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家庭

坐着没牵多久,纪凌想起身,但他又不想把手松开,于是和俞忆两个人拉着手磕磕绊绊、姿势滑稽地从地上起来。

俞忆忍俊不禁,想问他做什么,没说出口,纪凌已经拉着他走到任蓁旁边。

差点高兴得把正事忘记了,俞忆自责地拍自己脑袋。

两人在任蓁身后坐下,纪凌稍作思考后还是松开了和俞忆牵着的手,向任蓁靠近些,说:“任蓁,你要不要喊几句。”

任蓁被纪凌和周围欢闹场面不符的声音吓了一跳,“啊,还是不了吧。”

“现在这么多人在喊,你悄悄站起来喊一句不会有人听见的。”俞忆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俞忆身体也前倾着,语气轻快:“你现在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他这么问是因为他确定任蓁有想要呐喊的东西。即使接受了三个月的通感屏蔽训练,俞忆还是无法完全不受情绪波动,刚才头脑发热、有些冲动的表白也有部分因素来自梦境主人情绪的影响,让他产生了比平常更加按耐不住的躁动。

这份因为没能说出口而强烈后悔的感觉,俞忆全都感受到了。

俞忆心疼的眼神落在任蓁侧脸,现实生活中,他没能把自己想说的喊出口。

如果任蓁从小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他会不会比现在更有勇气?哪怕是比现在更自在地坐在班级里,而不是把自己蜷缩着。

对自己的不甘和失望让任蓁遗憾了好久,可这并不是他的错。

俞忆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比了个赞:“别纠结了,我刚才都这么丢脸了,现在不还是好好地坐着。喊得时候可能会有点羞耻,但喊完只觉得爽!特别爽!”

纪凌也点点头:“喊吧,没人会笑你的。”

受到俞忆纪凌的鼓舞,任蓁动摇了,他环顾周围接连不断站起来的学生,操场上一片沸腾的景象,现在站起来喊几句,应该不会有人在意的吧?

任蓁下定决心后猛得窜起来,眼前一阵黑。他心里想,趁着不清醒赶紧喊吧,不管脚有没有站稳,他立即低头喊出:“我想交个朋友!!”

短短几个字,任蓁脸都憋红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想要和俞忆有一样的效果怕是有点困难,不过纪凌和俞忆把这句话清楚地听进耳朵里。

方才挥之不去的后悔一点点消失,俞忆看着脸红不好意思不敢抬头的任蓁,内心多了几分宽慰,因为他明白任蓁现在开心着呢。

俞忆用手轻拍任蓁的背,“你看,喊出来是不是好多了。”

“嗯。”任蓁讪讪点头,“谢谢你们。”

“谢什么,朋友互帮互助很正常。”俞忆拦上纪凌的肩膀,和纪凌脸贴到一起,用手比了个小树杈。

心脏被无形的手抓住,任蓁看向他们,瞳孔颤抖着,“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了。”

纪凌也肯定地点头。

“交朋友很简单,只要带着勇气、真诚,还有清醒的判断力。”

俞忆想到梦结束后,任蓁依旧是只身一人回到学校。俞忆不想看到任蓁还是胆怯地不敢上前和他人交流,也不想看到他继续在校园里形单影只。于是俞忆不厌其烦地把交朋友注意点都说给任蓁听,毕竟这可是他的强项。

“任何情谊是感性和理□□织的结果。感性是让对方感觉到你的热情和友善,理性是判断你面前的人值不值得交往。所有有关情的,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你们之间的付出和接受都是双向的,如果只是你一昧地付出或接受对方的好,这段关系并不能长久,反而会让你对自身产生怀疑。”

“但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总没错。这世界上有七十亿人口,中国十四亿人口,不要担心交不到现在生活圈里的朋友懊恼,也不要紧抓着缺点不放,说不定那个人正在你的未来等你,所以要大步向前,过好每一天,他们自然会出现。”

见任蓁状态逐渐好起来,俞忆心情轻松不少,但他总觉得这个梦境不会结束的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哪里他没注意到。回宿舍的路上,俞忆想把前几天所有有关任蓁的事情全部在脑子里顺一遍,无奈自己记忆力不太行。

还是问问纪凌吧。

“纪凌,你能把楚老师还有任蓁说的话大致重复给我听一遍吗?”

问题石沉大海,久久没有答复,俞忆发现自己刚才走得有点快,纪凌居然没跟上来,他奇怪地回头看,那人低着头似乎也在想事情,“纪凌?”

纪凌这才抬头,一脸错愕,浑身不自在,他大步走到俞忆身边,“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

“没事,可能是我走得太快了。你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

纪凌听到问题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语气也很不自然:“哦,就随便想了点事情。”

“随便...想了点...事情?”

这一听就是在撒谎,而且还是找了个极度容易被识破的借口,俞忆快纪凌一步踏上台阶,挡住他的步伐,强迫纪凌抬头看自己。两人视线交错,纪凌迅速地移开了眼神,并且红了耳朵。

这么心虚??果然有鬼。

不敢直视自己,还耳朵红了,纪凌想的事情不会和自己有关吧。这么一想,俞忆本来想要质问的语气也有点没底气,“你想的事情,不会和我有关吧?”

纪凌一瞬间睁大眼睛,又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低下头,“嗯。”

俞忆想起来了,他今天和纪凌表白了。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自己真是心大.......

“啊,你,那什么。”提到表白,俞忆也尴尬局促起来。他的表白的确突然了点,现在他静下心,表白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的问题全涌上来:纪凌可能不喜欢男人;纪凌可能没时间谈恋爱;如果纪凌拒绝了我,两人关系会不会变差;万一最后要我搬出去怎么办;拒绝了真的有脸去追吗;纪凌会不会觉得我脑瘫啊。

和空气对峙半分钟,俞忆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也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俞忆偷瞄纪凌的反应,发现纪凌听后松了口气。

靠!不会真打算拒绝我吧,纪凌你真他妈对我没感觉啊,那你拉我手干嘛,耍流氓啊。

“你松什么气啊。”俞忆着急道,“你现在应该提起百分之一百二的心思来考虑。”但又想到他们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做,又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妈的...”

我表个白容易吗。

“这个任务结束以后,你一定要特别特别慎重地考虑。毕竟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动贴上来,你不要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啊。”

饶是常年扑克脸的纪凌,听到俞忆怂但又想嘚瑟的语气也没能绷住,忍着笑意说:“我知道了。”他轻咳几声,十分认真地盯着俞忆,“可能我接下来说得会有点奇怪,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我不能确定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之前学习过程中我也只是简单带过了这个词,但我确定的是,我对你的感觉和在我定义里对喜欢狭隘的解释是一样的。”

“在没有完全了解什么是喜欢之前,我不想潦草地给你承诺。我很.....”纪凌脸颊上晕开了无法忽视的绯红,“我很珍惜你,想给你肯定的答复。”

这是变相的表白吗?俞忆摸不透纪凌,只知道心脏又开始怦怦跳个不行,真是没出息。

俞忆不想让纪凌看见前一秒还镇定自若的自己下一秒就因为他的几句话像个泄气的皮球,他转过身上楼,走了两步,他停下来说,“哦,那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不喜欢等。”

“不会的。”

睁眼后的景象果然还是宿舍楼的天花板,俞忆任命地爬下床,继续思考昨天被纪凌打断的事情,任蓁这件事情里面肯定不仅仅之受褚箫一个人的影响。

刷着牙,俞忆想起楚老师的话,“任蓁父母不让任蓁参加竞赛”。思路豁然开朗,让任蓁变成这幅模样的,还有他父母!俞忆迅速漱了漱口,胡乱地擦了脸,冲到卫生间外:“任蓁父母是不是也有问题。”

“是的。”纪凌碰巧也在想任蓁父母带给任蓁的影响,“他之前说过他母亲听了他的情况后对他很生气,其实他母亲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和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置气。她明明担心她的儿子,却不会用准确的方式表达出来,反而在这么多种表达方式里选择了一种最令人寒心的。”

“还有,楚老师说任蓁的父母反对他参加竞赛。”

“嗯。我们从任蓁母亲知道任蓁受欺凌后的反应做出假设,任蓁很有可能长期受到的是打压式教育。任蓁在回忆的时候说他父母工作非常忙,忙到无法照顾年幼的他,因此可以得出他父母对自身要求是高的,这样的父母往往对自己小孩的要求也不会低。”纪凌接着说,“对自身的挑剔眼光会放到孩子身上,所以对孩子做出的成绩总是不满意,始终认为孩子能做到更好,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孩子的普通。”

“至于不让参加竞赛这件事情以及当时楚老师描述的任蓁父母趾高气昂的语气,我推测他的父母是爱面子的人。他们不信任自己的孩子,认为孩子会输掉比赛。这也能和刚才对自己要求高扯上关系,在他们的想法里,任蓁输掉了比赛不就意味着他们的孩子资质普通吗?为什么要上赶着去证明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

俞忆无奈道:“可他们忽视了能代表学校参加竞赛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了。”

“没错。他的父母曾经可能在学校或者某一方面格外优秀,但他们的现状在他们眼里却谈不上‘优秀’,这让他们无法接受,他们不想承认自己只是茫茫众生中平凡的人。不甘心于‘难道我的水平真就如此’,于是他们把全部希望放在自己小孩身上。”

“世界上能有多少个爱因斯坦呢。”俞忆摇头,“血浓于水,父母和孩子之间有着无法攻破和阻挡的感情,所以哪怕一个小孩见不到父母几次,父母不照顾他,当他见到父母的那一刻,他还是会忍不住叫他们一声爸妈,还是会忍不住希望父母能高兴。”

纪凌沉默地听着,没有作出否认,接着俞忆的话说:“可是任蓁每次拿着自己的成就跑到父母身边炫耀时换来的是父母的忽视和冷嘲热讽,一遍又一遍的得不到认可,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没有安全感,自卑,患得患失都让他格外重视褚箫这个主动和他交朋友的人,可没想到自己的一片真心换来这样的结局。这时候他没有办法对褚箫感到厌恶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父母也是这么他的,他知道父母不会害孩子,所以在他潜意识里如果他对憎恨褚箫也就意外着他讨厌自己的父母。”

“所以,他只能怀疑自己到奔溃。”俞忆心中生起无名火,但这把火很快被无奈感泼灭,“明明父母是爱他和担心他的,为什么爱和关心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呢?”

“这要结合他父母的成长背景来看,或许他父母也是打压式教育的受害者。”

家庭,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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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梦师
连载中黎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