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很喜欢倾听预言。
或许是被命运抛弃的缘故,他们很想知道在命运失轨的情况下,迎接他们的前路是什么。作为首领的裴阑对虚无缥缈的言论一向持保留态度,但未对族人多加管束。
“三姐,有个人声称自己是占卜师,想拜访我们族长,还说可以为其他人做出预言。”
除了打架外,舍沙对任何事都非常冷淡,只有面对预言、面对尚未可知的未来,她才会起那么一点兴趣。
“哦?我去看看。”
龙族也很喜欢亮晶晶的、鲜艳的东西。
但他们强大的首领是黑龙,所以他们勉为其难地爱屋及乌,对黑色也有些好感。
当身披黑袍的占卜师来到龙族族地,三长老舍沙首先是对他的装束不太满意,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斗篷摘下来,检查。”
黑袍人抬手,指指赤龙,指指自己。
舍沙:“不能让别人看?”
黑袍人点头。
“好吧,好吧。”舍沙无所谓道,带着“占卜师”到了一间屋子。
占卜师摘下兜帽,露出真容,向这个空间中另一个人道出箴言。
“你强大无匹,自负至极,却情愿臣服于另一个更强大的人。”
赤龙目光微变:“还真有点本事。”
金发的占卜师勾唇一笑。
检查完这人挂满东西的长袍,舍沙递回去时不忘盯着他恐吓:“你的眼睛挺漂亮。安分点,否则剜了你的眼睛,献给我们族长做贺礼。”
古怪的预言者来到黑龙首领的宫殿。
繁花遍布的苔原中,古朴的岩石宫殿巍峨矗立,如仙境一般,旁人没有听见占卜师轻声低语。
“很美,他一定很喜欢这里。”
长靴踏地,所有人都不禁抬眼,看向宫殿中走出的人。今天天气很好,日光撒在黑龙的鳞甲上,折射出多彩的虹光,没有人见到他后能再移开眼。
黑龙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黑袍人身上。
被黑袍斗篷遮挡,看不清这人的目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对着族长看了很久。
“听说,你用一句话就令赤龙叹服。”黑龙说。
其实只是把一些舍沙已经知道的消息再告诉她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的占卜师心道。
表面上,占卜师谦逊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听错了,总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些笑意。
“说说我。”
“您想知道什么?”
“随意。”
“您这可太难为我了。”
话虽如此,占卜师把目光从隐晦转为直白,光明正大地端详。最后,他作下莫名的预言。
“您与您的爱人……邂逅于遥遥无期的未来,相遇于近在眼前的过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让向来冷峻严明的族长大人听见如此轻佻又无厘头的话语,实在是大不敬。所有人都以为大人会将这个不识好歹的预言者轰出去。
事实却令人意外。
一向冷漠的黑龙首领轻笑一声。
“是嘲讽的意思吧?”有旁观者嘀嘀咕咕。
“是吧?听着就像嗤笑……”
族长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带下去,好好招待。”
夜里,族长寝居出现一个人影,旁若无人地从窗口翻进屋,一副采花贼做派。
而宣称早早休息的族长大人却点着一盏暗灯,坐在床头,似是等候已久。冷硬石屋中光线昏黄,显得人影绰绰,更美三分。
“来了?”他抬起眼,拍拍身侧床铺,朝来人道,“坐。”
黑袍人扯下身上的袍子,亮出的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显然是柯戎本人。他毫不客气地勾住那只清瘦白皙的手,贴着裴阑,在床榻上就坐。
“等久了?手这么凉。”
裴阑指了指那件被随意一挂的黑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里来的?”
“路上碰见一个占卜师,向他借了一点。”柯戎说。
印象里,龙族确实迎来过一个占卜师,但那人行迹诡异,仅歇了歇脚,就被赶了出去。
裴阑:“什么都不提前说,不怕我把你赶出去?”
柯戎噙着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何况,你把我留下了。”
“想死你了。”他搂着裴阑倒下去,狠狠亲了一口,“我来陪你睡觉。”
墨发被这么闹了一通,有些凌乱,程度仅次于被狠狠蹂躏的猫咪。
雷声大雨点小,始作俑者逐渐放缓攻势,只是轻轻抚着怀里的人,怅然一般。
“只是这样?”被轻度蹂躏的青年抬起压在身上的手臂,起身跪坐,手缓缓□□,微眯着眼看过去。
仍躺着的男人看着他,目光微凝。
这一举措是什么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我明晚要去死生境,之后不一定有这么安逸的晚上。”
意思是,不抓住这次机会,等下一次,可就难了。
一瞬间上下颠倒,裴阑被压在床铺上,上方是柯戎温和又不容置疑的目光,被昏暗灯光照得幽明晦涩。他总是这样,脸上莞尔,动作却掌控欲旺盛。
触手缠上来,他彻底不能动弹。
太暗了,却又没有暗到极致,足以让二人看清对方,也只能看清对方,看不清黑暗中的其他事物。
上方的人俯下来,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手指缠绵,心跳缠绵,不急不缓地挑逗对方的唇舌,交换口腔的温度。
至此,他们才真正开始享受这场异时空的旅途。
完全转化的异种可以自由改变形态,裴阑这具模拟异种的身体也一样。翅膀从后面被按着时有些碍事,他收回去了,龙角可能会磕到,也收回去了。只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龙尾与一条粗壮的触手绞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柯戎说:“我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这里有除你以外的黑龙。”
赤龙蓝龙这些色彩鲜艳的,反倒常见。
“那么,”柯戎钳着裴阑的尾巴,“后来的黑龙是哪里来的?”
他顺着龙尾,抚到尾巴根,摩挲尾椎那一片敏感区域。裴阑后腰一绷,本能地塌了下去,献礼似的向对方献出最隐秘的部位。
那只手还在挪动,往前摸到小腹。薄薄一片,内里却可能早就变成某个怪物的形状,否则怎么解释被碰一下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亲爱的,你将来是不是生了小龙?”
大手覆盖整个纤薄小腹还有余地,柯戎就这样覆着,揉了揉。
“是自己生的吗,还是跟谁……?”
“……没跟谁。”
“那就是自己生的?”
“嗯……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让柯戎知道他又要做类似献祭的事,恐怕又要惹他生气。
“连我都不能告诉啊……”柯戎喟叹。
“不是……慢点。”裴阑拦住一根急着钻的粘腻触手,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这具身体四舍五入还没经事,你别……太过火。”
他这一拦,便有触手趁机伸到腿根附近,几乎把布着薄薄肌肉的大腿勒出起伏饱满的肉感,恐怕撤下来能看到勒痕遍布。
“隔音也不太好,怎么办呢,宝宝。”
明明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完全体的怪物对掌控自己的身体从心所欲,召出更多的触手环成茧。
裴阑看着愈暗的光景,心道今晚怕是不好过。
暗灯被一张不知名的嘴吹熄。
密不透风的茧,是一切幽秘隐晦的遮羞布,是一切**混沌的滋生地。
视觉失效,但裴阑对对方太过熟悉,以至于清楚知道黑暗中究竟是怎样的情境。多少触手按耐着染指垂涎,多少眼睛盯着他虎视眈眈。
腰上一凉。
裴阑下意识往下一看,模糊的视野缓缓聚焦,是一条链子。全由宝石组成,有几颗是荧光石,星星点点,在幽暗中作为唯一的光源,照亮这片狭小空间。
也隐隐约约照亮黑暗中忽明忽暗的蓝绿眼珠。
“我每次想你,就会在这条链子上串一颗宝石。”
温热的手指抚上脸颊眼睑,这里没有光,幽紫双眸中的沉静墨色几乎令人沉迷。
“……”裴阑抬头与未知之处的视线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腰上缠了两圈的宝石链子。
这是一天到晚没干正事,光想他了。
又有一根手指——或是触手,自腰后勾住链子,让宝石磨圆的尖角蹭着流畅的腹肌,裴阑没有心思分辨了,因为柯戎的下一句话为他带来太大的冲击。
“它现在还松松垮垮,等你的肚子胀到把它撑起来,我们就结束今晚,好不好?”
如果裴阑站着,这条链子会挂在胯骨上,因为他的腰实在纤细。吃得再撑,也不可能把肚子撑大多少。
周围除了柯戎没有别的参照物,说不准他为了折腾他久一点,真的把时间调慢了,裴阑知道他能做到。
一晚上太短,柯戎的确利用在时间权柄作弊,想同裴阑有更长的时间来温存。他抚着腰链下纤薄的小腹,在那句狠话后色厉内荏地琢磨。
要吗?要不要狠狠灌满,做到极限?
这样的话,能不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实话?
比如说龙骨墓园中最中央的那具骸骨是谁的骸骨,后来的龙所向披靡是不是借了那具骸骨的光。
他知道部分实情,但他更想听裴阑亲口说。
哪怕没有这句实话,柯戎也会守在裴阑身边,就好比裴阑的命运中没有他,他也会死皮赖脸地留下一样。
被触手困住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好啊。”
他偏了偏头,动作像是在蹭那只仍放在颊侧的手。
“如果你想。”
柯戎没法再思考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亲爱的……其实你才是海妖,对不对?”否则怎么解释,裴阑说一句话,自己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所有龙族都有一双紫色眼睛,这不稀奇。但放在裴阑身上,这双眼睛就会给人特别的感受,氤氲欲色时会泛红,饱含餍足的血色,如丝般瞥过去,瞪过来,仅看目光都显得缠绵悱恻。
冷淡气质形成的防线在遇上柯戎时全部失效,如果旁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会怀疑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龙族首领,而是魅魔。
到最后,裴阑被逼得带着哭腔说“我给你生小龙”,也没被放过。混乱的不知名的液体全部在里面,他颤抖着捧住微微胀大的肚子,就好像真正地怀胎不久。
“真漂亮,亲爱的,你真漂亮。”
造成这一切的人欣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