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月在安以枫的小声提醒下勉强把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了个大概。
上次见她们还是五年前,大家都清一色地穿着机构统一发放的迷彩服,各个灰头土脸,像是遭了难一般。
这次见,每个人都光鲜亮丽,连头发丝都闪着金光。
郁小月局促地恨不得把手脚都蜷缩起来。
一个棕色卷发的女生笑着走过来,安以枫在她耳边轻语:“这是岑诗逸。”
郁小月完全记不得了。
岑诗逸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是对安以枫的到来十分欢喜。她十分热络地拉着安以枫和郁小月一顿问候,郁小月堪堪地回答,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当年在食堂门口,自己被她们一堆人围追堵截着质问的场面。
看着岑诗逸把郁小月和安以枫堵在门口,孙凡瑞和方欣对视一眼,以为岑诗逸暗恋未果得了失心疯,赶紧打圆场一般把人拉到一边。
方欣是当初食堂门口那个矮个子的方脸女生,因为外貌特征和姓氏太过匹配,郁小月很容易就记住了她。
“岑诗逸看见你们太激动了,”方欣脸上有些不自然,双手交叉又打开,把两个人往沙发的方向引,“先坐,先坐,喝点什么吗?”
岑诗逸听到这话,即使被孙凡瑞钳制住了双臂也要扭着头疾呼:“以枫,有咖啡!”
孙凡瑞觉得她在挑衅,不轻不重地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收敛点啊,人家有女朋友。”
岑诗逸哭笑不得:“我知道啊。”
多好的事啊。
“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岑诗逸笑得露出一颗虎牙。
孙凡瑞一脸惊恐:“你别吓我。”
岑诗逸刺她一眼:“我吓你干什么?你别拽我,我去楼下做两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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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诗逸去楼下做咖啡,孙凡瑞没有事可干,又怕气氛太尴尬,就招呼着大家打麻将。
她、岑诗逸、方欣、郑可苗、安以枫、郁小月,再加上还没来的姐姐和姐姐的律师朋友,刚好八个人,可以凑两桌。
“你们先玩,我和小月等下先去和严律师聊一下。”安以枫有正事要做,便先婉拒了孙凡瑞的提议。
孙凡瑞也不强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姐姐给她发了信息,说她们已经到了,正在二楼喝茶。
或许两个人觉得和大家都不太熟,便不太想上来。
“我姐姐到了,她们在二楼,”孙凡瑞把手机随意地扔在沙发上,“我带你们过去?”
安以枫刚想说“好”,就被郁小月轻轻扯了一下袖子。
“怎么了?”安以枫低头,把耳朵凑近郁小月的唇边。
郁小月很纠结地拧着眉,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说出来:“我不太想去见律师。”
“那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安以枫朝孙凡瑞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耐心地问郁小月,“为什么不想去见?”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郁小月不想多说,便言简意赅地答:“我觉得她肯定会劝我别去。”
再多一个专业人士劝她,她可真要放弃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蠢事,就像是在高考考场上摆着手指头算数学题一样,但她实在太想多得几分了。
所以,她只能蒙着耳朵,闷头向前。
安以枫若有所思,在她手背上轻挠了两下,嘱咐道:“会打麻将吗?规则挺简单的……”
郁小月眼珠骄傲地一转:“我可是雀神。”
“好,雀神,”安以枫笑得脸颊轻陷,“等你赢够了我们再回去。”
看两个人腻歪起来没完,孙凡瑞怕岑诗逸回来又要犯病,出声催促:“快走了,我姐姐脾气不好。”
等到岑诗逸回来,方欣、郑可苗和郁小月已经坐在了麻将桌前等她。
麻将桌是定制的,用了透明亚克力包着宝石绿岩板,跟其余家具完美融合,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麻将牌也是定制的,郁小月第一次见镶着银丝边的六饼。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跟这群人一起混在机构里的?
“诗逸快来,三缺一。”郑可苗把麻将机的开关打开,机器齐齐地码了四排麻将出来。
郑可苗人圆圆的,性格也温吞,跟说话直愣愣的孙凡瑞和夹枪带棒的方欣比,郁小月更喜欢跟她说话。
“我不太会打,雀神等下让让我。”郑可苗先前听到了郁小月和安以枫的对话,出言调侃她。
郁小月不好意思地抿唇:“我只是跟安以枫吹个牛。”
郑可苗捂着嘴巴偷偷笑,岑诗逸此时也坐了下来,似是感慨地接话:“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啊!”
方欣心中暗道不妙,孙凡瑞不在,郑可苗又是个傻的,只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修罗场,实在是让她为难。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来迎头直上:“啧,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别在我们母胎solo面前提这个。”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一说,郁小月投来一个有些感激的眼神,倒是岑诗逸抛来一记眼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岑诗逸不知道方欣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她耽误自己磕CP,于是三番五次把话题往安以枫身上带,却都被方欣东一句西一句地扯开了。
这个方欣!
一边的郁小月毫不知情,一门心思沉浸在麻将的艺术之中,连胡三把,信心倍增,不由得摇头晃脑地暗自感慨——贵的牌摸起来就是手感好。
郑可苗一边输,一边觉得跟郁小月磁场很合,提出要加她的联系方式,等下还要给她算塔罗。
“好呀。”郁小月笑着应下。
几局下来,四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方欣又要出牌又要拦话,殚精竭虑,心里焦躁得不行,便说自己玩累了,提议要休息一下。
郑可苗输到兴头上,悻悻地说:“好吧……”
几人转移到沙发上,郑可苗拿出她新入的一套塔罗牌,说可以给大家算恋爱运势。
岑诗逸立刻接茬:“好啊,算算我的。”
说完,她俏皮地冲郁小月眨眨眼。
郁小月虽然不明白岑诗逸为何对她如此自来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对岑诗逸笑了笑。
岑诗逸心里一阵动容。她早已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就开始偷偷关注郁小月,岁月如梭,光阴荏苒,现在她们可算真的认识了。
实在是难以形容她内心那种微妙的兴奋。
一旁的方欣牛饮一般喝了几口茶,还以为危机已过,结果放下杯子看到岑诗逸和郁小月两个人四目相接,对视间刀光剑影,笑里藏刀。
“我对塔罗牌过敏,”方欣伸手去抢郑可苗手里的塔罗牌,藏到自己身后。
这幅牌可是郑可苗刚到手的新牌,宝贝得不得了。牌被方欣粗暴地抢走,她心疼地开口阻拦:“诶……我的牌。”只不过语气仍是弱弱的。
“不理她,”岑诗逸感觉方欣今天吃错了药,转头安慰郑可苗,“书架上有本答案之书,我们玩那个去。”
西侧的一间房被划分出来专门做书房,里面有一排木质书架,被岑诗逸的妈妈塞满了成功学书籍。架子上只有两本书是岑诗逸自己买的,一本是《茶道》,还有一本就是答案之书。
岑诗逸取了书过来,盘腿坐在沙发上,要每个人按顺序问一个问题,然后报一个数字,她负责翻书。
方欣是第一个。见岑诗逸不再要算她的姻缘,方欣终于松了一口气,很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发大财?312页。”
岑诗逸对方欣的问题嗤之以鼻,但还是按照她给的数字翻页。
“要付出坚持不懈的努力。”岑诗逸念出书页上的文字。
郁小月有些吃惊:“回答得好精准啊。”
之前马红果也买过一本答案之书,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问的问题太无聊,翻到的答案永远驴唇不对马嘴,连硬凑都勉强。
方欣耸耸肩:“可能是凑巧吧。”
轮到郑可苗问了,但她说自己还没想好,就换岑诗逸先问。
岑诗逸把书扣在胸前,仰头想了一会,说:“我要问——要不要抢下次巡演的票?216页。”
方欣撇嘴:“你直接问你的钱包不就行了。”
岑诗逸伸腿轻蹬她一脚,迫不及待地翻开书:“你可能不得不放弃其他的东西。”
念完,她小小地尖叫出声:“真的诶,巡演刚好跟我组会时间撞了!”
答案之书给出的回答太过契合,甚至都不需要过多的联想,这下大家都稍微坐直了身体,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
“诗逸,你这书开过光吗?”郑可苗忧心忡忡。
方欣邪笑,伸出两只手摆成鸡爪状:“我们是不是不小心请到神了?你们玩过笔仙没?说不定这书里有书仙。”
岑诗逸被她说得寒毛直竖,一把将书关上:“好吓人,不算了。”
郁小月早早想好了问题,答案给得越准她越是想问,便出言安抚:“别怕,书仙听着就是好神仙,肯定不会害人的。”
岑诗逸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重新把书掀开一页,让郑可苗问个难度高一点的问题。
郑可苗想了好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问道:“我、我能考上公吗?51页。”
郁小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现实,万一翻到不好的便是徒增烦恼,于是小小地绕了个弯,说:“我觉得你肯定能考上。你不如问个更难的,考验一下它到底准不准。”
方欣没想到郁小月还挺有情商,接话道:“事在人为,小月说得对,换一个。”
郑可苗不是个倔脾气,听到大家的话后立刻换了一个替补的问题:“我的毕业论文会顺利吗?51页,不不,41页。”
虽然还是有点太贴近生活,但比刚刚那个好上很多,岑诗逸立刻翻书:“当然。”
郑可苗放心地抚了抚胸口。
岑诗逸鬼使神差地去翻51页——别浪费时间了。
还好郁小月把郑可苗的第一个问题拦截了,不然实在太影响她心态了。
岑诗逸对郁小月的好感又是一阵激增,看着郁小月因为打麻将时过度思考而炸毛的头发,恨不得伸手去摸摸她的头。
不过那样就太超过了。
三个人问下来,答案之书都回答得很确切,反而让郁小月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到你了小月,”岑诗逸温声道,“想问什么问题?”
郁小月闭眼,深深地吸气又呼出,然后睁开眼睛,很虔诚地问出她的问题:“任佑艾会怎么看待我要做的事情?88页。”
剩下三人听到任佑艾的名字皆是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任佑艾原来也是她们中的一员,跟她们的关系都不错。临走前一天,她们几个都去找了任佑艾,给了她写有各自联系方式的纸条。
只是后来任佑艾谁都没联系。
郁小月要去做什么事情,又跟任佑艾有什么关系?
但她们的关系暂且没有到可以多问的地步,岑诗逸平稳了一下心态,翻开了答案之书的第88页。
岑诗逸迟疑了一秒,然后念出了这个她很少见到的答案。
“ta会为你所做的感到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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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