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彼身若逝此身不复

祝非迎又跟着颜映枝东南西北的走了半年有余,走到了黄沙漫天的芜城。芜城果然十分荒芜,地广人稀,偶尔才能看到有人烟,多数都在一望无际得戈壁滩上行走。

据说这里有一只沙魔,吞噬过路得商队。西域和中原的贸易已经停了许久,西北地区所需的马匹运不进来,内地产的丝绸茶叶卖不出去。

颜映枝他们俩已经在这找了七天,也没有看到沙魔的影子。日头正大的时候,地面上的空间都变得弯弯曲曲。

颜映枝打开水壶,往嘴里倒了岛,只有几滴水滴在他的嘴唇上。他舔了舔嘴唇,干涸的嘴唇接触了几滴水后,对甘甜的水分更加渴望。他回头正准备说要找个地方休息,再多打点水,实在不行就趁早晚的时间出来,正午的戈壁滩实在是酷热难当。

颜映枝一转头,就看到祝非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吓了一跳,大步走过去,扶住祝非迎,“非迎,你怎么了?”

祝非迎的体质和他不一样,虽然也会有冷暖饿渴类似的感觉,但是阈值很高,可以好几天不吃饭,在极度严寒下才会冷到要穿厚厚的棉衣。这几日的太阳狠毒,但祝非迎的状态一向比自己好多了,现在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颜映枝第一次见,心里慌得很。

“灵力相冲。”

自从第一次见祝非迎用不见日,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发作过,颜映枝都要忘了这茬了。

颜映枝揽着祝非迎,他的身体失去力气,完全靠着自己,身上薄薄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你把不见日藏在什么地方了非迎,有没有什么可以追踪的东西,我带你过去。”

祝非迎摇摇头,“没有,那地方很远。”

那时候祝非迎和颜映枝刚认识,藏不见日的山洞被入侵一空,连小满都死了,他不信任任何人,把不见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追踪术是后来颜映枝教给他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去留一些可供追踪的东西。

往日灵力相冲不至于如此来势汹汹,今天不知怎么了,来的快速且迅猛,他的身体甚至支撑不住,别说御风或者走过去。

“那我们先去香丘岛。”

祝非迎一时都忘记了,香丘岛还有小墨带去的不见日,也有小墨的灵力印记可以追踪。

“赤赤。”

赤赤变成蛇形,搜寻到了小墨的灵力气息,颜映枝把祝非迎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用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闭上眼静心凝诀。

一睁眼,他们还在原地。

颜映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追踪术从不会失灵的,除非……难道小墨出事了?

他心下一惊,“赤赤,换糯糯。”

追踪术还是失败了。

又换了好几个人,追踪术都不起作用,颜映枝陡然悬起的心倒是落回去一些:不是他们出事了。看来他们所处的地方有问题,追踪术使不出来了。

颜映枝心道:“想必是沙魔作怪,找了这么久他的踪迹,这会儿才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可偏偏来得不是时候,非迎需要不见日,却又出不去。”

他看着四周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只有西边远远能看到有黑色的秃山,山脚下有一片阴凉。可“见山跑死马”的道理他明白。

思索片刻,颜映枝伸手,赤赤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杆银枪,横在半空悬浮。

颜映枝小心把祝非迎扶坐在地面,腾出手,脱下自己的外袍,挂在银枪上,阴影正好笼罩着祝非迎的身躯。

他坐在祝非迎身后,暴晒在烈日下,火热的手掌贴上祝非迎的后背。

祝非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看到身侧飘荡着的红色衣衫,一双有力的手掌贴了上来,他转头看着颜映枝,“阿枝……”

“先别说话,我的灵力可以中和你体内的灵力,你忘啦?上次在山洞我也这样做的。”

“你……”

颜映枝知道他想说什么,又一次截住了话头,“不用担心我,我只是热一点渴一点,和你相比根本不足挂齿,你想想自己平时热了渴了是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祝非迎知道他此刻忍受地痛苦远不止“一点”,消耗了灵力抵抗炎热的能力只会更弱,可他还是安静了下来。无论他说什么,阿枝不会放任他不管的,而且自己说一句话,他回回应好几句,说完该更渴了。而且自己恢复一些也能不那么拖累他,最好能走出阵法边缘,施展追踪术。

颜映枝满头大汗地坐在烈日暴晒当中,手心和祝非迎地后背相贴,也出了一层汗。他源源不断地像祝非迎输送着灵力。

祝非迎感觉到颜映枝地水属性和木属性灵力从后背传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两股狂躁相冲撞的灵力得到了抚慰,渐渐平息下来。

没有不见日的辅助,这一场调息要比上一次在山洞中更加费时。半个时辰过去,祝非迎感觉身体的难受劲被压制了大半,他微微侧头,看到满脸通红、汗如雨下的颜映枝,挣扎着撑起身子点转向面对面坐着,拉着颜映枝,示意他到自己这边的阴影下休息。

颜映枝开口道:“不行,非迎别乱动,还得一会儿……”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的不像话,这几个字说出口,已经让他感觉喉咙痛涩难当。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张嘴,祝非迎抓着他的那只手却突然用力,把自己拽地扑到了他怀里。

祝非迎接住他,低声道:“休息。”

颜映枝也没有再逞强了,挪到了外衣遮挡的阴影之下。两人汗透的衣服被热气不断蒸发,一直保持着潮潮的状态。今天的天气实在是热的太夸张了,要么就是他们靠近了沙魔所在的中心位置,要么就是沙魔盯上他们了,正在先发制人。

他们本就是来找沙魔的,可偏偏在此刻遇上,颜映枝实在高兴不起来。

没有了烈日直晒,也不在往外输出灵力,颜映枝觉得好受了一些。

颜映枝心想着: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至少要找到有水源和食物的地方,自己和祝非迎的状态都不好,需要休整补充。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今晚的天气也会和前几日不一样。看来沙魔是个聪明的家伙,还未现身的时候就知道用这些手段让他们好受,所以不能和他耗时间,必须想办法在他和祝非迎状态尚可的时候速战速决。

他抬头看了看祝非迎,他正闭着眼睛,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一些,但是看他刚才拉自己使出来的力气就知道,他的法力和体力仍然还没有恢复。

两人互为支撑,在地上靠坐了一会儿,“非迎,我们原路返回。”

祝非迎轻轻“嗯”了一声。

再往前走,不知道哪里才会有水源的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更靠近沙魔。不如回去昨天晚上歇息的那片树丛里,好歹知道那有一条河,也知道多远能走到,心里有底。

颜映枝站起来,半搂半拖着祝非迎往回走。他把外衫收了回来,披在自己和祝非迎挨得极近的头上,遮挡仿佛撒了毒药的烈日。

祝非迎看着颜映枝披着红色的衣衫,想到了看见成亲的人类,女子就是这样披着红色的盖头。

颜映枝片头去观察祝非迎的状况,看到他泛着薄红的脸,凑近看了看,“咦,是好一些了吗?刚看着脸色那么白。”说完他又眨了眨眼,“还是说太热了?”

祝非迎不自然地别过头,“有点热……”

“我也好热,再坚持一下。”

两人走出百米左右,天色突变。原本烈日当空的天气,突然变得一片昏暗。颜映枝一手挥开遮挡在头顶的衣服,天上哪里还能看见太阳?全是昏灰色,似乎是沙土,又似乎是浓重的迷雾。远处刚才还能一眼望到头的平坦戈壁滩,现在可见距离不过数十米。

他们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网罩突然罩住了,看不清四周的状况。

祝非迎的手放在颜映枝的肩膀上,收紧了一寸。

“非迎,你有没有听见周围有风声。”

“有,风很快,小心。”

是的,很快,颜映枝也这样觉得,好像是有形状的风正在朝他们移动过来,颜映枝扭头看着身后,没注意到前方,等他听声辩位发现是正前方传来的声音时,祝非迎已经搂着他闪身到了一旁。

颜映枝凝神一看,一股黑色的、数丈高的龙卷风呼啸而过,从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穿过去了!如果祝非迎没有带着他躲避过去,他们会被这阵风绞成碎片!

沙魔终于还是动手了!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颜映枝甩了甩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朝祝非迎笑了笑,“非迎,今天遇到难缠的家伙了,在我遇到的那些妖魔鬼怪里,他应该能排进前三。”

祝非迎竟然也笑了一下,“这只排前三吗?以往你单打独斗,今天要是输了,我很没面子。”

平静如祝非迎竟然会开玩笑,颜映枝觉得十分新奇,“那我诚实一些好了,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难缠,虽然还没露面。不过没露面就让我们这么头疼,也算是他的本事。不过……要是我们俩都死在这,我的遗物该写谁的名字呢?”

他以为祝非迎不会回答,继续盯着周围的动静,却听见了祝非迎轻轻的声音,“那我们就写彼此的名字。”

颜映枝愣了神,鬼使神差地,他和祝非迎有了一刻心理感应似的,“好啊。”

倘若身死神灭,你是我唯一的归宿之地。

归宿之地湮灭,我的一切也将永世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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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难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