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抓人

“七日内拿了那个潜逃到此处的飞毛腿张李,”乔澜起翻着宗内委托,“再往北边看看运气,能不能碰到济世舟在外游走的那个能救当救的大好仁医。”

“高烧不退也不是办法,怎么用药也调不过来,”乔澜起直要把医典翻烂,“应是秋三寒那一遭把观音丝的排异勾出来了。”

医典一合一收。

乔澜起扶着三条腿的桌看陈西又:“你损了根基,又不好借破境重塑体内平衡,好在是烧得不那么高了。若我们现在便动身离开,也不会误事。”

陈西又摇头:“会误事的,接了的悬赏再不揭,便要扣宗门点了,宗门点扣得多了,宗内谴人来要师兄以工抵债,师兄走了,我又要到何处仰赖师兄?”

乔澜起:“想得倒远,你要真愿意多仰赖我就好了。”

陈西又笑:“我有在多仰赖师兄。”

乔澜起只摇头,“我出去打听张李的下落,师妹,你——”乔澜起原想让师妹留在此地休养,只他左看右看,看不出这简陋地的一处靠谱,改了主意,“你同我一路?”

陈西又:“好。”

*

陈西又与师兄出了这小土楼的小破屋,算命修士盖了脸睡得四仰八叉,听见脚步声撤了脸上的书。

她眼睛失焦,迷迷瞪瞪瞥来一眼,陈西又疑心她或许什么也未看清。

算命修士果然反应也没有,书页哗啦啦翻过,她一抹脸,换了个方向又睡去。

乔澜起忽然福至心灵:“在这支摊的修士怕是都在等,等这下下落脚点的主人搬走或够弱,竟是都在争这个四角土屋。”

陈西又:“那他们进去看见这屋子的桌腿比屋角少一个,岂不是要大大失望?”

乔澜起:“你不失望?”

陈西又:“幕天席地过来的,有顶的屋子很好,没顶的草堆也不错,都很好。”

乔澜起:“难不成真给别人说中了,剑宗人皆穷鬼?”

陈西又:“其他宗门不会为了委托昼伏夜出、日夜奔袭,而后露宿旷野?”

乔澜起想了一想:“寻常不会问这个,下回遇上问问。”

两人沿着错综复杂的巷道一路行,春未深,路旁只偶有一两株小树生了绿意,自茎梢透出点逢春的喜气。

乔澜起走到一处院落前,一株枯死的细瘦小树给主人妆扮了满头绢花,乔澜起摘下一朵,看了看,别在陈西又耳后。

陈西又:“在这家问消息?”

乔澜起:“就这家吧,若出什么差池就先撤,你跑远些,好给我做接应。”

陈西又也不说是与不是,头不点也不摇,只静静瞧着师兄笑。

乔澜起真是要讨饶:“你好歹也听我一句话?你现在这身子骨,蹭个口子都严重过我重伤,为我好也好,万万别动手?”

陈西又不甚确信,给出自己地底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手。”

乔澜起暂且放心,他是想不出有个金丹在前挡着,有什么危急境地是非要炼气出手的:“等闲不要拔剑,以和为贵。”

陈西又笑着摇头,笑意跃进眼角眉梢:“师兄,你从前不是——”

乔澜起:“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不可一概而论。”

师兄妹费一番口舌,好容易达成个共识,走进这情报贩子的小院。

却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乔澜起自情报贩子口中问出飞毛腿张李的下落,向外走时都有些没有实感:“这便问出来了?”

陈西又:“人好找应是好事?”

乔澜起:“太顺利,反倒可能有诈,不定是张李有意放出的消息,等着引人上钩。”

陈西又疑问:“那我们要去春欲来寻张李么?”

乔澜起:“去,自然去,陷阱也好,那人当真马虎也好,现成的线索没有不跟的道理。”

陈西又点过头。

乔澜起不知为何,难以安心,一路嘱咐陈西又许多话。

左不过小心谨慎、离得远些保全自身为上,他耳提面命到自己觉得滑稽,也到底是词穷了,搜刮一番自己的脑子,再没翻出句新鲜的话。

他想了想,敲打最后一句:“记好了吗?”

陈西又点头,点头,再点头:“记好了,师兄渴么,这有润肺的梨汁。”

乔澜起的目光从陈西又浸润了阳光的眼眸转到她捧出的梨汁,一顿,道:“喝。”

他品着梨汁,暗想。

这回应是不会有什么差池了。

他看着陈西又的头顶,不知怎么,心头闪过一道声音。

话不要说得太满。

过满则亏的道理,你听不明白吗?

乔澜起给这闪念击中,愣是从头到尾将到这邱老庄的行程盘了一通,认为并无错处。

他本想一笑置之,又到底安不下心,抬手招陈西又过来,顶着师妹困惑的眼睛给师妹下了道护身的禁制。

陈西又抬手,摸着乔澜起手指停留过的额心,“师兄,”她很是困惑的模样,“我不是孩童了。”

“就当我还是吧,”乔澜起笑,“很简单,当做个保险,像是你撞个桌子凳子什么的,不会触发的。”

绕过这一遭,二人终于是到了春欲来。

春欲来是声色犬马之地,依情报贩子的情报,张李也是个色中下流胚。

乔澜起带着师妹进了场,和老鸨耳语一番,独自上到楼前,扣住莫想剑,一脚踹开屋门。

却是扑了个空。

灵觉延伸而去,他循迹探到窗前。

忽觉不对猛回头。

捉到片急急逃开的衣衫不整。

他“啧”了一声,抬脚便追。

鸨母惊声连连,同他背向而行,一叠声的心肝宝贝喊着,扑向床头抱着脑袋蹲防的犬妖:“天杀的那人竟是个坏的,可别吓着我家宝贝,乖乖,可让人欺负了?”

犬妖人话也不想说,张嘴一串犬吠。

乔澜起在中气十足的狗叫里直扑向张李,击出一道来势汹汹的剑气。

张李见势不妙,提起身旁一个路人掷向乔澜起,扭头撞进一间热闹的茶室。

乔澜起托住惨叫连连的路人,心头火起,一剑破开茶室门。

剑锋来势汹汹,却是陡然停了动作。

张李闯进的茶室在外听着热闹,进去却冷清,只见一小姑娘在伏在窗框,不知忙些什么。

张李几乎是无路可逃,鞋早已跑脱,他赤着脚、敞着衣服逼近那姑娘。

一双手好似鹰爪,将人囫囵从地上提了起来。

通红的眼睛上下一扫,看出这姑娘不过炼气,定下心来。

一把刀横上姑娘脖颈。

挟持的架势刚做好,乔澜起的一剑已荡到他跟前。

张李架着人质躲得好不狼狈。

感到手下炼气修士气息微弱,体温奇高,估摸是哪处混得很难看的散修。

给他勒着一提还咳嗽不停。

张李恐怕尚未逼退这煞神剑修,手中人质就要丧命,连忙高声:你可看好了,这姑娘同我并无瓜葛,你要再进一步,休怪我取她性命!

乔澜起的眼睛在张李面上擦过,长久地顿在了张李手中人质身上。

张李挟持的是师妹。

他心头急转,主意一个又一个,最后张嘴,字字艰涩:“放了她。”

张李冷笑,牢牢锢住手上的筹码,心里大为宽慰:好在这剑修空有修为,残忍欠缺,苍天待他还是不薄。

他道:“我既与这姑娘无冤无仇,若你肯放我离去,我飞毛腿张李行得正坐得直,走脱后自会放了这姑娘。”

“你要是再同我纠缠下去,这姑娘的命,我可拿不准了。”

他本是十拿九稳的。

一下见乔澜起几不可察地摇了头,竟是要拒,登时大为不满。

“看来你是心不诚,那好,”张李手中刀锋向着陈西又脖颈更进一分,“姑娘莫怪,下到地府别光怨我,也要记得对面那人的脸,”他凶相毕露,“他也有份。”

三方各怀心思,竟是同时动的手。

张李手中的刀锋向里收,嵌进皮肉。

乔澜起一剑格开他的刀,两柄兵器相撞,“铿”的一声,震得人牙酸。

场面见了血。

血腥味游窜而出。

张李不可思议地低头。

看见一柄晶莹的长剑穿过他的腰腹。

他将半数心思都放在防备乔澜起身上,没曾想是这炼气女修给了他一下。

“你……”张李不信,走脱的计划转眼落空,金丹剑修已走上前来。

他竟是栽在这。

他吃力抬头。

对上炼气女修的脖子,毒血正从她的伤口流出。

用出这一剑,对她不算轻松。

女修却显得不在意。

那名金丹剑修倒是在意得紧,伸手圈揽她脖颈伤口。

张李张嘴要骂。

乔澜起一下给张李击昏,一手捂着陈西又脖子,倒吸一口气。

他张嘴要骂,声音却哽住。

陈西又在这时扭转头找他,脖颈伤口牵动,血液暖热地淌过他的掌纹。

她很好奇似的:“师兄不说我?”

乔澜起给掌心淋沥的血浇湿了半边心脏,他低声:“有用么?”

她说话是笑着的,唇红齿白,单薄眼睑给高烧煨成浅红:“我担心拖久了,又生变数,也是有师兄护身灵力在前,我才敢冒险,以后再不敢了。”

乔澜起摸着陈西又的脉,察探那刀上淬的毒的来处。

喉舌柔软地颤动,却是怎么也问不出来——

多等等我会如何?

会如何呢?

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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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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