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做浮迎的礼服,安以枫辞掉了王立深汽车行的学徒工作,全身心投入到设计和裁剪当中。
王立深没有表现出可惜。她早就觉得安以枫可以出师单干了,她曾经好几次提议帮安以枫开个汽修行,但这孩子总说还没学精,给她一种想赖在自己汽车行的感觉。
确实有师傅会想让学徒一直留在自己的修车行,以进修的名义用少量的工资捆住一个辛苦教出来的学生,但王立深不是这种人,她比较有良心,也真的很看好安以枫。
她知道安以枫不论做哪一行都会做得很好,既然如此,不如走得更宽更远一点。
于是安以枫一头扎进了礼服里。
安以枫是会画画的,她设计了几版原稿,但都被浮迎打了回来,说感觉不对。
为了符合浮迎生日会的调性,以及她描述的那种“感觉”,安以枫把浮迎要在生日会最后唱的原唱歌曲《浮动》翻来覆去地听,试图找到一点设计灵感。
可她左听右听,也听不出头绪来。歌是好听的,但让她听歌识曲做礼服,那还是算她道行太浅。
安以枫一度陷入迷茫。她连自己的感觉都如此飘渺,又如何去捕捉别人的感觉呢?
心烦意乱的时候,安以枫就在家里拆东西再安装,空调、冰箱、洗衣机都难逃她手。
昨晚又被浮迎拒了一个敲定了一大半的设计方案,一早起来,安以枫觉得自己的灵感枯竭得像一口干了几千年的老井。她洗漱完毕,在铺满样纸的桌子前站了一会,就随手抄了一把工具去拆家。
“今天可以不要拆洗衣机吗,我打算洗床单。”看到安以枫拿着个扳手朝洗衣机走去,郁小月赶紧起身,一个弹射飞到洗衣机面前护住。
安以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指了一下烘干机。
郁小月摇头表示不可以:“我洗完要烘。”
安以枫拿扳手在头上蹭了两下,转身走向油烟机。
郁小月在心里默默祈祷灵感早点找到安以枫,好让家里这些电器能够得到休息。
但同时,这样带点艺术家的癫狂气质的安以枫又让郁小月很着迷。
工作时,安以枫的头发会随意拢成一个低马尾,她在桌前低头沉思,几缕松散的头发垂在脸颊旁,发丝勾过白净纤长的脖子,整个人有种下一秒就玉石俱焚的美感。
安以枫越是蹙眉,越是步履匆匆地拿着纸样在人台前徘徊,越是把画好的模纸全丢进垃圾桶,郁小月反而觉得她落地了。
这才是热爱啊!都已经急成这样了还没有撂挑子不干,这不是爱是什么!
跟这个状态的安以枫比,修东西简直是她的泡澡时刻,可以用来放松和舒缓,但人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浴缸里。
郁小月把自己哄得心情很好,也不在意家里被拆了一地的零件,哼着歌去把烘干的床单扯出来,今天的阳光很好,她打算再拿去阳台晒一晒。在郁小月朴素的世界观里,烘干的衣服是死的,晒干的衣服才是活的。
她哼的就是浮迎的那首《浮动》。
安以枫听,她也听,但她听歌没有任何的功利性,因为没人让她听完立刻变出一条礼服来。
郁小月喜欢这首歌,旋律简单,人声轻柔又悠扬,伴奏不吵不闹,是一首很安静的歌。她对音乐的最高评价就是——不吵耳朵。
但最重要的是,这首歌出自一个她有过交集的歌手,两个人见过面还说过话,她感受过对方身上纯净的磁场,因此便觉得跟这首歌产生了羁绊。
郁小月就是这么一个唯心的人。
今天不用工作,郁小月十分清闲,她边哼歌边把烘得热乎乎的床单披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当成人形支架,转圈,撤步,展翅,一路舞到阳台。
“嘟嘟嘟嘟嘟嘟……”郁小月在阳台又蹦哒了一会,阳光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睛,暖意带来的幸福感使她勾起嘴角,最后,她唰地一下把床单从自己身上揭开,抖了两下,晒在了晾衣杆上。
大功告成。郁小月满意地收回目光,刚踏出阳台,就撞见安以枫扒着餐厅的门框在看她。
那眼神,就差把“我悟了”写在脸上了。
“咋啦?”郁小月撩了一下耳边不存在的碎发,朝安以枫wink了一下。
安以枫缓慢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一下晾衣杆:“你可以再披一下那个床单吗?”
郁小月感动地把床单扯下,奋力地披在身上,感慨道:“我就知道我是你的缪斯!”
安以枫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不,我只是觉得你披着床单的样子很好玩。”
披着床单的郁小月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两秒,然后一个飞扑向安以枫发出战斗邀请。
当晚,浮迎终于通过了安以枫的最新一版稿图。
她在电话里的原话是:“看着还行,试试这个吧。十五天能做出来吗?”
安以枫听得头皮直发麻,回答:“不行,太短。”
浮迎那边沉默了一会,一旁的郁小月赶紧跳出来找补:“再加五天?生日会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再加十天,但我得提前说好,我不一定用你的,效果实在不好我就换高定。”
“嗯,好的。”安以枫回答。
浮迎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安以枫毫不介意。她知道这只是个交易,对方给钱,她做衣服,没有强买强卖,当然也不必逼着对方一定要穿她的礼服露面。她们签的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浮迎没有帮忙宣传的义务。
况且她本来就对自己做的衣服没信心,浮迎提前把话说明白一点也好,省得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郁小月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到她们的对话后便接过开了免提的手机,对着浮迎大咧咧地说:“放心,你肯定不会用高定的。”
安以枫站在沙发一侧,安安静静地观摩郁小月。她其实很早就注意到郁小月有种社交天赋,会让人对她的态度发生“这个人怎么这样”到“她就该这样”再到“可以一直这样吗”的转变。
浮迎笑了一下:“你对安老师这么有信心?”
郁小月看了安以枫一眼,表示对安老师这个称呼很满意,不过安师傅她也觉得不错。她回答浮迎:“你为了呈现效果都找我们家庭作坊了,怎么可能屈尊于缺少灵魂的高定呢?浮老师,我是相信你啊!”
浮迎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挂断电话,安以枫朝郁小月竖起拇指:“你太适合做经纪人了。恰到好处的谄媚,精准投放的恭维,足以攻破任何人的心防。”
郁小月握住她的手指,目光坚定:“全是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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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迎的礼服终于有了眉目,但时间紧任务重,安以枫几乎两眼一睁就是干活,比搞汽修还累。
郁小月的线上实习倒是不太忙,马红果也终于翘掉了那一门课程回了镇上。她是个闲不住的人,驿站的事情弄好后,她又开始考虑开个公司。所以没了马红果整天叫她出去,郁小月空闲的时间其实不少。
除了偶尔看看论文准备文献综述,郁小月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安以枫的工作台旁边,眼巴巴地看她按着纸样裁坯布,时不时给她弄杯咖啡,提醒她活动活动肩膀。
看着安以枫眼下渐渐浮现的乌青,郁小月心疼得不行,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期许给安以枫太大压力,又或者自己是不是拔苗助长了。
安以枫在呕心沥血之余看出了郁小月纠结的情绪。
在郁小月再一次很小声地叹气时,安以枫放下手里的工具,认真地说:“小月,我喜欢做这个。”
郁小月被她打个措手不及:“喜、喜欢就好。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捏捏?”
安以枫皱着眉笑了一下:“哎,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做的事情不是你逼着我做的,我感兴趣,我不痛苦……好吧,偶尔会痛苦一下,但创作不就是这样吗?完成一件作品的快乐是我之前没有想象过的。”
“我不会觉得你给我压力,你给我的一直是鼓励和支撑,没有你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尝试这些可能会失败的东西。”
“所以不要叹气了,我们在给明星做礼服诶,这是你争取来的机会,虽然我可能会搞砸……但是,但是我很喜欢。”
安以枫这一段话说下来,郁小月早已经红了眼眶。她对安以枫这种外放的情感毫无抵御之力,她说不来这些对她来说有些肉麻的话,但她爱听。
而且这是安以枫第一次说她喜欢设计和做衣服。
这是一件她安全区之外的东西——灵感不总是会立刻产生,即使出现也有可能随时消散,这种美和机械的美不遵循同一种法则,而前者很容易被颠覆。
可安以枫说她喜欢。
郁小月没说出什么,只是起身轻轻抱住安以枫,任由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流转。她的心跳在她们之间起伏,两个人似乎共享了一颗欢欣到飘忽的心脏。
“不要坐这个了,去沙发上玩吧。”安以枫把硬邦邦的小板凳拿到一边。这个板凳还是郁小月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淘到的。
不宁的心绪被安以枫抚平,郁小月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刷帖子。
从J市回来有一周了,邵亿时不时给她发消息,说那期节目确实播放量很高,创下了她办播客以来的历史记录。她还收到了比之前多出十倍的留言,粉丝也涨了不少。
邵亿半开玩笑地说,感觉她们好像要火了。
郁小月起初没当回事,不过最近她在刷手机的时候,偶尔会刷到几条关于那期节目的帖子。
她一一点进去看了,发帖人都写了长长的听后感,还在最后疯狂安利大家去听。
有的帖主还在帖子里对她和安以枫一顿猛夸,各种意想不到的词全用上了,看得郁小月的脸一阵阵发红。她拿给安以枫看,一向冷静的安以枫也有点脸热。
评论里还有说想养一个她的,这都是什么话啊。不过郁小月还是给那条评论点了赞。
今晚郁小月又刷到几个相关的帖子,频率比之前高了许多,但她以为这是平台的信息茧房。
她随手点进去一个,发现热度还不低,大家在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就刷新出十几条新评论。
直到她收到一条来自冯灿的信息。
冯小灿:[姐!你又上热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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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