疼,手脚发麻,口中再也榨不出多余的水分,克莱尔才停下。
凡妮莎喘了口气,面色潮.红,还没来得及说话。
“好了,睡吧。”克莱尔说道,解开了对她的控制,只是仍然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头在枕头和凡妮莎的肩膀之间动了两下,似乎正在调整位置,随后满意地不动了。
凡妮莎瞪着双眼,在黑暗里只听见自己胸中心跳如擂鼓。
什么好了?
什么睡吧?
怎么能有人这样随随便便地亲吻——品尝——饮用他人,并且理直气壮地不作一点解释?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怦怦,怦怦,它奋力地向上跃着,却始终无法跳出喉咙。
她无法就眼前这种情况诘问克莱尔,问出那些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甚至她的身体内部还残留着余韵,使得她也变得脆弱且柔软,像一块黄油在火舌的舔舐下缓慢地融化。
一块黄油。
她是一块黄油。
制止一块黄油继续融化的方法就是赶紧逃离不断加热的火焰,逃离厨具,逃离厨房。
她在佐拉那儿还留有狼皮毯子,可以去找佐拉。
凡妮莎等待了一会儿——总是等待,在等待中她平息了情绪,然后握住克莱尔的手臂,尝试将她挪开。
那手臂却使出一股相反的力,将她再次嵌进怀里。
“监督,”克莱尔声音沙哑地说道,“在你睡着之前,我都会监督你。”
克莱尔自己不睡了?!
凡妮莎愤怒地在她怀里蹬了蹬腿,以示反抗,然而微弱且无效。
我会等的。
她充满耐心地想,克莱尔总不至于不睡觉吧,那就让她们来比比谁坚持的时间更长。
……
在再度两次微小的尝试失败之后,凡妮莎终于彻底地闭上了眼睛,沉入梦乡。
在她身旁,克莱尔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在沉寂的下半夜,世界安静,除却大海的涛声,和她克制的、平缓的呼吸。
……
凡妮莎第一次和克莱尔睡了整夜。
当她发现自己在床上醒来时,不禁为自己的失败而懊恼,身旁克莱尔已经不见,这让她得以独自拥有整张大床,手脚都能舒展开在毛毯上摆了摆。
太舒服了。
她独自沉迷了一会儿,这才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
凡妮莎,千万不要沉迷于奢侈堕落的生活。
主教导我们要俭朴,自持……
她坐起身,在晨祷中深切反省了自己,这才起床。
克莱尔和佐拉都起得比她早,这也是一个需要反省的点。
在甲板上凡妮莎找到了佐拉,佐拉一见到她,就担心地问她昨晚睡在了哪里。
“我睡在克莱尔的房间里。”凡妮莎决定实话实说,揉了揉佐拉的脑袋,“但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
佐拉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通,这才放心,又拿出水囊,问她要不要喝水。
在佐拉的认知里,凡妮莎一天只能从玛戈那里得到一餐饭,虽然她不能偷饭给她吃了,但分点水还是能做到的。
凡妮莎这才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我正式成为船上的点心师了!我可以去餐厅吃饭,也有自己配给的水,你不用再将你的食物分给我了。”
“太好了!”佐拉闻言欢呼道。
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同样喝不惯船上的淡啤酒,一天一袋水对她来说也只是刚够。
船长终于解除了对凡妮莎的禁令,这对她而言也是件好事。
凡妮莎叮嘱她:“晚上记得来餐厅,现在点心会统一作为宵夜发放。”
佐拉再次欢呼。
对其他普通海盗来说,这也是好事,每天都能有一顿额外加餐了。
告别佐拉,凡妮莎走向餐厅。今天她要去找玛戈,船上的第一个点心之夜即将来临,她们最好能讨论出一个完美的开场菜单,另外还要核对给凡妮莎的食物配给,领取她的水袋。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享用自己在船上的第一份早餐。
罗杰在吧台后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她,熟练地从身后拿出一个餐盘,为她盛上了一块面包,一把豌豆,还有几片煎得发硬的咸肉,和一小碗淡奶油汤。
这待遇似乎和佐拉差不多。
凡妮莎从他手中接过餐盘,道了声谢,虽然不如修道院的餐食,但这已经是她在船上最正当的一餐了,于是她又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上帝保佑你,罗杰。”
罗杰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回复道:“不用客气,我只是照规矩办事。”
凡妮莎端着餐盘找了个地方坐下,低头再次画了个很小的十字。
“感谢主赐予我今日的食粮。”
祷告完毕,她才正式开始用餐。
陆续又有几个海盗进来,每一个的目光都在凡妮莎身上停留了几秒,无他,餐厅里坐着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实在显眼。
她的皮肤有着没经受过风吹日晒的娇嫩白皙,金发柔软顺滑,穿着一身质地良好的长裙仪态端庄地坐在那儿,任谁看了都要觉得这是一位富有教养的贵族淑女。
要不是这是船长的女人……
想到大副奥古斯特和船长的连番警告,海盗们打了个哆嗦,终于不情不愿地移开眼睛,甚至都没有选择在凡妮莎附近落座。
凡妮莎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区,这也正合她意,令她松了口气。
如果这些海盗再来骚扰她,她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了。
凡妮莎注意到,每个海盗都由罗杰来亲自配餐,想必是为了防止这些海盗乱吃乱拿,但为此,罗杰得记住船上每个人的份例等级,还得在就餐时间里全程守在吧台。
果不其然,当又有一个海盗慢悠悠地走进来时,罗杰暴躁地扣掉了他的一片煎肉:
“该死,你怎么不干脆等到中午再来?!”他把一片煎肉当着海盗的面夹进餐盘,又丢出来,不耐烦地吼道,“如果不想吃早餐就干脆别吃了!”
“抱歉,抱歉,”那海盗连忙举起双手,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讪笑,“罗杰,别生气,我昨晚值了后半夜的班,真不是故意来晚的。”
“那是什么借口?”罗杰把夹子往桌沿上一敲,“说到这个——今天晚上起船上开始供应宵夜,我晚上又要为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加班工作了!”
提及宵夜,凡妮莎转过身子,吧台前的海盗更是眼前一亮,整个餐厅都嘈杂起来。
“宵夜?你说真的?”海盗们大声吵嚷,“船长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罗杰冷哼一声。
“先生们,感谢我们的凡妮莎女士吧,”他说道,“她是一位优秀的点心师,今天晚上开始正式在船上工作,你们这些家伙要有口福了。”
海盗们都目光又齐齐看向凡妮莎。
他们此前甚至不知道凡妮莎的名字——那是船长的女人,曾经还是俘虏,为什么需要知道她的名字?
但现在,她成了船上的点心师。
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凡妮莎被他们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船长万岁!”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句,紧接着又跟着,“凡妮莎万岁!”
“船长万岁!”
“凡妮莎万岁!”
“点心师万岁!”
海盗们纷纷呼喊起来,好几声后才停歇,是被罗杰用夹子敲餐盘的声音打断的。
“行了行了,快点吃饭!”他催促道,“吃完了自己洗碗!”
这话则是对着凡妮莎说的。
他是厨师,不是打杂的,可不会连碗都要帮这些家伙洗。
海盗们呼喝着散了,有人端着盘子直接跑了出去,在船上散布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凡妮莎闭了闭眼,搓了搓胳膊,才终于把那股恶寒的感觉强压下去。
这群海盗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能在肆无忌惮地屠戮修道院之后,转头就能为她鼓掌欢呼?
真是毫无底线!
要给敌人做点心,说不膈应是不可能的,但为了在船上生存,这也是必要的无奈之举。
凡妮莎用完了早餐,洗完了餐盘,来到吧台前。
不管怎么说,罗杰的好意她得领情,他成功替她宣传了一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是船上的点心师了。
“谢谢你,罗杰。”凡妮莎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得了吧,别说这些,”罗杰摆了摆手,“要就感谢玛戈吧,我只是听她的话。”
“说到玛戈,她在哪儿?”
罗杰指了指后门。
“她在她的房间里,不过,刚刚船长也在,不知道走了没有。”
这句话成功地让凡妮莎的脚步一顿,舌根泛起若有似无的幻痛,喉咙也微微发干。
她放下餐盘,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身。
“那我晚些再过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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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