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是能让人想起一些不愿记起的往事。
贺群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邵谭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离他足足有三米远。两人中间空出的那一段距离,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半小时前,许烬在家中突然昏倒,被紧急送医。
而导火索,是那个快递。
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里面只有一枚生锈的铜钱,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初中时代的贺群和邵谭。那是初二的校运会,贺群在百米赛跑中摔倒,膝盖磕得鲜血淋漓。邵谭站在人群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围上去嘘寒问暖,而是冷冷地转身走了。
当时的贺群,趴在地上,看着邵谭离去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他以为邵谭是嫌弃他丢人。
只有邵谭自己知道,他转身的那一刻,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汗。他想冲上去扶起贺群,想把他抱起来送去医务室。但他不敢。因为他知道,贺群最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关心。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而现在,那张照片被寄到了许烬手里。许烬看着照片背面那句“物是人非,仇恨永存”的批注,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咳咳……”
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贺群转过头,看到邵谭正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一丝鲜红。他想起昨晚邵谭为了挡刀受的伤,心里一阵刺痛,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也没动。
“要喝水吗?”最终,贺群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
“不用。”邵谭放下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死不了。”
空气再次凝固。
贺群的手指紧紧抠着掌心,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更多的回忆。
高中时的篮球场。
贺群投进致胜一球,全场欢呼。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总是坐在看台角落的身影,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后来他才知道,邵谭那天发烧39度,却还是撑着去看比赛。看到贺群赢了,他刚想站起来鼓掌,却因为头晕跌下了看台。
贺群听说后,只觉得他是活该。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邵谭,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舔舐伤口?
“贺群。”
邵谭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
“嗯。”
“如果……我妈有什么事,”邵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贺群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邵谭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盏红灯,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如果我不那么自负,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宇林修的阴谋,如果我能……”
“够了。”
贺群打断了他。他站起身,走到邵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邵谭,这不是你的错。”贺群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宇林修的目标是我,是贺家。你只是……被我连累了。”
被我连累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邵谭的心上。
他想起初中时,贺群被混混堵在巷子里,是他偷偷报的警;高中时,贺群的自行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是他半夜修好的。他做了那么多,却从来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贺群最讨厌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而现在,这种“保护”却变成了“连累”。
“贺群,”邵谭抬起头,看着贺群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们……是不是不该在一起?”邵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许,只有分开,你才会安全。”
贺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邵谭,看着那张苍白、憔悴、写满痛苦的脸。他想骂他混蛋,想一拳打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用疼痛来压制住想要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
“邵谭,”贺群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等伯母醒了,我们再谈这个。”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边,留给邵谭一个冷漠的背影。
邵谭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她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长期操劳。以后要注意休息,别再受刺激了。”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却没有看对方一眼。
许烬被推入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上打着点滴。床头柜上,那枚生锈的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着冷硬的光。
贺群走过去,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宇”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显然被主人摩挲了无数遍。
“这是……”贺群认出了这枚铜钱。这是当年宇氏集团的纪念币,据说只发给了核心员工。
“这是宇林修父亲的东西。”邵谭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也是他仇恨的根源。”
贺群握紧了铜钱,锋利的边缘割得他的手掌生疼。
“他想让我们痛苦。”贺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想让我们像当年他的父亲一样,家破人亡,众叛亲离。”
“他成功了。”邵谭苦笑一声,“我妈住院了,我们……也在互相怪罪。”
贺群转过身,看着他:“邵谭,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邵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但你在怪你自己。就像我一样。”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伤。
就在这时,邵谭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邵谭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邵总,贺总,听着手里的铜钱了吗?”
宇林修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那可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年,你们的父亲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们,怎么样?惊喜吗?”
“宇林修,你到底想干什么?”邵谭冷冷地问。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们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宇林修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许烬只是个开始。下一个,就是你们的父亲。再下一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就是你们彼此。”
“你敢!”贺群怒吼道。
“敢不敢,试试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群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许烬,又看了看邵谭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贺群。”
邵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邵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会……”
“闭嘴。”贺群转过身,背对着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邵谭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好,我不说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枚铜钱,紧紧地握在手里。
“宇林修,”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想玩心理战?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转过头,看着贺群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贺群,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街角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宇林修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病房里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很好,很好。互相猜忌,互相折磨……这才是复仇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救命,我心疼我两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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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锈蚀的铜钱与沉默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