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杳是被周瑶的电话吵醒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遍她才摸到，接起来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周瑶你最好有正事，我昨晚画到两点。”
“苏杳！你快看你账号！有人扒出你学校了！”
苏杳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摸出手机，打开APP一看，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消息提示多到手机卡了三秒，粉丝数从三万七跳到了二十万，还在涨。她第一反应是APP出bug了，第二反应是账号被盗了，第三反应是——完了。
最新一话的评论区已经炸成了烟花。
最上面一条热评点赞过万：“姐妹们，我扒出来了！作者漫画里的教室布局、校服款式、还有那个‘赵老师’的秃头，跟我姐们儿学校一模一样！XX市XX中学高一七班，班主任姓赵，物理老师，对上了！”
苏杳看到“秃头”两个字的时候心凉了半截。她画老赵的时候确实夸张了，老赵头顶是有点稀疏，但她画成了地中海。这要是被老赵看到……
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
【所以男主原型真的存在？？？】
【我靠我靠我靠，那男主原型岂不是本校校草级别的？】
【有人认识那个学校的吗，去拍两张照片看看】
【男主原型好像姓谢，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但她们年级物理课代表就一个姓谢的，我姐们儿说长得特别帅，对外有礼貌，对女主毒舌得一批，完全对得上】
【等等，物理课代表，姓谢，毒舌，对女主双标？这不就是我嗑的CP本人吗】
苏杳手都抖了，赶紧往下翻。更可怕的是有人把漫画里的每一格都截图出来分析，连她随手画的细节都被翻出来了。
“第三话男主把冰奶茶换成常温的时候，手腕上戴了根红绳，这种细节如果不是真人真事根本画不出来。”
“第七话男主讲题的时候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这个设定也太真实了，完全是那种家教好但是只对女主一个人双标的类型。”
“第十四话男主替女主跑接力赛，冲线之后往终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兄弟情！我拿我嗑了十年CP的直觉发誓！”
苏杳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拿起来继续翻。
翻到最底下，有条评论让她彻底清醒了：“所以这个‘暴躁竹马观察日记’根本就是作者的恋爱日记吧？作者本人就是女主原型，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画的是兄弟情，我服了。”
这条评论被顶了三千多次。底下回复清一色的“作者你醒醒”“全天下就你自己不知道”。
苏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谢斯年知道了肯定要杀人。
到学校的时候，苏杳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还严重。教学楼门口蹲着几个别班的女生，举着手机往高一七班方向张望。她低头快步走过去，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那个扎马尾的，是不是就是漫画里那个女主？”
“好像是！她书包上挂着毛绒挂件，漫画里女主也挂！”
苏杳把书包上的毛绒挂件一把扯下来塞进口袋里。
进教室刚坐下，后排男生就凑过来了：“杳姐，你漫画火了知道不？外头有人来蹲谢哥了！”
苏杳趴在桌上装死。
“杳姐，你跟谢哥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杳把头抬起来，表情认真：“假的。纯兄弟。”
“那你漫画里画的那些……”
“艺术加工。”
后排男生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苏杳刚松口气，教室门被推开了，一个外班女生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谢斯年身上，眼睛瞬间亮了，拿出手机就要拍。
谢斯年正在收作业，抬头看见镜头，脸色沉下来。他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搁，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出去。”
外班女生被他冷脸吓到了，赶紧收手机走了。谢斯年转过身，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苏杳身上。苏杳把头低得跟认罪似的。
课间操的时候苏杳在走廊上被堵了。三个女生围着她问：“你就是画那个漫画的作者吧？男主原型真的是谢斯年吗？你们俩在一起了吗？”
苏杳被问得头皮发麻：“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发小，从小一块长大的，漫画里都是搞笑内容，没有感情线。”
“那你画男主给你换奶茶那一段，是真实的吗？”
“那是……那是他怕我肚子疼耽误他收作业。”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写着“你觉得我们信吗”。
苏杳还想解释，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一看，谢斯年黑着脸站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拉着她就走。
“哎你等等——”
谢斯年把她拽到走廊尽头，松开手，往墙上一靠，双手抱胸看着她：“你漫画到底画了什么？”
苏杳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站稳之后先左右看了看——走廊两头都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她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别人都在看。”
“现在知道怕人看了？”谢斯年看了她一眼，“画的时候怎么不怕。”
“就……我们平时那些事啊。”
“哪些事？”
苏杳掏出手机，战战兢兢地打开漫画最新一话递给他。谢斯年接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他翻到某一格停下来，脸色变了。
“苏杳。”
“到。”
“这一格。”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画我讲题的时候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旁边还写了句‘他好像个老干部’。”
“……艺术加工。”
“老干部？”
“夸你严谨。”
谢斯年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格：“这一格，你把我在食堂帮你挑葱花的事画进去了，还写了句‘今天又是被管的一天’。”
“那也是艺术加工。”
“我什么时候帮你挑过葱花？”
“从小挑到大，只是你自己没注意。”
谢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她，闭了闭眼：“苏杳，你画漫画我不拦你。但是你能不能别把我画得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像你男朋友。”
苏杳呆了一下，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看着谢斯年的脸，他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画了。”
谢斯年看了她一会儿，移开视线：“我没说不让你画。”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好像在想怎么措辞，“你画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我以前也跟你说啊。”
“以前是以前。”他语气有点不自然，“以前你画的都是段子，现在画得跟少女漫似的。”
“我什么时候画少女漫了！”
“就最新那话。”他低下头看她，目光直直的，“我笑了那一格，你画得跟什么似的。”
苏杳想起自己画的那个“谢斯年笑了”的特写，确实画得格外认真，连睫毛弧度都反复改了三遍。她心虚地移开视线：“那、那是剧情需要。”
“什么剧情需要我笑？”
“就……读者喜欢看。”
“读者喜欢看你就画？”
“对啊。”
谢斯年看了她两秒，突然说了一句让她差点呛到的话：“那我要是说我不喜欢给别人看呢？”
苏杳大脑宕机了：“什么？”
“没什么。”谢斯年把手插回兜里，别过脸，“你自己回去看看评论区，都乱成什么样了。有人把我校服扣子系几颗都数出来了。”
“我这就去删！”
“不用删。”他语气淡淡的，“删了显得心虚。”
“那怎么办？”
“凉拌。”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周期末考试。你物理要是考不到七十分，漫画停更。”
“凭什么！”
“凭你画的是我。”他看了她一眼，“我有肖像权。”
“你以前怎么不说有肖像权！”
“以前没这么多人看。”他顿了顿，“以前你画得也没这么像。”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杳抱着手机发愁，宋予辰端着餐盘坐过来：“杳杳，掉马甲的滋味怎么样？”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早就说过，你那个漫画早晚被人扒出来。”宋予辰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省得你自己慢慢发现。”
“发现什么？”
宋予辰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低头吃饭。
苏杳戳着碗里的米饭，想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宋予辰，你说谢斯年知道我已经猜到用户748是他了吗？”
宋予辰差点把饭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前两天跟用户748说‘你觉得男主该不该跟女主在一起’，他回了个‘该’。我截图发给你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你说，他回这个字的时候，知道我知道用户748是他吗？”
宋予辰擦了擦嘴，笑得肩膀直抖：“杳杳，你这个问题，你直接去问斯年本人比较快。”
“我不敢。”
“那你继续纠结吧。”宋予辰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经过谢斯年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谢斯年抬头看了苏杳一眼，苏杳赶紧低头扒饭。
当天晚上，苏杳在漫画账号上发了一条公告：“谢谢大家喜欢，但请大家不要扒作者的现实信息。漫画内容有夸张加工，请勿过度解读。另外，男主原型确实是我发小，纯兄弟，别再问了。”
发出去五分钟，用户748打赏了，留言写着：“纯兄弟？”
苏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不然呢？”
用户748秒回：“你说了算。”
苏杳盯着“你说了算”四个字看了半天，心想：你说了算，是“纯兄弟这件事你说了算”，还是“别的什么你说了算”？她不敢细想，又忍不住细想。
最后给宋予辰发了条消息：“他什么意思？”
宋予辰回：“你猜。”
苏杳没再问，把手机扔到一边，翻开错题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个Q版谢斯年，这次没画墨镜，也没擦，就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你说了算，算什么意思？”
写完之后她又补了一行：“是说纯兄弟你说了算，还是说别的什么你说了算？”
补完盯着看了半天，把第二行划掉了，改成：“算了，不想了。”
然后合上本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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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掉马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