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采药

【我是书说多了,才喜欢什么都往郎情妾意上靠,你又是怎么一回事?】说书声语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实力不济,自然是能干戈化玉帛就化。”陈西又抬手背试额温,滚热。

眼睛在高温里酸热,像要在眼眶里融化。

陈西又猜自己的状态不大妙。

强行调动灵力多次,药性再难按捺,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她体内本就微妙的平衡撞了个稀碎。

运气好的话,出了秘境花个三两月能调回来。

运气不好的话,天来收她的命走了。

这时候,她又念起望鹤寨秘境的好来了。

能不能把剑握稳对她真的很重要。

以力破阵不成,便只能怀柔怀柔再怀柔了。

【实力不济?你可不像是实力不济的样子,我们这没有入了戏还能犟成这样的先例。】

“那我是开了先例?”陈西又追着声音的流动方向仰头,像是捕捉一阵风,“荣幸之至。”

【你怪得很,修为比你高的,人比你刚硬的,都没有这样扑腾,你身上有法宝,还是你血脉特殊?】

扑腾。

陈西又的眼睫轻颤,在脸上投下片不定的阴影。

说书声大抵是感觉不到这字眼里的轻蔑意味的。

或者它很知道。

这是它有意为之。

无权反抗的时候,装作听不见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陈西又答它,若无其事,只当没有被轻看:“我若是知道,应该不会和赵夫人闹成那个样子。”

说书声哦一声,辨不出满意与否,它飘得远了些,声音自高处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像一场纷扬的雪:【素衣仙子本着一腔心善,收留了赵晚。门外的雾经久不散,素衣仙子用屋内的药为赵晚疗伤,可是不巧,她缺了最要紧的一味药。】

陈西又的手搭到赵晚脉上。

说书人口中说的赵公子的确当得上玉树临风四个字,但与赵夫人一样,赵公子也是副缺觉少眠、近乎疯狂的神态。

“下此要要出门寻药的话,不妨早说,我都给他贴过符了。”

【你同我讨价还价?】

“不敢,”陈西又将赵公子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把赵公子搬到了床上,“我这副身板可不敢和你再作对了,这就出门。”

在说书声的指点下,陈西又在山中兜了足有四个时辰,在夜雾中提心吊胆,小心避过一切有野兽行过的痕迹,不幸坠落山崖,拼死攀着藤保住性命,沿藤而上时,发现了一处洞穴。

洞穴内正是能挽救赵晚性命的灵药。

陈西又在洞中捏着灵药,纤细药茎在指间转了两圈:“你好再说一遍这药的功效吗?”

说书声慷慨激昂,依样将原本的词又说了一遍:【这灵药乃穷奇山中的奇珍,虽无起死回生一药登仙之效,应付起疑难杂症却很称得上药到病除,百试百灵,此灵药千年才一株,素衣仙子在山中赵晚伤重不醒,能得此药医治,真真是上天垂怜。】

“那这药,能医我吗?”

【?】

“不说这千年灵药为何未生药灵,也不说素衣仙子为何会在自己长居的山中坠崖,再不论这崖上偌大一个洞是如何躲过的探查,你既说这药几乎是无所不能,它能暂且压住我的病吗?”

陈西又笑吟吟的,在脑中搜罗药典,发觉这所谓的千年灵药果然也不在药典记载之中。

说书声默了好一会儿:【那你拿什么治赵公子的病?】

“赵公子身上都是寻常外伤,既无流毒也无灵力残留,你说的凶残野兽最多不过末阶异兽,我身上对他症的药其实很多,只要你稍稍宽限一下。”

【等等,等等,】说书声像是想了许久,最终也只憋出个,【我这故事,漏洞这么多?】

陈西又笑一笑:“很妙,你这故事里,下至灵气流动、上至星线交织都与现实无异,但阵法、灵药、伤势……一应细枝末节,又和你说的对不上了。”

说书声似是沉吟,但很快把这些漏洞抛到了脑后:【你要实在想吃就吃呗,看看这假药有没有效。】

它仿佛是赞同她的。

但几乎在它话音落下的一刹那,那股压巨力又压在了陈西又身上。

陈西又运起灵力抵抗,只是她已虚弱到一定程度,螳臂当车后输得落花流水,她平静地半跪在地呕血,背脊战栗:“你直说不行不好吗?何苦玩上这一遭。”

【我为何要告诉你?】说书声慢声道,听不见一点反省,【直接告诉你不行我哪有热闹看?】

陈西又将药放到地上,两手攥在一起忍过这轮发作,肺腑如烧。

她尽力笑了一笑,血泡在吞咽动作里滑落喉壁:“热闹?”

说书声离得她很近,好似额头相抵:【瞧瞧,为着搭救一个陌生过路人,素衣仙子受了暗伤,狼狈至极,只见她秀眉微蹙,双眸含泪,汗珠点点,痛喘不止,唇边血迹直如雪中寒梅,饶是如此她也是紧咬唇关,不肯泄一丝痛呼,真是惹人心怜,只恨我等看客不能入此故事,为美人轻拭汗珠。】

说书声嘲笑着她:【不只有热闹,还香.艳得紧哪。】

陈西又跟着它笑:“你再说呢。”

说书声轻咦一声:【怎么?你待如何?你现在又有脾气了?我以为你会装很久呢。】

陈西又很轻地笑,她必须轻些笑,观音丝维系的五内抽搐着疼:“我拿不了你怎么样,但惹急了,我也是会罢演的。”

【真是拿住了个天大的把柄。】说书声对此不屑一顾。

“说来,”陈西又重新拿起地上的“千年灵药”,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她弯着腰,希望用这个动作缓口气,“你现在不装被我打动了。”

【装了你也不信,没意思。】

“你几时觉得有意思过?”陈西又为自己鼓气,心道不痛的可以的,慢慢直起身,“说书这么久,词都会背了,戏也看腻了,你罢演过吗?”

【……】说书声贴到了她身后,在她耳后响起,形如威慑,又像情人间的耳语,【你又是在套话。】

“您真是明鉴,你不说,我好像都没反应过来。”陈西又不软不硬地刺回去,站到洞口,迈步向外走。

她没能走出去。

她自洞口出,又回到了洞穴尾。

她站在洞穴暗处,五官隐在暗中,看不分明:“不说书了吗?回到您心心念念的赵晚赵公子身边。”

说书声这回离她非常近,前所未有地近,它仿佛枕在她的颅脑之中,痛饮她脑中的浆液,也因此,它的声音透露出某种晦暗的情绪:

【这样得罪我,我要是愿意,我能将你困在这,关个千年、万年,你猜,你会在哪一天受不住求我?】

陈西又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不用那么久,我现下就会求你。”

【哈,】说书声笑将起来,【认输这么快,装也装认真些,摸什么剑啊。】

陈西又举起双手,那株千年灵药在暗中发着轻盈的光。

说书声:【别打听,别想旁的,好好把这出戏演完,你也不想活不过这场戏对吧?】

“您说的是。”

【……也别阴阳怪气,我真会把你扔这,最后领着个疯了的你演完所有戏。】

“这个我很相信。”

她的声音轻缓而稳定,有好似认命的柔软,也有南墙撞破的决绝。

说书声不信她:【又装乖?】

陈西又只道:“有赵夫人、赵公子在前示范,我很相信你的手段。”

说书声仍要刺探:【那你是怕了?真要学乖了?】

陈西又问它:“真要关我的话,这千年灵药我能享用一回吗?”

【……】

久久等不到回音,陈西又撑着洞壁,语句很轻:“真的走了?”

“要关我多久?能早些回来吗?”她转着手上的灵药,灵药的光芒映亮她双眼,“一整株不行,摘片叶子分析药性行吗?”

她从储物符摸出药盒,一应工具俱全,当真要动手。

说书声施施然现身:【我劝你别。】

它古怪地笑了,笑声沙哑,却透着异样的甜蜜:【你要是真的吃了它,我是真的会掏出你的肠子,从里面把它原样剖出来的。】

这说书声性情离奇立场难辨,声音是可男可女可老可少,许是说惯了书的原因,说什么话都情绪丰沛。

但这段血腥的威胁它说得颇平静,太平静了,反像在忍受某种莫大的期待。

【我不介意做这种事,但你还是别玩这个。】

陈西又原样收回药盒,十分恭谨地将灵药捧在掌心:“我们这便动身去寻赵公子,可好?”

【你这——好罢。】

【费了好一番波折,素衣仙子终是取回了灵药,她推门而入,赵公子不知为何摔落到了地上。】

【素衣仙子忙上前切脉,指尖脉象乱行,灵力胡走,外出采药这一来一回的功夫,赵晚竟已是弥留之际。

【再顾不得其他,素衣仙子将灵药衔于口中,向赵公子哺喂过去。】

陈西又已拿出药钵严阵以待,一副即刻就能炼药的阵仗,乍闻说此言,她倒没有立时说荒唐。

只是很不可思议地看向说书声方向。

半晌,她却是笑了。

气笑的。

属实是给荒唐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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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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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连载中反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