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站在了地狱之门前。
凡妮莎在心中如是称呼克莱尔的房间。
“凡妮莎，你渴吗？”克莱尔突然问她。
“什么？”她的脊背猛然绷直，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哦，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在玛戈那儿吃过饭了，或许不饿，但应该会渴。”克莱尔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水袋，“如果你渴的话？”
凡妮莎瞪着那个水袋。这时候说实话是个不错的选择，主也教导我们要保持诚实。船上的淡水资源有限，每个人都很难不渴。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克莱尔说道，“我又没有在水里下毒，这是海盗最基本的规矩。再说这是我的水袋。看来你不渴。”
她作势要把它收起来。
“别。”凡妮莎下意识地出声，随即后悔。
但后悔也没用了，她只能接着说：“是的，我想喝水，如果可以的话。”
主还在考验她吗？但她没有主动向克莱尔低头恳求，这是克莱尔自己要给她的。除非克莱尔还要再耍什么把戏……
但她没有。克莱尔只是把水袋抛了过来。
“喏。喝吧。”
凡妮莎松了一口气，打开瓶塞，正准备喝，另一个念头却又魔鬼般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这是克莱尔的水袋。克莱尔喝过它，嘴唇接触过它，而如果她现在喝了，水袋回到克莱尔手中，她们的唇就在不同时刻踏入过同一条河流。
这本来没什么。她也喝过玛戈的。在底舱的时候更是无法计较那些。
但克莱尔……
克莱尔不一样。
凡妮莎抬起头，看到克莱尔正叉着手，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不喝的话就还我，我困了，想回去睡觉。”克莱尔说着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非常夸张。
不对嘴的话……
凡妮莎犹豫着。
不对嘴的话，克莱尔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她最终还是对嘴一口气喝了下去，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克莱尔相处，这点牺牲是必须的，再说，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喝了。
将水袋还给克莱尔，不知是否因为光线昏暗，她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只是接下来她转过身，就仿佛只是一个角度的错觉。
她们走进地狱之门。
“普通船员每天配给的淡水有限，海盗们每天都喝淡朗姆酒。”克莱尔边换衣服边说道，“这次只是例外，你总要学会喝点酒的。”
凡妮莎分不清那些大桶装的淡朗姆酒和瓶装的朗姆酒的区别。
在她闻起来都是一股熏人的酒精味，而且，那半瓶朗姆酒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了。
她甚至可以合理怀疑这是克莱尔的又一个陷阱。
“我不喝酒。”于是她干巴巴地说道，话没说完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好在一片黑暗中克莱尔看不见。
甚至罕见地，她也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闷笑一声。
笑声在狭小的室内回荡。
伸臂一拉，凡妮莎便跌入她怀中，两人齐齐落在柔软的床上，就像落入一张蛛网。
“你睡觉不脱衣服？”耳边传来克莱尔的声音，很近，“还是要我帮你？”
“不，不用了，”凡妮莎急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我自己来。”
这几天她都自己洗衣服，船上生活条件有限，凡妮莎忍受不了一件衣服穿过两天，不过好在她在仓库里找出了一些衣物，在海上衣服也干得很快。
只是用海水洗过的衣服晒干后会析出盐粒，穿上之后，凡妮莎感到自己都染上了海的味道。
外裙滑落，凡妮莎还摸黑将它叠起，似乎这样就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
克莱尔并不催促，沉默地等待着。
但她终究还是要走向她的怀里去的。
克莱尔的规矩多么拙劣而可笑！如果她当真只是睡在凡妮莎旁边，什么也不干，那她倒是勉强可以忍受这一切。
膝盖首先陷入床上铺着的毛毯中，然后是小腿，脚踝，脚趾。
不知是什么兽类的毛，长而柔软，密密绒绒地抚过她的肌肤。
这的确是船上最奢华的床铺，甚至凡妮莎平生也没睡过如此柔软的床，软得能够整个人陷进去，像沉进一朵云里。
柔软。
要说柔软，克莱尔其实也是柔软的。
哪怕她生杀予夺，操纵坚船利炮、寒铁火枪，哪怕她是如此地冷酷无情、无恶不作，可当她褪去那些皮革、枪带、长靴与讥讽，躺在黑暗里时，她依旧有着一具女人的身体。
温热且柔软，带着点伤。
那只手毫无疑问地再次游上凡妮莎的腰，她的手碰到她的手臂，上面有着凸起的触感，绵延着，似乎是来自很久以前的伤疤。
凡妮莎像被烫到一样缩起手，寻找一个可以躲避克莱尔的位置。
然而实际上，克莱尔并没有给她多少躲避的空间。克莱尔的呼吸落在她的颈.边，克莱尔的身体贴在她的背后，近得能感受到克莱尔胸.口起伏的节奏，呼——吸——呼——吸。
凡妮莎几乎是本能地追逐着这股节奏，与她趋于一致。
克莱尔的手依旧不太安分。
但若要真的安分了，凡妮莎才会奇怪。
她甚至逐渐从那虽然有着些力道、但算不上粗.鲁的抚.摸中察觉出一些乐趣，被人抚触总是令人愉快的，更别说在船上的这段日子里她受苦受累，浑身酸痛不已，克莱尔的力量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这一点。
凡妮莎的脑袋逐渐变得昏沉。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算难熬……她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毕竟，有着柔软的床铺，而如果不考虑身旁的人是克莱尔的话，有个人陪着的感觉倒也不坏。
克莱尔这时候又说话了，小声，低沉，凡妮莎几乎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渴不渴？”
好像又是在问她喝水。
真奇怪，这个人一会儿不准她吃饭喝水，一会儿又来大献殷勤。
凡妮莎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不要。
“可是我渴了。”
她听见克莱尔说。
迟钝的大脑并没有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绵软无力的双唇，叩开她的齿关，满意地尝到她终于不再干涸的津.液。
有人正汲取着她，索求着她，熟悉的痛感传来，那痛她也曾尝过，并不致命，只是昭示着它的存在，如同要在她舌底打上某种印记。
凡妮莎睁开眼睛。
克莱尔正吻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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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