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牝鸡司晨

通海市的高台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烫。陈雪(揽星)站在台中央,摘下的面具挂在腰间,素净的面容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台下聚集的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她比想象中更年轻,更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不输男子的锐利与威严。

“我不戴面具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市集瞬间安静。

“从今日起,我要让天下人看清楚,统领均安寨的,就是我这个女子!”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突然嗤笑:

“小娘子还是回家绣花吧!打仗是男人的事!”

他的同伙立刻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断。

陈雪(揽星)眼神一冷,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众人惊呼中猛地掷出!

短刀擦着那商贾的耳畔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刀柄嗡嗡震颤。

“我这一刀,可取你性命。”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个会绣花的小娘子吗?”

商贾面如土色,双腿抖如筛糠,□□瞬间湿了一片。

人群鸦雀无声。

“阿姊!”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一个约莫**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挤出人群,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渴望。

“我……我能跟你学飞刀吗?我爹被西平侯的兵杀了,我娘病得快死了,我想保护她!”

陈雪(揽星)的眼神瞬间柔和。

她跃下高台,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招娣……我娘想招个弟弟。”

小女孩低下头。

“可是弟弟还没来,爹就没了……”

陈雪(揽星)轻轻抬起小女孩的下巴:

“从今天起,你叫“胜男”。跟我学武艺,将来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不必“招弟”,自己就能胜过男儿!”

小女孩——

现在叫胜男了——

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太阳。她笨拙却坚定地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师父!”

这一声“师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我!我也要拜师!”

“我闺女十三了,能干重活!”

“寡妇收吗?我男人死在赤眉军手里,我要报仇!”

越来越多的女子从人群中挤出,眼中燃着久违的希望之火。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瘦骨嶙峋的少女……

她们的声音起初微弱,渐渐汇聚成洪流,冲刷着这个男权世界筑起的堤坝。

龚毅(淬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打了个手势,隐藏在暗处的均安寨精锐立刻分散到市集各处,警惕任何可能的骚乱。

这些日子针对“女寨主”的刺杀可不少。

“军师。”

钱通(铁算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刚收到飞鸽传书,西平侯和北燕的联军已经开拔,前锋距临渊城不足两百里。还有……”

他顿了顿。

“南吴那边有异动,吴王世子回国后,水师突然在长江北岸集结。”

龚毅(淬锋)的眼神骤然转冷:

“两面夹击?”

钱通摇头:

“不像。更像是……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西平侯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龚毅(淬锋)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高台旁正在登记女弟子名册的陈雪(揽星)身上。

她正俯身帮一个断了手臂的妇人抱孩子,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这就是那个设计剿灭赤眉军的铁血统帅。

“准备“火雷”。”

龚毅(淬锋)简短地下令。

“再派快马去落马坡,把上次缴获的那批攻城弩运回来。西平侯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钱通领命而去。

龚毅(淬锋)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耀眼的身影,转身隐入阴影。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个神秘道人留下的数字石片,必须尽快破解。

三天后的深夜,临渊城西郊的“女营”灯火通明。

这座由废弃军营改造的院落,如今住进了五百多名女子。

年纪最大的六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

她们中有的在练习射箭,有的在磨制药材,有的在学习算账,还有的在挥汗如雨地操练基础刀法。

没有娇气,没有抱怨,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名为“自立”的火焰。

陈雪(揽星)——

现在更多人叫她“陈师父”了——

正在指导一队女子如何使用弩箭。她的教学简单直接,没有花哨的理论,全是实战中总结的致命技巧。

“手腕要稳,呼吸要缓。”

她调整着一个瘦弱少女的姿势。

“不要怕弓弦,它伤不了你,但能保护你。”

少女紧张地扣动扳机,弩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勉强钉在靶子边缘。

她沮丧地低下头,却听到陈雪(揽星)说:

“不错,比昨天进步了。继续练,三百次后我检查。”

“师父!”

阿岁匆匆跑来,脸色凝重。

“刚收到的消息,西平侯前锋距城已不足百里!军师请您立刻回营议事!”

陈雪(揽星)点点头,转向正在训练的众女子:

“今日到此为止。记住,你们习武不是为了逞凶斗狠,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活得像个人!解散!”

女弟子们整齐行礼,眼中满是敬重。

短短三日,这个“女营”已经初步有了纪律和凝聚力。

陈雪(揽星)知道,假以时日,这些女子将成为均安寨最忠诚也最勇猛的力量。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龚毅(淬锋)站在沙盘前,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

西平侯与北燕联军的红色旗帜已经形成半包围之势,而代表均安寨的黑色旗帜则固守着临渊城几个关键隘口。

“最新情报,联军兵力不下五万。”

龚毅(淬锋)的声音透过面具,冷硬如铁。

“我们算上新收编的赤眉降卒,能战者不过八千。敌众我寡,正面硬拼毫无胜算。”

陈雪(揽星)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些刺目的红色小旗:

“西平侯这次是倾巢而出啊……老巢空虚,必有防备。”

“已经派人查过了。”

凌九霄啐了一口。

“老狐狸留了嫡系五千精锐守老巢,还加固了城防。偷袭的路子行不通。”

陈雪(揽星)沉思片刻,突然指向沙盘上一处不起眼的山谷:

“落鹰涧?这里不是有条隐秘小路能绕到联军后方吗?”

龚毅(淬锋)摇头:

“太险,大军无法通行。小股奇兵可以,但改变不了战局。”

“谁说我要派兵了?”

陈雪(揽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记得钱通说过,北燕主将慕容恪有洁癖,最怕污秽之物?”

钱通(铁算盘)捻着胡须点头:

“不错。此人出身北燕贵族,用膳时连看到菜叶上有虫眼都要大发脾气。”

“那如果……”

陈雪(揽星)的手指轻轻划过落鹰涧,指向联军大营的位置。

“我们送他一份“大礼”呢?”

随着她的低语,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形。

议事厅内的众人表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连一向沉稳的龚毅(淬锋),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需要“女营”配合。”

陈雪(揽星)最后说道。

“正好检验一下这三日的训练成果。”

联军大营,中军帐内。

西平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与北燕主将慕容恪对饮。

慕容恪是个面容白皙、举止优雅的贵族,与粗犷的西平侯形成鲜明对比。

“区区女流,也敢窃据城池!”

西平侯将酒樽重重砸在案几上。

“明日攻城,本侯要亲手斩下那贱人的头颅当酒器!”

慕容恪优雅地抿了口酒,眉头微皱——这北地的劣酒实在难以下咽。

“侯爷莫急。”

他的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慵懒。

“临渊城墙高池深,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断其粮道。不出半月,城内必乱。”

“等不了那么久!”

西平侯狞笑。

“南吴那群水鸭子虎视眈眈,本侯要速战速决!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

“一个娘们当家,城里那些爷们早憋坏了吧?说不定我们一到,他们就绑了那贱人献城呢!”

慕容恪勉强笑了笑,心中鄙夷。

若非燕王有令,他才不屑与这等粗鄙武夫合作。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和呕吐声!

“怎么回事?!”

西平侯怒喝。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报、报告侯爷!天上……天上掉下来好多……好多……”

他说到一半,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西平侯和慕容恪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夜空中,数十个巨大的皮囊正从落鹰涧方向飘来!

每个皮囊下方都吊着个竹筐,筐中装满了腐烂的动物内脏、粪便、甚至还有疑似人尸的残肢!

这些污秽之物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联军营帐、粮草、甚至士兵头上!

恶臭瞬间弥漫整个大营!

更可怕的是,那些皮囊似乎经过精心计算,大部分都集中在慕容恪的亲兵营和中军区域!

“保护将军!”

北燕士兵手忙脚乱地簇拥着慕容恪后退,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污秽。

一坨腐烂的肠子正好砸在慕容恪雪白的战袍上,脓血四溅!

“呕——”

这位有严重洁癖的贵族将领当场吐得昏天黑地,随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临渊城头的战鼓突然雷动!

城门大开,一支全身着黑甲、连战马都披着黑色马衣的骑兵如利剑般刺出!

为首的骑士身形纤细,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正是陈雪(揽星)本人!

“均安寨陈星在此!西平侯老狗,可敢与我一战!”

她的清叱响彻夜空。

西平侯又惊又怒,急忙组织迎战。

然而联军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北燕士兵忙着照顾昏迷的主将;

被污秽之物淋头的士兵疯狂呕吐;

更多人则惊恐地看着那些仍在源源不断飘来的恐怖皮囊,以为是什么妖法!

黑色洪流轻易撕开了联军仓促组织的防线。

陈雪(揽星)的长刀如臂使指,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她身后是均安寨最精锐的骑兵,以及——最令人意外的——三百名“女营”弟子!

这些女子或持弩远程射击,或挥舞长矛近战搏杀,虽然动作还不够娴熟,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竟让久经沙场的联军士兵也为之胆寒!

“妖女!这是妖女作法!”

联军中不知谁先喊出了这句话,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西平侯连斩数人都制止不住溃败,只得在亲兵护卫下狼狈撤退。

这场后来被称为“秽雨之战”的战役,成为均安寨又一个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陈雪(揽星)用最羞辱的方式,击溃了五倍于己的敌军,更让“女寨主”的威名传遍天下。

战后第三天清晨,陈雪(揽星)正在校场检阅“女营”新招募的弟子。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突然到来——南吴谋士陆九渊。

“寨主用兵如神,老朽佩服。”

陆九渊深深一揖,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

“吴王特派老朽送来贺礼,并重申盟约。”

陈雪(揽星)示意他继续。

陆九渊拍了拍手,随从抬上十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竟是精良的吴刀百柄、上等丝绸千匹,还有一箱罕见的南海珍珠。

“吴王还有一言相托。”

陆九渊压低声音。

“若寨主愿意……嫁与吴王世子为侧妃,南吴愿出兵五万,助寨主一举荡平西平侯,共分北地。”

场边正在指导女弟子射箭的阿岁手一抖,箭矢斜飞出去。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女弟子都愤怒地瞪向陆九渊。

陈雪(揽星)却笑了。

她随手拿起一柄吴刀,试了试锋刃,突然反手一刀,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拦腰斩断!

“陆先生。”

她将刀插回鞘中,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去告诉吴王,我陈星的刀,只为自己而挥;”

“我陈星的路,只靠自己走通。”

“联姻?”

“不必了。”

“他日若南吴兵临城下,这些吴刀,我会原样奉还——插在入侵者的胸口上。”

陆九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长叹一声,拱手离去。

待南吴的人走远,阿岁忍不住啐了一口: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世子那草包也配?”

陈雪(揽星)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城墙上的一个黑色身影——龚毅(淬锋)正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这边。

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温度。

“师父,你在看什么?”

小胜男拽了拽她的衣角。

陈雪(揽星)收回目光,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看我们的未来。”

城墙上,龚毅(淬锋)转身离去,手中紧握着那块刻着"20240721"的石片。

今早,均安寨的探子在落鹰涧又发现了一块新石片,上面刻着更令人不安的数字和符号:

【坐标已锁定倒计时:39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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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朝雾里
连载中媛宁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