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群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比被架在火上烤还要难受。
他坐在邵谭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冰镇的威士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对面的男人——邵谭,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叉,仿佛今晚不是两个死对头的鸿门宴,而是一场优雅的烛光晚餐。
“吃。”邵谭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得像在施舍。
贺群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觉得味同嚼蜡。他跟邵谭是从小掐到大的死对头,从幼儿园抢玩具到大学抢奖学金,就没有一处合得来的。
成年后更甚。贺群的公司因为几个蠢员工的失误,差点破产。好不容易谈下的“星河”项目,眼看就要签字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邵谭轻飘飘地就把他截胡了。
那几天,贺群在家躺尸,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没想到,回来后公司不仅没倒闭,账面上还多了一大笔钱,把之前的窟窿填得严严实实。
现在想来,这饭局恐怕就是鸿门宴。
“邵谭,有屁快放。”贺群终于忍不住了,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你抢了我的项目,又给了我不明不白的钱,现在叫我来你家吃饭,到底想干什么?”
邵谭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嘲讽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他没有回答贺群的话,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贺群面前。
“联姻三年,商业合作,各取所需。”
八个字,字字诛心。
贺群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联姻。”邵谭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贺群,我们结婚。三年后,合约到期,互不亏欠。这对你,对你的公司,都是最好的出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贺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他想骂人,想掀桌子,想一拳打在这个男人那张俊脸上。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公司,离不开邵谭。
“为什么是我?”贺群声音干涩地问。
邵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贺群读不懂的情绪:“因为,只有你,能让这出戏演得最逼真。”
贺群看着邵谭递过来的那份文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白纸黑字,冷冰冰的条款像是一把把利刃,条条框框都在提醒他——他贺群,堂堂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现在竟然要向这个死对头“卖身”?
“邵谭,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处境很可笑?”贺群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出几滴,“为了这点钱,就要我跟你签这种东西?”
邵谭没有看他,只是用那支万宝龙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可笑?贺总,现在是你求我。如果你觉得可笑,现在就可以走。明天早上,你公司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
“你!”贺群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邵谭说的是事实。自从那个该死的项目被抢走,公司资金链瞬间断裂,如果不是昨天下午账户里莫名其妙地进了一笔足以填补窟窿的巨款,他现在恐怕已经去人才市场重新找工作了。
而那笔钱的来源,正是邵谭。
“为什么是我?”贺群咬着牙,声音沙哑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从小到大水火不容,你抢我的玩具,抢我的第一,现在还要抢我的公司?你到底想干什么?”
邵谭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有无尽的冷静。
“抢?”他轻笑一声,合上了文件夹,“如果我想抢,刚才那笔钱我完全可以不给你。贺群,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们两家的公司现在就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如果再互相撕咬,只会两败俱伤。联姻,是让两家资源互补,也是……为了还清旧账。”
“旧账?”贺群皱眉。
“没错。”邵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签了它。从今天起,你住进来。至于那笔钱,就算是我提前支付的‘聘礼’。”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贺群。聘礼?把他当商品卖了吗?
“好!邵谭,你给我记住了!”贺群一把抓过钢笔,在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戳破,“这笔账,我贺群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随时奉陪。”邵谭无所谓地耸耸肩,按下了桌上的门铃。
很快,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一张房卡和几件崭新的男士衣物。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邵谭转身走向书房,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既然成了家,就别搞得太生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贺太太。”
“谁是你太太!”贺群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道,但邵谭已经关上了书房的门。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那几件明显是定制的昂贵衬衫,贺群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提着那几件衣服,像提着什么烫手山芋,一脸不情愿地踩着红木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左手边的第一间房,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大,装修简约而奢华,和楼下邵谭那个充满压迫感的风格截然不同。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贺群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还是小学生的他正蹲在地上哭,而旁边那个瘦高的小男孩(显然是小时候的邵谭),正笨拙地递给他一颗糖。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稚嫩的笔迹:
“给贺群的糖,不许再哭了。”
贺群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张照片?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邵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你房间的智能控制面板。”邵谭似乎没注意到贺群手里的相框,径直走到床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灯光、空调、窗帘,都可以在这里控制。”
贺群下意识地将相框扣在桌面上,心跳莫名加快。
“还有,”邵谭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个被扣过去的相框,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从明天开始,你得跟我一起去公司。毕竟,‘联姻’的消息传出去,总得让人看看我们有多恩爱。”
“做梦!”贺群把平板扔在床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去哪里?”邵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我自己的公寓!”贺群没好气地回答。
“钥匙呢?”邵谭淡淡地问。
贺群一愣,摸了摸口袋——钥匙不见了。
“被我收起来了。”邵谭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贺群,现在你是这家的‘女主人’,没有我的允许,哪都不能去。”
“邵谭!你个混蛋!”
夜色渐深,豪宅里静谧无声。贺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偷偷下床,想去书房找点东西喝,却听到隔壁邵谭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压抑,似乎在极力忍耐。
贺群的脚步顿住了。记忆中,邵谭从小身体就不好,尤其是换季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了厨房,烧了一杯温水,端到了邵谭的房门口。
门虚掩着。他透过缝隙,看到邵谭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还在工作。
贺群刚想敲门,却听到邵谭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笨,连个简单的项目都守不住。”
贺群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这句话,是在说他吗?是在嘲讽他吗?
他猛地推开门,将水杯“砰”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怒视着邵谭:“邵谭,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邵谭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冷漠。
“我说,”他放下文件,慢条斯理地接过水杯,“你如果不把水端过来,我可能会渴死。”
“你……”贺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邵谭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点不适感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贺群,忽然觉得,这场被迫的婚姻,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从小到大只会跟他吵架的家伙,还记得他不能喝冷水。
“睡吧。”邵谭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瞬,“明天还要早起。”
贺群站在原地,看着他闭上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拉长了影子。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