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哥,等我

小巷里的事故没有见报。一条匿名消息说,是几个混混斗殴,有人推搡中出了意外。予烽的眼球局部坏死,安了义眼。予峄的骨灰盒被送回来的那天,予烽没有哭,只是把那个白瓷盒子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培优班的座位没有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左侧是新来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叫陈鹿,不怎么说话,偶尔会侧过头看他一眼,那种目光小心得像在打量一件易碎品。

徐峥坐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徐峥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还是会笑,还是会和林晚一起去食堂,偶尔伏在课桌上睡觉,偶尔在考试结束后把成绩单拍在桌上,漫不经心地问旁边的人:“几分?”

没有人提那天的事。连黄毛那几个混混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再出现在学校附近。

予烽想,大概所有人都在等他闹。等他砸东西、撕卷子、揪着徐峥的衣领吼。或者更温和一点的版本——等他哭,等他一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发抖,等着他们围上来拍他的背说“节哀”。

他没给他们机会。

他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把课本按课表摆好,把笔袋拉链拉开再拉上,一切如常。他只是不再笑了。

老师们松了口气。培优班的风气又回到了正轨,大家低头刷题、默写、背单词、订正错题本,偶尔有人为了零点五分在走廊上争论到面红耳赤。没有人再提起那条小巷,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追出去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初三学长。连同那个人的名字,都渐渐从值日表、荣誉墙、年级排名单上被擦去,干干净净的,像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予烽知道,有些东西没有被擦掉。

他的左眼窝里安着义眼,表面做得精细,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出破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假眼球不会转动,不会聚焦,不会流泪。

他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打开客厅的灯,把书包放在玄关边,然后走进予峄的房间,坐一会儿。

书桌上堆着他初三的复习资料,草稿本上还有没算完的物理题,笔帽没有盖,墨水干在笔尖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床头贴着一张课程表,角落里用圆珠笔写着:“周五陪予烽去吃冰沙”。那个日期已经过了很久了。

予烽坐在那张椅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不哭。他只是坐着。

然后他站起来,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摊开数学试卷。

他等。

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像一只鹰在高空打着圈,安静地、耐心地等着俯冲的时机。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那本语文课外阅读,翻到《我与地坛》那一页。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予峄的那张照片。初三那年拍的,穿着校服,头发有点长,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

他把照片立在台灯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失去了人生路上独自行走的能力,依托着恨意作为轮椅,在地坛重温过去和予峄的回忆

他把额头抵在桌沿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胸腔里才发出一声很轻的、像被压扁了的气音。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动不动地伏在桌上,过了很久很久。

台灯还亮着。

照片里予峄的笑容落在暖黄色的光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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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先生,请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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