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推心置腹

黑影将她搁下。

陈西又落地,一个踉跄。

斜对角站稳,碰瓷未遂样。

黑影挑眉,推她一把,手底人修肩胛骨单薄,一时出神,改换主意,掣住她肩膀。

没来及,她究竟是跌地上。

黑影:“……”

他缓缓低下头。

陈西又:“……”

她抬起头。

黑影瞧见她脖颈上流下血来,湿软的红色,打禁灵环底下涌出,浇淋锁骨上方小坑,载不了任何人的小船。

他出着神看,想伸手按上一按,或是缠上什么。

看得专直,想起来什么,渺小蛋壳样的记忆,仅许舌头过,嘴进不得。

于是想不起。

黑影低头,他仍扯着人修胳膊,垂眼瞧她淡白的脸,漫声问:“可有话说?”

陈西又很难出声。

讨饶和利害在舌尖绕,在喉头溺水,黑影做事直白,心志甚笃,难以言语动之,她纠结一番,道:“您是黑狗妖?”

黑影一笑:“没话讲了?”

她笑一笑。

捂着脖子猛烈地咳,身子蜷起。

黑影扬手:“那便上路。”

陈西又掀眼,睫毛纤浓,瞳孔浓黑。

便是那一眼。

黑影心中一突,退半步。

人修电起拔剑,一腿带倒黑影,剑势锐利,剑锋撞上黑影心口,不得寸进。

黑影呼吸漾也不漾,仰在那,半晌,垂眸打量她。

人修身后是苍青天色。

天光模糊她身形,人是惨白色,发丝倾落,又黑得生出凉意,幽冷垂挂,血是猩红色,淌过软而净白的皮。

黑影:“没了?”

陈西又笑。

她勒住黑影脖子,手心沾血,湿冷的:“没了。”

黑影:“你这么着,我放水也难办。”

陈西又:“嗯?你却是要放水的。”

话音浅,动作不轻。

剑身一转,顺手插.入,仍是不见血,她微有失落,昳丽眼眉垂落,愁愁滴下点怅然。

“……您厉害的。”她笑,嗓子眼也是腥甜的,咽下去,贪吃似的,舌尖到胃都是腥甜的。

黑影:“!”

剑修将剑塞进他齿间,压着舌头直捣进去,他咬住乐剑,止了这剑走偏锋的长驱直入。

黑影正要用力咬断。

不难,修为云泥之别,她用剑或牙齿,于他都不难掰断。

剑修轻声:“哎。”

黑影:“?”

剑修:“我就这一把灵剑,想着带去地里,做陪葬的。”

黑影犹疑一瞬,试探着松嘴。

想着不能。

剑修却是能的。

毫无踟蹰,果断下力,将剑往下死命一按。

黑影咬住剑。

铿然一声,剑身回弹,隐有嗡鸣。

黑影不动如山,却见剑修脖颈与手腕都迸出血来,细细蜿蜒的红蛇,嘶嘶而下,滴在他脸上。

他恍惚。

听见剑修低声,音声冷:“我那青见碧呢?”

黑影:“……”

人修将指代说得更明白些:“——那条蛇,我随身带的。”

黑影用舌头顶出剑,眼看剑修将剑擦着他的脸插.进土里,道:“放生了。”

人修:“疯了?她在野外活得了?”

黑影:“你都能活,它不能么?”

人修:“……”

她眼中空茫,痛色如掠影拂过,显得轻了。

瞳孔降下,瞧不清他。

血滴滴答答,像指针走过,黑影看了看,捂住她颈上的伤。

人修:“我没话讲了。”

她状若依恋地贴着黑影的手。

黑影想,她是要用脖子绞死他的。

他抱着这样奇异的想法,将手指探入禁灵环与她脖颈的缝隙,那条缝隙细窄、血肉模糊,奇软奇热。

黑影想起那间烂庙。

头顶是野神野月亮,屋顶瓦片缺失,地缝里头生杂草。

他摁住她。

将她摁在供神的石台上。

手下是她柔软面颊,鹿血晕开红,滴落,砸在她生白的斩哀孝服上,他松手后,她面上有新鲜红痕。

送去给主人。

主人看一眼,抬眼便骂他:“禁灵环也不会用?她要是被勒傻了,拿你是问。”

他跪着,显然不高兴,皱起眉头。

主人带上人修,折身便走,语气随便:“下去领赏。”

他下去,领了一顿赏与罚。

皮.肉伤将狗击昏。

红黑里做红黑色的梦,又是那破庙,抬脚踹了门,野神高坐不见人,他兜一圈,不见人修影,以为差事砸手里,梦里也抹脸。

野神换了姿势。

黑影看去。

破庙没细看的神像,梦里看了个纤毫毕现,仿佛下流。

人修穿成神仙样,手上臂钏响叮当,颈上赤金璎珞圈,素青纱沿了肩颈线条披落,唇红齿白仙人貌。

黑影弹过去,蹲踞供台:“你做什么,走不走。”

人修:“……”

黑影这才看清她脖颈有血,颈上项圈收太紧,血涔涔下。

黑影:“你——”

她莹白的,做口形。

黑影脑中罗唣,好一会儿辨出她说的——‘走不了,死后身消,魂被这庙锁住了。’

黑影急:“我的差事——”

人修冷笑起来:‘我不管。’

黑影:“难道要我找人给你供香火,这得费多少工夫?”

人修轻笑:‘——’

黑影皱眉,挺身捉住她手镯:“你说什么。”

人修颦笑莞然,拨开他的手,躯壳如瓷冰凉:‘不、要。’

她放慢了,逐字说与他听。

唇舌嫣红,像是诅咒。

黑影醒来,烦了半夜人修傻了要如何。

听闻主人要审她,屋顶上旁听,喜她没傻,烦她没有好脸色,又烦好一会儿她可能会死,主人将她扔来,他烦得久了,接过手也走神,梦似的。

黑影想到那个梦。

想到梦醒后裂开的伤,血不觉流了满背。

他将手更深放进她脖颈,紧贴着,气管和喉管都凹陷:“你不会说吗?”

她气息急而热。

揉碎了用不上一只手。

“禁灵环紧了,你不会说吗?”黑影真心问。

陈西又偏头。

有了点不合时宜的笑意。

——为什么要说。

半窒息地勒着,难受地昏着,她偶尔会醒,偶尔多醒一小会儿,能看见树上一片片叶子,撒遍地春光。

黑影解开禁灵环。

她抬手便攻,黑影将她按下,扣死。

她仰头。

脊骨硌得疼,脖颈新鲜热烈地烫着,灵力舔上去,小猫喝水样子,一点点的,天荒地老样子。

“你……”她声音哑。

“放生。”黑影道。

啊。

她茫然地浮起笑模样,峰会路转来不及高兴,柳暗花明赶不及包装,于是笑得像是揭开疤来,敞开肉来。

“善人来着,谢谢你呀。”

她甜笑。

黑影想一想:“嗯。”

他点头的。

她在地上和他大眼对小眼,感到世界在一息之间俯身,将她揽住了,糜烂混杂的气息里一段削骨剧痛。

眼前吊有一轮底里歇斯的月亮。

“为什么呢,”她竟敢问的,柔软肚腹被黑影膝头顶住,她驯服又不驯的,“他明明要你杀我的。”

“他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主人要杀人,轮不到我。”黑影道。

“啊。”

“又怎么了?”黑影觉得奇异,她真要死,他舍不下,她活着,要走了,他又想拔了她舌头,咬下她一条胳膊一条腿。

她在下风里眼盲,因而盲目又快意地笑:“你是主人得力手下,听话好狗。”

黑影用上点力,在她腰间留下青紫淤青。

“是又如何,”他漫道,脸抬起,心不在焉抚过她脸畔血迹,“用得着你拐弯骂。”

陈西又埋下脸。

黑影抬起她脸,笑:“你没说错的。”

力道重了些,皮便红了。

总觉不够,想印上多些掐痕勒痕,印满,复浇上红紫瘀痕,一身伤也许看着舒服点。

陈西又睨他。没好脸。

黑影:“我确是黑狗妖。”

陈西又:“……”

她不关心。

黑狗摊开她,看她在昏昧天光里能有几多亮。

看清了。

纳闷又惊叹的,摇着头的,仿佛临街站着,抬着手指点着什么,指尖烟头红着,落下点烟灰。

烫了老鼠尾巴。

“你也不高兴。”

“……”她道,“为何要高兴。”

难道你说了就一定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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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