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密弥尔湖的路上。
柯戎悠悠开口：“正度着蜜月，被你俩拉来帮忙，算不算加班？”
莉莉丝和耶梦加得头各朝一边，一个吹口哨一个吐信子，就是不看柯戎。
裴阑：“没有人会给你发加班费。”
柯戎：“其实也没有人给我发工资。”
裴阑任凭手指被某人抓着，敷衍道：“当领导就是这样，习惯吧。”
到处打点，拆东墙补西墙，就连这次蜜月，实质上也只是前往死生境碎片位置的忙里偷闲。
这就是永无乡一脉以身作则的好领导。
柯戎没再开口，一道声音却在裴阑脑中出现。
“亲爱的，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是柯戎的脑波通讯。
原理是借助特拉瑞斯特产——智脑腕机进行信息流跳转，达到心灵相通的效果，有距离和精神力限制，是很好用的说悄悄话方式。
裴阑同样在脑中出声：“莉莉丝在撒谎，或者说，她有所隐瞒。”
柯戎：“比如‘出事’其实是外界故意做出的。”
这个“外界”是谁，想来不必多说。
“不拦着吗？我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柯戎不禁挑眉，“那东西原本是被武力压制的邪物，万一它集齐九个头，接下来为非作歹怎么办？”
不像他自己，集齐本源后就急着献殷勤，比起在永无乡这个可怜的小世界折腾，他更乐意给裴阑当知心爱人和贴心下属。
裴阑：“要拦，但不是现在。”
耶梦加得想要双头蛇的“命”，裴阑不反对。只有一个问题，后续冰原蟒族的守护者一任谁来担。
当然是吞掉旧蛇的那条新蛇。
但这样，又有一个新问题随之而来。
莉莉丝该怎么办。
她的性命靠耶梦加得吊着，足足活了两百年，一旦耶梦加得与她分离，她就会立刻死去。
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自心中升起，裴阑不知该不该将它解封。
与此同时，莉莉丝和耶梦加得也在脑中交流。
耶梦加得：“明明撒个谎搪塞过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他俩引过来？”
莉莉丝：“你把裴阑当傻子？你一条蛇到了这全是蛇的地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心怀不轨。”
耶梦加得：“那一会儿怎么办，我偷吃？”
正当耶梦加得思考该以什么姿势偷吃才能不被那两位不好惹的主发现时，湖边到了。
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有个鸟的事儿要出，除非双头蛇想不开了要自杀。
三个人一条蛇，都在演戏。
“要下水吗？”柯戎问。
裴阑想到自己沾水的次数似乎有些多，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现在他可是有大半神权在手。
于是他说：“换个方式。”
一柄长剑被裴阑召出。
霎时在场四千岁以下的人或非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通体银白，剑柄剑鞘花纹繁复却不累赘，如一段凛然的月华，稀有金属上雕刻着藤蔓、荆棘、以及被缠绕的玫瑰。
未出鞘的银白长剑指向平静无波的湖面，无风却使浪涛翻涌，缓缓开辟出一条通往湖底的坦途。
莉莉丝：“哇。”
不愧是上古时候的圣器，她和耶梦加得两个加起来都差点要给裴阑跪下，还好大中午的湖边没别人，免得她俩丢人，也免得在威压下跪倒一大片无辜群众。
柯戎作为达到四千岁的幸存者，弯着眼笑了，他怎么忘了，他的爱人是这个世界目前的主人，拥有主宰一切的权柄。
裴阑收起剑回头，眼角眉梢常含的傲气在这时显得他更像炫耀新玩具的猫。
“跟上。”
他们到达湖底，在水幕的阻挡下，滴水未沾。
湖底的场景让人有些意外，肃杀的祭坛只剩下漆黑石柱作为遗迹，中央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两个头，蛇眸如四盏金色荧灯，好整以暇地看着不速之客。似乎是刚醒，其中一个头仰天打了个哈欠。
柯戎：“一般来说，这种boss不应该沉睡到勇者第一个技能放出后才醒吗。”
一般来说要先挑衅一下。
裴阑：“……少看乱七八糟的资料。”
莉莉丝抬头看了眼天空，一个湖水真空区让湖底黑沙得见天日，双头蛇暴露在阳光下。好像已经在挑衅了。
耶梦加得眼睛一颤，什么意思，他们也要打双头蛇？
双头蛇探照灯似的眼睛似乎聚焦在裴阑身上：“夜……？”
耶梦加得：“耶。”
裴阑：“嗯？”
他其实认不太清这是九头蛇的哪两个头，如耶梦加得所说，他们共事的时间不长。
然而下一秒双头蛇说的话，令此处阴暗的压迫感消失殆尽。
“这里有火山矿，种类很多。”
“你要不要？”
裴阑了然，是记忆最多的那两个头。
三角形的蛇头低了低，和裴阑拉近了距离：“夜使，夜使。”
饭铲形的蛇头也低了低：“好久不见。”
“你从南部回来后，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遗失了一个头，我没有联系上它。”双头蛇说，“后来创世神和昼使都出事了，你顾不上这些琐事，我担心自己会失控，主动将自己分裂得更彻底。”
那颗“头”是后来赛德六角迷宫的守护者之一，前段时间被裴阑杀死。九头蛇的主脑命令分身之间隔得越远越好，只有一颗攻击一般但智力不错的头没有从他身上分离。
饭铲形的蛇头触手可及，于是裴阑抬手，轻抚蛇头的鼻尖：“放心，我解决了。以后一切都会慢慢解决。”
耶梦加得忽然有些紧张，它悄悄向莉莉丝发送脑波：“我以前和裴阑的关系好像有点暧昧。”
一道属于局外人的目光瞥向莉莉丝的后脑——准确来说是耶梦加得的位置。
莉莉丝：“……”
莉莉丝：“你的情商好像低了点。”
比起暧昧关系，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更接近侍者的概念。等到耶梦加得接收完双头蛇的记忆，大概就能明白了。
柯戎没有在想情感方面的事，他同样想到裴阑在南部那伽族时的那次历练，记得在那时，他们遇见过一条大蛇，是巨型森蚺。同样都是蛇，它们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可时间却对不上……
裴阑的目光从周围早已损坏的禁锢阵法上移开，问：“有人关过你？”
双头蛇没回答，而是说：“你说要多给人帮忙，少给人添乱，所以我留下来了。”
是有人想关它，但它不是吃素的，只是没反抗。
与其说双头蛇是冰原蟒族的守护者，不如说它是这座火山的守护者。
千年前，冰原蟒族为了消除火山喷发的隐患，将双头蛇吸引过来，用它的力量镇压火山口。如今这里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死火山，双头蛇觉得有些无聊。
它同样有“全知”的一部分力量，能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解脱。
是谁呢？
蛇躯庞大，面前的三人一蛇在视野里显得非常渺小。
一个数千年前的故人，一个出自同源的分身，一个被分身寄生的小姑娘，和一个强大的陌生物种。
谁会带它离开？
它的确不想活了，但因为太怠惰，在禁锢失效后也没想离开，只等有缘人到这里来取它性命。
裴阑注意到双头蛇提到“冰原蟒族不需要守护者”，神情微动。既然如此，他的计划似乎可以更完善。
“想离开的话，可以直接走。”裴阑说。
只是会受限制，已成体系的种群社会不一定会欢迎这种怪物，这个道理无论是放在他自己、柯戎、或是莉莉丝身上，都适用。
“去哪儿都是躲，海德拉，让我吞噬你。”耶梦加得不演了。
主脑“海德拉”说：“我有两个头，我吞你才对。”
裴阑：“海德拉，听它的。”
这个决策主要是考虑到耶梦加得的共生关系，莉莉丝心知肚明。
真稀奇，现在她后颈要长出三个蛇头来了，两个三角头一个饭铲头。
“那矿……”双头蛇似是恋恋不舍。
“……不拿，违法。”裴阑现在是西部户口，拿北部的矿算非法采集。拒绝得利落，但眼神似乎有些可惜。
“好吧。”
于是，耶梦加得开始费劲地吞噬双头蛇，柯戎偷偷摸摸给这里的矿采样，裴阑负责将双头蛇已经被他带走的消息通知给蟒族护卫队长辰砂。
顺便，再沟通一下关于密弥尔湖底矿质土的交易。
“冰原蟒族的守护者双头蛇，我带走了。这件事综合了环境因素和双头蛇的主观意愿，希望你们理解。”
辰砂：“嗯。嗯？啊？！”
就在他发送完消息时，一个久违的朋友发来了消息。
许声：“裴哥，急急急！你现在定位在诺曼，离尤弥加近不近啊，能不能赶过来一趟？”
尤弥加，人族的栖息地，离世界树很近。不过，许声怎么在这里？许氏制药难道要往诺曼地区扩张版图？
裴阑问：“什么事？”
许声回：“队里有个成员吃草吃出幻觉，非说一路过的是仇人，要揍她一顿，现在已经发展到见人就想揍了！”
那确实不好办。
“柯戎。”
裴阑喊了柯戎一声，然后又不知如何开口，他发现他没跟柯戎提过许声。
柯戎：“怎么了，亲爱的？”
他索性将消息界面展示给柯戎：“可不可以帮我撕个空间？”
柯戎：“你居然为了别人来求我。”
裴阑：“……”我求你了。
离开前，他只来得及快速地对莉莉丝她们说一句“有急事先走了”，而后就被搂着腰裹挟进空间裂缝。
莉莉丝：“哎，等……”
耶梦加得：“咕噜咕噜……”
裴阑一走，湖水灌回来了！
莉莉丝拎着两条蛇上岸，好险被淹死。结果一上岸就碰上急匆匆赶来的辰砂。
辰砂：“……”
浑身湿透的金发女人偷偷摸摸，两只手一手抓着一条黑蛇，其中一条从她的脖子上长出来，张大着嘴吞吃着另一条蛇。被吞的那条有点像缩小版的守护者。
这也是主观意愿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