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一周,苏杳抱着物理课本冲进谢斯年家,连拖鞋都没换,直接踩着他家客厅的地毯往书房跑。谢斯年他妈在厨房喊了一声“杳杳来啦”,她头也没回:“阿姨好!我找谢斯年救命!”
“年哥!救我!”
谢斯年正坐在书桌前刷题,头都没抬:“门没锁,自己进来的。”
苏杳把物理课本往他桌上一拍:“划重点!老赵说这次期末考整本书,你帮我划一下哪些是重点。”
谢斯年放下笔,拿起她的课本翻了翻,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苏杳的物理课本比脸还干净。倒不是她没听课,她笔记都记在活页纸上,夹在课本里,但今天出门太急忘带了,课本上只剩前几页的零星笔记,和后面每页边角的Q版小人,旁边标注“老赵今日穿搭:深灰夹克,秃头反光”。
“苏杳。”他把课本举起来,“你管这叫课本?”
“怎么了?”
“你从第三章开始就没写过笔记。”
“我写了!”苏杳凑过去翻了翻,指着某一页角落,“你看这里,我写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谢斯年看了一眼那行字,旁边画了个Q版老赵扔粉笔头,配字“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了”。他把课本放下,深吸一口气:“你这一整本书的笔记加起来不到两百字,其中一百字是表情包配文。”
“浓缩就是精华。”
“你物理考六十三分叫精华?”
“我进步了十二分呢!”
谢斯年看了她两秒,把课本重新拿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支蓝笔:“行,划重点。”
他翻到第一章,开始画圈。苏杳趴在旁边看,一开始还挺高兴,看着看着不对劲了。蓝圈越画越多,几乎每一段都有圈,有时候一整页全是蓝的。
“等一下。”苏杳按住他的手,“你这是在划重点还是在抄书?”
“划重点。”
“你这划得也太多了!一整页全是蓝的,跟批改卷子似的。”
“因为你整本书都是重点。”谢斯年头也没抬地继续画,“你落下的内容太多,从第一章到第六章,每一节都有考点。”
苏杳看着满书的蓝圈,表情逐渐崩溃:“这么多我怎么背得完?”
“背不完也得背。”
“那我不背了呢?”
“那你就等着考五十分。”谢斯年把课本合上递给她,“考不到七十分,漫画停更。”
苏杳一把抢过课本抱在怀里:“你凭什么拿我漫画威胁我!”
“凭你画的是我。”
“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没人看。”谢斯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现在二十万粉丝天天等着更新,你考砸了传出去,我跟着丢人。”
苏杳气得鼓了鼓腮帮子,但想想确实是自己心虚,抱着课本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那你给我讲。”
“讲可以。”谢斯年把笔拿起来,转了一下,“你考到七十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笔转得比平时慢。
苏杳耳朵竖起来:“什么秘密?”
“考到再说。”
“你先透露一点。”
“不行。”
“就一点!”
“苏杳。”谢斯年把笔往桌上一搁,“你再跟我磨叽,我现在就把你课本没收了。”
苏杳闭嘴了,乖乖翻开课本。
接下来三个小时,谢斯年把整本书给她过了一遍。他讲题的节奏比老赵快,但胜在讲得直白,重点公式反复拎出来讲,苏杳听不懂他就换种方式再讲一遍,讲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点了头,他就往下走,不磨叽。
苏杳中间困得直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谢斯年讲到某道电磁感应题的时候,她下巴直接磕在桌上,“咚”的一声。
“苏杳。”
“我没睡!”
“你下巴都磕红了。”
“我那是……活动筋骨。”
谢斯年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放在她手边:“喝完继续。”
苏杳灌了半杯水,又打起精神听了一会儿。讲到第七章恒定电流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声音都迷糊了:“年哥……我脑子转不动了……能不能歇五分钟……”
谢斯年看了她一眼,合上课本:“歇十分钟。”
苏杳趴着没动,过了几秒又闷闷地开口:“谢斯年。”
“嗯。”
“你说那个秘密,跟谁有关?”
“跟我有关。”
“那跟我有关吗?”
谢斯年没说话。苏杳把脑袋抬起来看他,他侧脸对着她,睫毛垂着,手里转着笔,表情说不上来是认真还是在想事情。
“有。”他说。
苏杳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头低回去:“哦。”
她趴回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心想:跟我有关。他说跟我有关。然后赶紧把这个念头摁死了,告诉自己别多想,说不定是“跟你有关的物理成绩”之类的。摁完之后那个念头又冒出来补了一句:那也行。
十分钟之后继续讲题,苏杳明显坐不住了,一会扭一下,一会抠一下桌角,一会盯着谢斯年拿笔的手发呆。谢斯年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特别稳,画示意图的时候一笔就是一条直线。她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特别不合适的念头:这手要是画进漫画里,读者肯定疯。
谢斯年讲到第八遍“这道题我最后再讲一次”的时候,苏杳突然冒出一句:“你手挺好看的。”
谢斯年笔停了。
“苏杳。”
“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说了。”
“我说的是‘这道题你讲得挺好’。”
谢斯年看了她两秒,把笔放下:“苏杳,你夸人的方式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我哪里吓人了!”
“你盯着我的手看了三分钟,然后突然冒出一句‘你手挺好看的’。”他看着她,“你自己说吓不吓人。”
苏杳把脸埋进课本里:“我困了。”
“你困了就去洗把脸。”
“我不困。”
“那你清醒一点。”他把课本往她面前推了推,“第八章,磁场。这章占分很大,你给我认真听。”
苏杳只好坐直了继续听。听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发现自己居然听进去了,谢斯年讲磁场的时候画了个示意图,比老赵画得清楚多了,她顺着他的思路走,居然把例题看懂了。
“这道题我好像会了。”她有点惊讶。
“会了就做下一道。”
苏杳低头做题,谢斯年坐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她做完了,递给他检查,他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对了。”
苏杳眼睛亮了:“真的?”
“这道对了。”他拿蓝笔在题号旁边打了个勾,“但是上一道你辅助线还是画歪了。”
“我改!”
苏杳埋头改完,谢斯年又给她讲了两道类似的题,她居然都做对了。苏杳美得不行,拿笔在课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大字:“苏杳,物理天才。”
谢斯年看了一眼,把笔抽走,在下面补了一行:“天才考六十三分?”
“我这次能考七十!”
“考到再说。”
当天晚上苏杳回家之后,把谢斯年划的重点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背到第二章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她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捏着鼻子灌下去,继续背。背到第四章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口水把“牛顿第二定律”那一页洇湿了一小角。
“啊——”她抓狂地拿纸巾擦了半天,勉强擦干净了,但那一页皱巴巴的,牛顿的画像被她擦得有点模糊,看起来像在皱眉。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斯年:“你的重点被我的口水毁了。”
谢斯年秒回:“那页正好是运动学公式,明天我给你重新讲。”
苏杳:“你不嫌弃我?”
谢斯年:“嫌弃。但重点是我划的,毁了还得我补。”
苏杳看着这条回复,心里突然觉得挺踏实的。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个Q版谢斯年,拿着红笔划重点,旁边配字:“年哥划重点,一页全红,跟抄书似的。”
画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个Q版自己,举着课本喊“我能考七十分”,Q版谢斯年在旁边冷着脸写“考到再说”。
画完她看了半天,在Q版谢斯年脑袋旁边加了个小气泡,里面写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她把这一页也拍了发给谢斯年:“你看,我画的。”
谢斯年回:“画得还行。但我什么时候拿红笔划重点了?我用的是蓝笔。”
苏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还真是蓝笔。她刚才画的时候顺手拿了支红色水彩笔,画上去的Q版谢斯年手里举着的笔红得刺眼。
苏杳回:“艺术加工。”
谢斯年:“下次画准点。我不用红色。”
苏杳:“知道了知道了,老干部。”
考试当天,苏杳起了个大早,把重点又翻了一遍。到学校的时候她还在念叨公式,周瑶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答应了谢斯年考七十分。”
“考不到呢?”
“考不到漫画停更。”
“那你加油。”周瑶拍拍她肩膀,“我等着看秘密是什么。”
苏杳呆了一下:“你也知道?”
“全班都知道了吧。昨天宋予辰问谢斯年‘苏杳最近怎么这么用功’,谢斯年说了句‘她考到七十分我告诉她一个秘密’,当时旁边几个男生都在起哄。”
苏杳脸腾地红了。她扭头去找谢斯年,他正坐在座位上翻课本,看见她过来抬了下头:“紧张?”
“没有。”
“那你手抖什么。”
苏杳低头一看,手里拿着的笔确实在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我激动。”
谢斯年看了她一会儿,把课本合上站起来:“好好考。考完试,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跟那个秘密不一样的东西。”
苏杳呆了一下:“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你考到七十分就知道了。”
考试铃响了。苏杳坐下来,深呼吸,翻开卷子。第一道选择题,受力分析。她脑子里冒出谢斯年的声音:“这个角画辅助线,一下就出来了。”
她握着笔,稳稳地画了下去。画完辅助线,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年哥,七十分,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划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