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祁放下心来,看向高台上,眼角带着些许笑意。
傅峥眼见傅行川不再发难,对身侧的高忠道:“把你的拳头收回去”
高忠咳了一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宫人有条不紊端上酒菜,灵星举起酒杯,“山河复归,然百姓安居乐业,国强兴业任重道远,今借此中秋佳节之际,朕与各位爱卿、长辈共饮一杯,愿同各位一起,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兴盛”
百官举着杯子起身,萧言祁带头,“臣愿同陛下,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兴盛”
文武百官当即跟话,傅行川也沉默着喝了一杯酒,响彻大殿的话音落完,灵星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兰若立即续上一杯。
灵星举杯对裴照,“王爷远道而来,朕甚感欣慰,曾在江陵之时,王爷助朕良多,朕一直记在心里”
裴照举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些汗颜,“臣不敢居功”
灵星:“如今王爷的爱子被朕困在朝堂中为国效命,朕实在有愧于王爷,朕欲补偿,还请王爷不要拒绝”
她示意霍云追,霍云追向前一步,拿起一封写好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江陵王裴照丹书铁券一块,可世袭罔替”
裴照手中的酒杯险些拿不稳。
霍云追继续念:“加封江陵王裴照为裴国公,婚丧嫁娶,享亲王同等规格”
裴照脑子一嗡,这么说,他可以建一座裴氏王陵,死后把自己葬进去。
而他还是大郢有史以来第一位有两个爵位之人。
霍云追:“江陵裴氏擅经营之道,聪慧机敏,且朝中民间关于经商算数之学甚少,今特聘裴照为国子监掌教,为大郢培养更多商事人才”
“钦此!”
霍云追合上圣旨,走下台。
裴照放下酒杯,双腿打颤上前跪着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
不远处,裴汶之挠了挠眉心,还好他爹没在众目睽睽下激动地晕过去。
裴照顶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回到席位上,浑身发热地喝了杯酒。
灵星眉眼带笑,“还请裴国公倾囊相授,可不要藏私哦”
裴照:“一定一定”
灵星:“商事的书籍有所欠缺,劳裴国公协助翰林院编撰教材,造福朝廷和百姓,流芳百世”
裴照已经失去理智,就是打死也没想到,他裴氏还能有当人先生之日,“臣遵旨,臣定尽心尽力”
裴汶之扶额,他爹又被人卖了还乐呵呵。
梁咏和摸着胡子但笑不语,傅行川眉头紧锁,身后,高忠凑向萧言祁耳语,“萧相,这会不会太过了?”
萧言祁笑了笑,“陛下圣明”
高忠:“…….”,搞不懂他们心眼子多的人。
灵星扫视下方文武百官,道:“诸位不必拘束,欢快宴饮吧”
她给身旁两个安静许久也饿了许久的孩子夹菜。
“眠眠要吃什么?”
“明洲要吃哪个?”
萧遇:“娘亲,我自己来,夹得到”
傅明洲指着盘子,“要吃烧鸡”
上承下效,百官见高台上的母子温馨画面,也纷纷动起筷子,谈笑声渐渐响起来。
人群中,萧言祁没敢多看上首,怕自己因那副画面失态,他低下头独酌,心里却温暖满足,像入喉肠的热酒。
也有人毫不避讳,傅峥一边喝着酒,又一边望着上首,眼神直白大胆,却又像含情脉脉。
高忠夹在中间左看右看,觉得没意思,只能恶狠狠瞪了裴汶之一眼。
前排,裴照对梁咏和敬酒,梁咏和很给面子,“恭喜贤侄啊”
傅行川回头看儿子,却见儿子压根没空理他,魂儿都被上首的女帝给勾走了,他气愤地将一杯烈酒下喉。
梁咏和语重心长,“贤侄,来,与老夫喝一杯,万事不愁”
傅行川很人情世故地回了一杯。
宴席快散时,裴照在一声声‘贤侄’中迷失了自我,傅行川却在一声声‘贤侄’中喝趴下了。
梁咏和功成身退,离席之时被兰若拦住,“梁公,陛下有请”
御书房灯火通明,灵星见梁咏和进来,连忙上前扶着,“老师可还好?”
梁咏和:“哼,你给老夫上掺了水的酒,还想把老夫醉倒?”
灵星笑:“这不是怕老师喝的太多,伤了身体”
她扶着梁咏和坐下,继而郑重一拜,“多谢老师今日相助”
梁咏和眼神清明,严肃的脸绷着,过了一会儿哈哈大笑,“你呀你呀,老夫真是小瞧了你”
“裴照那个老家伙都被你忽悠成傻子了”
灵星摇头:“我可没有忽悠,赏赐与赐封都是出自真心”
她调皮的眨眨眼,“当然,想要破除裴氏在商事上一家独大也是真的”
梁咏和笑着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
灵星给他捶背,“老师现在不生我的气了吧”
梁咏和:“老夫才不与你计较”
灵星:“那言祁….”
“听说那日后,他数次求见老师都吃了闭门羹”
梁咏和冷哼,“那是他愚笨,若他求助于你,像今日这般一道圣旨把老夫召进宫,不就能见到老夫”
灵星:“言祁不是那样的人”
梁咏和的眼中有了笑意,他恍然记起初次与灵星相见之时,也如现在这般,她为了萧言祁,对他巧舌如簧。
不过那时,她还只是个有些狡黠的小狐狸,略显青涩,一眼便让人看透。
而如今,已是心有沟壑沉稳有度的帝王。
“老夫没几年活头了,生气容易折寿”
“天色不早了,老夫先告辞了,熬夜也会折寿”
灵星会意,“我送您出宫”
宫门口,萧言祁等候了许久,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他上前行礼,“陛下,老师”
灵星把梁咏和的胳膊交给萧言祁,“老师有些醉,萧相务必替朕照顾好”
二人眼神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接过梁咏和,“陛下放心,臣会照顾好老师”
梁咏和冷哼一身,却跟萧言祁上了马车。
次日,京城裴府,裴照宿醉醒来,看见裴汶之等在他房内,他教训道:“你怎么未去上朝?”
裴汶之摇着扇子,“爹,今日百官休沐,您喝大了?”
裴照记起来,“大清早找我何事?”
裴汶之:“爹昨日,可真风光啊”
裴照嘴硬,“一般一般”
裴汶之觉得他爹的尾巴都翘起来了,提醒道:“爹可还记得昨日陛下赐给你的圣旨,写了什么?”
裴照:“这如何能忘”
他表情一顿,“你说,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裴汶之刚要提醒,平日里伺候裴照的仆从端着水盆进来,“国公爷,您醒了,小的伺候您洗漱”
“你喊我什么?”,裴照问。
“国公爷啊”
“什么?没听清”
“国!公!爷!”
裴照突然抽搐了了一下,“啊~”
“再来一声”
“国公爷”
裴汶之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地离开了。
………………………………..
这厢,傅行川醒来后,质问傅峥:“昨日,我怎么就喝大了?”
傅峥斜眼:“爹,你的酒量本来就差”
傅行川脸色挂不住,“明洲呢?”
傅峥:“明洲宿在宫中,不必担心”
傅行川深吸一口气,“我要进宫找她谈谈”
他指着傅峥,“你不许插手”
傅峥想了想,“行”
他眼含警告,“但,父亲不许伤她一根毫毛”
傅行川踢了傅峥一脚:“没出息的东西!”
他折回卧房磨蹭半天,收拾好出来,傅峥执意要与他一起进宫。
宁和宫,萧遇和傅明洲被宫人带着在御花园玩耍,灵星难得清闲片刻,一名宫人的通报打破这份宁静,傅行川来了。
迟早都要来,灵星不慌不忙在金銮殿见了傅行川。
“王爷有何事觐见?”
傅行川:“若是以前,你该喊我一声‘爹’”
灵星沉默片刻,“我从来都尊您是我的长辈”
“陛下左右而言他”,傅行川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霍云追立即拔剑挡在灵星面前。
傅行川眯了眯眼,举起手中之物:“敢问陛下,这封赐婚圣旨,你靳氏之人还认不认!”
“云追,退下”
霍云追闪开,回到灵星身侧。
灵星让兰若去看看,兰若接过傅行川手中的东西,检查过后,道:“陛下,是一封圣旨”
“呈上来”
明黄色布帛已经褪色,灵星将圣旨展开,看到上面竟然还有缝补的线头,她仔细辨认,缝补处写的正好是她的名字。
“怎么破了?”
傅行川抬头看屋顶,“咳,手下人不小心弄破,我已经惩罚过了”
灵星叹气,“王爷有何目的,可以直说”
傅行川:“好,你昨日说国亦是家,而我傅家与你,却是实实在在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你要如何待我傅家,如何待北境?”
灵星:“想必王爷已看过我给出的条件”
傅行川:“那是江陵主君令熙的条件”
“那…..大郢国君,我儿子的妻,我孙儿的亲娘,给的条件呢?”
灵星笑了笑,“一样”
“北境仍由王爷与镇北王管辖,至于外敌,除了傅家军之外,朕手上还有高忠与白楚,若起战事,必当援助”
“此外,恢复给北境的军饷粮草供给,还有给傅家的俸禄”
“兵器,盐铁皆由朝廷负责,傅家军以往头疼之事尽数解决”
“而且,我可以许诺,我活着之日,不会夺你傅家军权”
傅行川:“没有别的了?”
灵星:“有,当初提出这些条件时,我还不是大郢的君主,说的话不过是空头白话”
“但如今,这些条件,我都给得起,货真价实”
“王爷觉得如何?”
傅行川拧着眉沉思良久,语气和善几分,“那我儿子呢?”
灵星露出疑惑的表情。
傅行川:“阿峥这辈子都栽在你手上,你当了皇帝,难道不该给他个名分?”
灵星反问:“封做皇后?”
傅行川表情一噎,“那倒不必,昭告天下他是你的丈夫”
灵星:“此事本就天下皆知”
傅行川突然面露笑意,“这么说,若是外人谈起此事,你也不忌讳?不追究?”
灵星不明所以:“自然”
傅行川离去后,当日郢都便传起当今陛下与镇北王夫妻恩爱,鹣鲽情深的故事。
灵星是在晚上得知此事,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傅峥对他爹这招也有点无语,但内心却暗暗自喜。
休沐过后,早朝时,文武百官看见傅行川与傅峥现身金銮殿都有些惊奇,直到陛下来了,当场宣布朝廷与北境重修于好,众人这才明白。
坊间都在传陛下与镇北王的故事,这日梁咏和出门喝茶,在自家天香楼听见说书的口中得知流言,顿时不服气。
他喊来徒弟,“你听听,外边都传出花来了,要说这没人推波助澜,老夫白活这么多年!”
萧言祁:“老师息怒”
梁咏和拍桌:“不行,不能让姓傅的一个人占便宜”
萧言祁眼神微闪,没有反驳。
两日后,坊间传闻,女帝与当今丞相曾是相爱相知的少年夫妻,奈何被人棒打鸳鸯,被迫分离。
多年后二人相见,心有彼此旧情难忘,却受世俗眼光辖制,只能心意相通却行止于礼。
故事越传越邪乎,最后竟是演变成镇北王当年见色起意,横刀夺爱,设计拆散了这对小鸳鸯。
京城中,茶余饭后闲聊之时,一半百姓站傅峥,一半百姓站萧相,甚至惹出因意见不合大打出手,闹到顺天府之事。
对此,灵星只当笑谈,她近日忙着朝政与国子监之事,废除国子监只收皇氏子弟的规定,除了皇子外,郢都学子,经过考核,能者居之。
直到她的风流轶事出了第三个男人。
这日,她将一本话本甩在霍云追面前,“这是何物?”
霍云追拿起话本翻了翻,不太好意思地说:“不是我干的”
灵星冷笑,夺过话本念起来:“御前侍卫对陛下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
“别念了”,霍云追打断她。
灵星睨他,这人可是吃一点醋都要在床榻上加倍折腾她,什么时候无法宣之于口了!
“裴汶之,他的主意”,霍云追果断的把同伙卖了。
灵星头疼,次日早朝后,把萧言祁,傅峥,裴汶之三人留下大骂一顿。
没过几日,坊间传言渐渐地与她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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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