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剑派素来有早课的传统，卯时刚过，虞郁就已经将弟子服穿戴整齐。
凌虚剑派的弟子服干练方便，窄袖束腰，十分自然地勾勒出虞郁清瘦的腰身，长发被他绾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旁。
推开木屋的门，一股清凉的空气钻进鼻尖，着实沁人心脾。
在门边趴了一晚上的兔子看着脏兮兮的，清晨的露水挂在它长长的白毛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这只被起名为虞白的兔子看到虞郁出门，便飞快地蹭到虞郁的脚边，贴着虞郁的鞋子转。
被梦魇折磨了一晚上的虞郁心情并不好，他定定地看着脚边蹭来蹭去的兔子，面无表情。
许是虞郁没有第一时间将它踢走，白兔动作逐渐大胆起来，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开始刨虞郁的裤子，身子向上一耸一耸的，红眼睛也盯着虞郁。
虞郁能看出这只兔子的意图，是在向他求抱抱，若是以前，虞郁早就把他抱起来了，但是现在，虞郁想做的是别的事情。
思索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弯下腰伸手将蹬了半天的虞白抱了起来，左手托住虞白的毛屁股，右手在它背上抚摸了几下。虞白哼哼唧唧地窝在虞郁的怀里，看起来颇为享受。
“我想要听话的狗，可你是只兔子。”虞白漫不经心地用右手摸到虞白的脖子上，缓慢摩擦几下，下一秒，猝不及防的拎着脖子将它提到半空中。虞郁在收养虞白的时候，就跟它签订了契约，但那份契约是平等的，不具备任何强制要求。
这一次，虞郁将虞白体内的契约强制换成了主仆契约。
若是以后觉醒了上古神兽血脉的犰狳虞白，虞郁真奈何不了它，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被强制契约刺激的疼痛难忍，在地上不住翻滚的弱小的兔子。
虞郁蹲下身，眉头皱起，鹿眼温润，脸上的表情好似关切好似心疼，看起来无辜又纯洁。
他将疼得瑟瑟发抖的虞白抱起来，轻轻拍掉它皮毛上沾染的泥灰，不由得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虞白，你现在不得不跟我性命相连了。”
虞白眼中流露出恐惧，清透的红眸子里映出虞郁姣好的笑容，眸中又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虞郁不知道虞白是什么时候生了二心拜倒在燕明灼膝下，他原以为强制的主仆契约会让虞白露出怨恨他的一面，毕竟这份主仆契约还是不平等的生死契，他死了虞白也死了，但虞白死了不会影响虞郁分毫。
难道这个时间点上虞白还没有勾搭上燕明灼？
管他呢。
反正虞白的性命现在已经捏在自己手上，上古神兽犰狳可是未来一统两界不可或缺的一大战力，若是不能为己所用，毁了也不要教旁人夺去！未来若是敢背叛他，虞郁便直接原地捏死它！
一想到这里，虞郁的心情好了不少，也没有管在他怀里拱来供去的兔子，抱着兔子慢悠悠地往早课的地点走。
以往的人设里，他特别喜爱这只兔子，去哪里都要抱着，如此一来倒也是顺应人设，虞郁不打算表现得和以前的性格有差距，教别人觉得他如今的行为有疑。
虞郁是掌门凌霜真人的徒弟，随凌霜真人住在门派里最高的山峰上，被称为引鹤归。
引鹤归最大的屋子是师尊的住处，屋子右侧是一处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便是虞郁的小木屋。他这人喜静，爱独处，不愿意与其他弟子密切交往。他拜入凌霜真人门下时，一眼就相中了这间竹间小屋，特意对师尊死缠烂打求来了。
当时门派上下都在震惊凌霜真人竟让自己的弟子住进了封闭百年的小屋，都在感叹掌门是真宠自己的徒儿。
虞郁当时也是满心满眼的欢喜，心里跟浸了蜜糖一样。
但师尊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落到过他的身上，也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像那天上的月亮只肯对他洒下一点点辉光。
可谁曾想，师尊他竟然会倾心于一个毛头小子。
他又想到那燕明灼，不知道师尊当真如此喜欢他，喜欢到甘愿雌伏？
多少人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多少人又希望明月高悬独照我。
对虞郁来说，可能是月亮坠落了。
从竹林出去只有一条小路，虞郁抱着虞白快要走到竹林口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燕明灼。
此时的燕明灼刚刚过完18岁生辰，已经比虞郁高了一个头，身子还有一些少年人的单薄，但满身肌肉已经初见端倪。干练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将他的衬的双腿修长。
一双笑眼闪着光，剑眉星目，明媚闪烁的让人移不开眼。
虞郁愣了一秒，笑容淡了几分，面上不显分毫，手上却狠狠薅了一把虞白的毛：“燕明灼，你来做什么？”
燕明灼的衣角有被露水打湿的痕迹，他抬高自己右手提着的食盒，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虞郁：“师兄，我做了你爱吃的早点，今日我能陪师兄一起用餐吗？”
哦，想起来了。
燕明灼刚入师门的那一年，总愿意围在虞郁屁股后面转，可惜虞郁不怎么给他好脸色。后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虞郁因为嘴馋从未辟谷，时不时吃一些凡俗食物，便每隔一段时间堵在虞郁竹林前，给他送饭。
但虞郁那时是什么态度来着？应该是十分厌恶，吃不下一点他做的饭吧？虞郁有点记不清了。
也许当时虞郁的冷漠打消了燕明灼的热情，往后的日子里燕明灼再也没有跟在虞郁身后，也没有给他做过饭。随着剧情的发展，别说是吃饭了，就连两人好好相处都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当场决一死战就已经是和平的日子了。
虞郁的目光落在燕明灼手中的食盒上，那食盒是红色的，六边形的形状，看起来不大，被青年修长的手紧握着。
燕明灼此时睁大眼睛看着虞郁，眼中的期待都要多地溢出来了。
虞郁心念微动，短短片刻已经思考清楚了后续的计划。
他需要燕明灼对自己的信任，只有足够的不设防，才能保证燕明灼在之后的秘境里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
也不知燕明灼现在还会不会跟在他身后转。
一时间心思流转，虞郁柔和下表情，款款与燕明灼对望，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燕明灼一个人的身影，他开口道：“你还真是有毅力，既然如此，那便带着你的饭进来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燕明灼不敢置信地一愣，随即喜上眉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差点闪瞎虞郁的眼睛。
转过身带路的虞郁微微皱了皱眉。
真是一张老天爷赏的好容貌，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我看你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虞郁往前走，那厮燕明灼却不管不顾地走到虞郁身边，硬要与他同行，愣是把虞郁挤得差点进竹林里，被虞郁狠狠瞪了一眼后，才默默回到虞郁身后。
虞郁的小屋前有一处露天方桌，燕明灼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接着殷切地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碗筷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虞郁一眼那粥，就知道燕明灼是真的按照他的口味做的，他重口重辣，喝粥都要放里面塞辣椒，还喜欢吃甜食。
这一桌早点里，白粥有一股辛辣的味道，还有裹满糖齁死人的芝麻小圆饼，这要是给其他人吃，恐怕以为是在故意报复。
虞郁尝了尝粥，居然很对他的胃口，粥中的辣有一股香味，里面还加了肉沫，甚至有一丝嚼劲；芝麻小圆饼裹了糖，但里面夹得的辣椒馅，又甜又辣得还挺过瘾。
燕明灼一直都笑意满满地看着虞郁吃饭，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虞郁。
虞郁的吃饭的时候放下了怀里的虞白，虞白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啊后，居然挪到了燕明灼身边，燕明灼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掌心大小的饼状物，动作熟练地喂给了地上的虞白。
看着虞白吃得起劲的样子，虞郁惊觉二人这时候就有了联系，他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以前他带着虞白出门的时候只在早课，早课开始后，他便放开虞白让他自己去玩，自己则认真听课，想来只有那个时候，燕明灼可以避开他喂虞白吃的。
他以前应该从未像这样和燕明灼坐下吃饭，也没有深究过虞白独自的活动，重活一世，才让他知晓这一主一宠是如何认识的。
是给虞白喂的饭里加了什么服从灵药吗？傀儡咒？夺神**？消除虞白的自我意识为己所用？
虞郁眯了眯眼，借着啃芝麻饼的遮掩，催动了虞白身上的契约，细细感受它体内的变化。
但从契约反馈的结果来看，这只是普通食物，虞白爱吃只可能是因为燕明灼做得好吃。
这一结果让虞郁胸闷，他愤愤地将所有食物都吃光了，勉强给了一个还行的评价。
等虞郁吃完所有东西，燕明灼又麻溜地将所有碗筷收到了食盒里，热情地向虞郁发出邀请：“师兄，我们一起去上早课吧！”
虞郁想打发燕明灼离开，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燕明灼就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召出自己的本名灵剑，拉着虞郁登上剑身。
“师兄坐稳了！我带你飞到不尘居！”
不尘居是大师兄的师尊渡遥真人的山峰，今日的早课是在不尘居进行的。
虞郁一头雾水地被拉上了燕明灼的本名灵剑，站在他的身后。
灵剑在半空中全速前进，燕明灼还贴心地拉开了防风罩，不让虞郁被风吹到。
青年身姿挺拔，脖颈处露出的一片肌肤白皙细腻，也脆弱。
虞郁神色阴郁地盯着燕明灼那一片肌肤。
燕明灼感觉自己背后凉凉的，懵懵地转过头，看到的是微微笑着的虞郁，他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虞郁按耐下蠢蠢欲动的剑。
不可动手，再等等。
*
不尘居这座峰头的峰主是渡遥真人，渡遥真人亦是虞郁师尊晏霜鹤的大师姐，眼下已经闭关十年，据说已是渡劫期巅峰，叩问天门，冲击飞升。
修仙者的境界分为炼体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合道期、大乘期、渡劫期
化神期是一个分水岭，在这之前是普通的修仙者，本质还是凡人，随着修为的增加而增进寿元，化神期后便有了接触天道，飞升仙界的机会。但绝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到不了化神期。
可以说化神期，就是大部分人的巅峰，至于再往上，那真是想都不要想。
化神期的大能便可称霸一方，更高的境界，就是称霸修仙界的程度。
凌虚剑派就是因为拥有两位化神期之上的大能，才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宗门。
清风徐徐吹来，一恍惚，不尘居这座峰头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