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学生陆续往前迈步,陈妙仪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跟着队伍走上台阶。
舞台灯光很亮,晃得人微微睁不开眼。台下是黑压压的师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看着这场正经又隆重的表彰仪式。
颁奖老师分列两侧,几位校领导率先为靠前的学生颁发证书和奖章,轮到最后一排时,按照流程,由身为学生主持、学生会主席的梁宥亲自颁奖。
正好,轮到陈妙仪。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站定,人前一派规矩礼貌,挑不出丝毫错处。
梁宥手里捏着烫金的荣誉证书和银色奖章,指尖修长干净,动作标准规整。
他微微俯身,姿态得体,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获奖同学那般。
“恭喜。”
声音是公开场合的温和低沉,礼貌又疏离。
陈妙仪抬手,准备接过证书。
可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梁宥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没有松手,轻轻扣住了证书边角。
小小的一张证书,瞬间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连。
人前依旧规矩体面,动作看着毫无异常,甚至镜头扫过来,都只会觉得是正常交接。
只有贴近的两人清楚,这是一场隐秘的僵持。
陈妙仪指尖一僵,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
梁宥脸上挂着浅浅的、得体的笑意,眉眼温和,落落大方,是所有人熟悉的优等生模样。
可他的眼神,压低的视线里,藏着独独对着她的、阴暗又偏执的戏谑。
就是这短暂的一秒,他指尖轻轻用力,借着递证书的动作,指腹极轻、极快地擦过她的掌心。
触感温热,带着一点细微的力道,像羽毛轻扫,却烫得她心头猛地一跳。
太快、太轻。
快到台下任何人都捕捉不到,轻到旁人只会以为是交接时无意的触碰。
唯独陈妙仪浑身一紧,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她错了。
她确实不该招惹他。
表彰大会结束,梁宥有事先一步离开了礼堂。
陈妙仪终于有一刻喘息时间了。
没了梁宥,她浑身都轻松了些,手里还捏着证书,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走。
现在晚上九点,表彰大会结束后就该放学了。
陈妙仪回教室收拾好书包,简灵已经在班级门口等着了。
“妙仪,这里这里!”简灵朝她挥手。
陈妙仪背着书包立马挽上她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模样:“今天好累哦。”
“那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简灵煞有介事地说,“走,我们先去校门口那家小面馆干三两!”
陈妙仪突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我们还减肥吗?”
对于正处青春期的她们来说,真的是随时随地都在保持身材。
简灵沉默片刻。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
说得对。
陈妙仪也一本正经点头:“最后一次放纵餐。”
“嗯,最后一次。”
“走!”
“go!!!”
待两人走进学校对面的那家面馆时,店里已经挤不下的学生等着吃饭。
其实陈妙仪也不太意外。
毕竟是高中生,脑细胞消耗大,饿得快,能理解。
简灵在店门口挑了张小桌子坐下,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桌上的污渍,拍拍旁边的凳子,说:“喏,我们坐这儿,还凉快些。”
陈妙仪随手掸了掸凳子上的灰尘坐下,老板娘很快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一碗酸菜肉丝米线,一碗番茄牛腩面,都不加辣。”简灵回答道。
老板娘应声记下,转身朝着后厨高声报了菜单。
就在这时,微信消息猝不及防的弹出来。
看到备注过后,陈妙仪不耐的翻了个白眼。
【傻逼:陈妙仪,你的门禁时间是十点。】
【傻逼:还不回家?】
陈妙仪干脆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简灵捕捉到这一幕,把头伸到她的肩上,对桌上的手机使眼色:“谁给你发信息?追求者?”
“我爸,问我多久回家。”陈妙仪面不改色的撒谎。
这个家里除了梁宥那个傻逼,还有谁这么管着她。
“噢,那你不回吗?叔叔应该会担心。”
“等会再回。”陈妙仪说。
简灵点点头,伸长脖子望向后厨方向,等着餐品出锅,视线无意间一扫,忽然和一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男生在店里,穿着校服,手里还提着两碗打包好的面,见到坐着的两人,有些意外。
“妙仪?”
陈妙仪闻声回头。
林崇光站在逆光处,身形修长,眼里浮出一点浅淡的诧异,随即弯了下眼,是很有礼貌的笑意。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吃面。”
陈妙仪顿了顿,抬手冲他点了下头:“你刚走?”
“嗯,刚放学,我顺路过来打包两碗面,带回家吃。”林崇光声音温温的,语速不急不缓,完全是他一贯沉稳平和的样子。
他没有多打探什么,目光只是随意扫过桌面空着的碗筷,轻声问道:“刚点完餐吗?”
“对,等着出锅呢。”一旁的简灵抢先接话,对着林崇光笑得大方,“没想到能碰到学神,好巧啊。”
林崇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温润柔和:“不算学神,倒是妙仪这次进步很大,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妙仪本来就很聪明。”
他待人向来如此,分寸感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情让人局促,也不会冷淡疏离显得清高。
全校都知道年级前三的林崇光性子好,温柔又谦逊,不管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礼貌,从来没有优等生的架子。
陈妙仪看着他,心里下意识做了对比。
同样是成绩顶尖、万众瞩目的男生,林崇光干净坦荡,光明磊落,所有人提起他都是夸赞和好感。
不像梁宥,人前温润君子,人后偏执阴鸷,只对她一副恶劣又霸道的模样。
陈妙仪不太好意思的抿了下唇,道:“谢谢你崇光哥。”
林崇光挑眉,回:“不用谢。对了,说起这个,我该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
他放下手上提的面,在书包里翻找了下,随即拿出一本笔记,和一个玩偶。
“这是我前几天在自习课整理的笔记,应该对你有帮助。”林崇光语气温和,“这个玩偶兔是我上次路过游戏城买的,感觉和你有些相似。”
陈妙仪愣住。
简灵同样有些吃惊。
“这太麻烦你了吧。”陈妙仪犹豫道。
“不麻烦。”林崇光笑,“本来也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简灵马上从吃惊转换到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陈妙仪踌躇了一会,还是接过东西,放在书包里。
林崇光笑意依旧,见她接过,抬手看了眼表,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家了。对了妙仪,挺久没去拜访阿姨,记得代我问好。”
“好。”陈妙仪点点头。
男生走后,两碗面正好也上齐了,热腾腾的面香瞬间扑面而来,酸菜的鲜混着番茄的酸甜味缠在鼻尖。
陈妙仪拿起筷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米线。
简灵扒拉了一口面条,眼神带着打趣看向她:“你这小竹马挺为你着想的啊。”
“可能是从小到大都一起玩的缘故吧。”
“其实不然,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叫什么,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陈妙仪一脸无语的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到简灵碗里,及时叫停她:“打住!吃饭都塞不住你啊。”
简灵幽幽的看了眼陈妙仪。
她不信,她的猜测一定是正确的。
这俩人都在嘴硬!
陈妙仪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都灭了。
整个诺大的别墅黑漆漆一片,陈妙仪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家里的人都睡了。
她不敢开太亮,只好按开了玄关的氛围灯,随后轻手轻脚换了拖鞋,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家里人。
玄关的氛围灯光线暗暗的,只能勉强照见脚下的地板,客厅其余地方都隐在黑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陈妙仪拢了拢肩上的书包带,低着头就往楼梯口走,刚走没两步,沙发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响动。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有点发麻。
黑暗里,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靠着沙发背,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陈妙仪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他的脸,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立马就来了火气。
“你是不是有病,不睡觉在这装神弄鬼干什么?”
客厅依旧安安静静,只有氛围灯微弱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僵得厉害。
梁宥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在黑夜里透着几分冷沉:“陈妙仪,现在是十点四十五。”
“你超时了。”
莫名其妙。
陈妙仪一脸无所谓:“然后呢?我们的关系还没到你能管我的那一步。”
梁宥冷笑一声。
在黑夜里,倒是显得有些吓人。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反问她,陈妙仪一时半会也卡壳了。
兄妹的话,但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仇人的话,谁家仇人会接吻啊。
陈妙仪干脆直接推开他,正打算踩着拖鞋往楼上卧室跑去。
她不跟一个疯子多计较。
梁宥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反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越来越紧。
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别的情绪,但可惜,她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眸里,只有茫然和不喜。
很快,女生厌恶的神色马上变得狡黠起来。
“我们当然是,同住一屋的陌生人呀。”
梁宥的手松开了。
他笑:“原来是这样。”
随后,梁宥轻轻摸着她的耳垂,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语气熟稔:“你会和陌生人牵手,拥抱,接吻吗?妹妹。”
她不会。
陈妙仪语塞。
这声“妹妹”叫得陈妙仪有些恶寒。
明明之前也不是这样的。
之前的梁宥讨厌她,恨不得她立即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困了。”陈妙仪不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打了个哈欠,往卧室方向走。
玄关的氛围灯光线很暗,楼梯口传来陈妙仪上楼的脚步声,静悄悄的夜里只有空调在嗡嗡作响。
梁宥依旧站在原地,神情淡漠,眸光低垂,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正在想什么。
*
两人的关系从梁宥来到这个家开始就有些微妙。
梁宥是十岁来的陈家,那年陈妙仪八岁,已经过去快九年了。
彼时的她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的小女孩,而他只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甚至来的第一天,就听到陈仲霖和他妻子在争吵。
因为他。
他想,他应该是恨她的。
恨她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恨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恨她毫不费劲的拥有了所有。
她的母亲是受人景仰的千金,他的母亲却只能被催债的活活逼死,不得已才让他回到陈家。
第一次叫他哥哥,还是陈仲霖费心巴力把她喊到他面前,劝了好久才叫出口的。
“哥哥哥哥,行了吧?你们不要再让我看见他了。”梁宥甚至记得那天陈妙仪的表情,她眼里的厌恶,她的声音。
原来这个“妹妹”也讨厌他啊。
终于公平了。
可是怎么心里一点也没有难过的感情呢。
陈仲霖的女儿,长得一点也不像他。
性格也不像。
就凭陈仲霖这种利欲熏心的痴线,怎么会生出陈妙仪那样的女儿。
陈妙仪性格活泼、骄纵明艳,是所有人的中心。
不过她也讨厌死他了。
十三岁的陈妙仪还是个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喜怒哀乐都表现在外面。
有一天,她突然说,要跟哥哥去游乐园玩,还不让其他佣人一起跟着,实在反常。
“爸爸,我要跟哥哥去玩嘛,我要和哥哥培养感情!你就同意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陈妙仪抱着陈仲霖的胳膊撒娇。
梁宥就坐在一旁,头也没抬的继续看书,似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仲霖一脸无奈,侧过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梁宥,只好同意:“好,让哥哥带着你,不准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爱你爸爸!”陈妙仪蹦哒着去楼上换新裙子。
只有梁宥,没错过她转过身去那一刻的变脸。
差点骗过了所有人啊,妹妹。
家里的司机开车带他们一起去游乐园,这还是陈妙仪第一次和梁宥坐同一辆车。
放在以前,梁宥稍微离她近一点,陈妙仪就反感到不行。
到了目的地,陈妙仪告别司机,主动牵起梁宥的手,一起进了游乐园。
梁宥的手很冰,像是在握冰块一样。少年停顿了一下,敛去了晦暗的神色。
陈妙仪是真的带他玩,去坐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
一切刺激项目。
她以为能看到这个哥哥脸色难看的样子,却没想到这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扑克脸。
真是没意思。陈妙仪想。
“哥哥,我想吃那个糖画,排了好多人哦,你帮我去排一下可以吗?”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他。
梁宥没办法拒绝。他敛了敛眸子,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少年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陈妙仪眯了眯眼,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就走。
出了游乐园,家里的车还停在停车处,陈妙仪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对着司机说:“姜叔,我们回家吧。”
司机有些疑惑:“可是……小少爷好像还没来。”
“哥哥碰到了一个熟人,说他晚点自己回去,让我们别等他了。”陈妙仪面不改色的撒谎。
毕竟是陈妙仪亲口说的,司机也没多想,载着她一个人就回了陈家。
刚到家没多久,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陈妙仪玩累了,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睡觉,压根就没听到外面的雨声。
梁宥买到糖画,回到原地,却发现空无一人。
少年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他早该知道她没安这个好心,但他还是信了。
游乐园建在郊区,离陈家的别墅区相距三十公里,坐地铁至少都要两个小时。
况且他口袋里的钱,根本不够打车的。
地铁站离游乐园有段距离,他只能走过去。梁宥看了眼手里的糖画,嫌恶的扔进了垃圾桶。
刚离开没多久,渐渐的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很快就淋湿了梁宥的衣服。
郊区路边连个躲雨的亭子都没有,便利店的伞三十块钱一把,他没有多余的零钱了。
只能顶着雨一步步往地铁站走。
梁宥的浑身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头发往下滴着水,脸色冷得发白。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陈妙仪睡了一觉醒来,陈妙仪正和陈母两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两道目光齐齐朝玄关看过来。
梁宥不偏不倚的和陈妙仪对视上。
她一脸惊喜的开口:“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给你留了饭!”
崔静淡淡的看了眼他落魄的样子,有些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对他施舍一般的说:“洗了澡来吃饭吧。”
洗澡。
对,他现在浑身都被淋湿了,像一只没人要的落水狗。
梁宥神色冷冽,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向卧室淋浴间。
当然这件事的后来就是梁宥发了高烧,住了三天院才了结。
陈妙仪看着他发烧好几天脸色惨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暗暗想以后还是对他别这么坏。
不过梁宥不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
他向来,有仇必报。
所以事情过去了不到一个月,两人关系又下降到冰点。
那天傍晚放学,陈妙仪作业做得慢些,收拾东西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
她叹了口气,发誓在学校再也不贪玩了。
陈妙仪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却看到梁宥在不远处跟一个女生说着话。
早恋!一定是早恋!
她要告家长!
可是陈妙仪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一双大手直接提起她的书包带子。
她默默转过身,正好和梁宥那双毫无感情的褐色眸子对上视线。
还没等她先开口,梁宥便说:“你那个姓林的小竹马找你有事,刚刚去你们班了。”
陈妙仪眨巴眨巴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教学楼。
初一七班的教室里依旧空荡荡的,别说林崇光,连个鬼影都没有。
梁宥又骗她。
陈妙仪刚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梁宥耍了,打算直接离开,结果教室的前后门被同时关上。
她使劲的摇门把手,一点用都没有。
门已经从外面锁住了,里面无法打开。
“喂!外面有没有人啊!”
“梁宥你赶紧给我开门!”
回答她的是一阵风声。
此时傍晚的天已经有了要黑的趋势,教室处于四楼,要是跳下去大概率会摔个半残废。
陈妙仪只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头埋进臂弯。
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开门,手机还特别倒霉的没电了。
她好想哭。
梁宥回到家后,崔静和陈仲霖都不在,大概又是出差去了。
家里的保姆做好了晚饭,见只有一个人回来,忍不住问:“小姐还没回来吗?”
梁宥也学着她撒谎:“今天作业有些多,被老师留下来了。”
保姆自然是做完饭就走了,留下梁宥独自面对这偌大的别墅。
七点。八点。九点。
陈妙仪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无论是微信还是电话。
梁宥已经洗漱完毕,看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不禁捏了捏眉心。
半晌,他随手捞起一件外套就匆匆出门。
夜晚的教学楼很黑,只有逃生标识发出绿幽幽的光。
初一七班的教室门依然紧锁着,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梁宥找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扭动后门就打开了。
教室灯也是关着的,梁宥打开了半边的日光灯,发现陈妙仪已经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睡着了。
……梁宥真的想转身就走绝对不管她了。
但他还是俯下身把她环抱起来。
陈妙仪很轻,即使才十四岁的梁宥抱起来依旧不觉得难受。
少女在他怀里不安的动了动,梁宥这才发现,她的眼角原来有泪痕。
很浅的一道泪痕。
他别过头,不愿意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