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扑棱着羽翅飞往泰坦天族的城池，裴阑留在原地。
他看着明显处于下风的龙。
一个合格的观测者，在观测对象状态不佳时，他有必要做出适当干涉。
“新生的种族，不要让我失望。”
而后，黑龙腾空而起，加入战局。
如天降神枪般刺入战场中央，双方纠缠盘根错节的情形，就此被势不可当的外力冲散。
银剑出鞘，破风而来。
作为神使，他允许一切发生，包括天灾**，但这不应以另一个种族的覆灭为代价。长剑刺入巨人的肢体，不会瞬间危及他们的性命，但足以击退他们的攻势。
大多的巨人与龙都使用着原本的巨型形态争斗，有外力加持，动辄地动山摇，几乎没有用人形这样纤弱的形态参与战斗的。
除了那只遍身漆黑的“龙”。
但无人敢小觑他纤瘦的身影。
他立于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如旗帜般巍然不动，如堡垒般铜墙铁壁，既能有排山倒海的攻势，又能有牢不可破的防御。
“局势有变，撤退！”
泰坦天族离开了。
荒芜冰原上，只余留错落的岩石堆，与负伤的紫眸兽类。
打完架再用这么大一座的形态，就不太方便。许多龙都化作人形，试探着靠近裴阑，见他没躲没反感，顺势嗷嗷呜呜地围在他身边。
大多性子跳脱，似乎年纪不大，并不是异种的主战力，泰坦天族未免太欺负人。
“你好厉害呀！”
“好漂亮的尾巴！你的原型一定很强壮。”
“你之前待在哪里，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一个龙在野外落单，太危险了……”
裴阑一言不发，他本就寡言，借着冷淡深沉回避了大部分问题，直到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回族地”，他才点了点头。
新族人和他们不太一样，但他们依旧欢迎他的到来。青年的目光沉静淡漠、波澜不惊，怀有强大的战力。他的身上，没有视自己为异类的迷茫，没有被泰坦天族抛弃敌视的惶恐。
裴阑被围簇着，迎到异种们的栖息地。
岩石建筑潦草林立，只有防御的作用，顶上还漏风，不过龙皮糙肉厚，这点小事不影响。
路过一个青绿卷发的女人，只有一只眼睛睁着，似乎不能正常视物。见到归家的队伍，她停下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有个身上擦伤的小龙冲上去告状：“二姐，我们在外面好好采着药，那群鸟人冲上来就把我们打了！”
青发女人没有龙角与龙尾，但那只紫色的眼睛昭示着她已向“龙”转化。
因族人受伤的恼火，令那只紫眼睛有些泛红，女人凶狠道：“还记得领头的是谁吗？我让你们三姐去收拾他们。”
小龙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把年纪小的孩子安顿好，青发女人发现了人群中的生面孔。
“是新人？你好啊。”她对裴阑道，“我是欧若拉。”
裴阑：“你好，裴阑。”
又有人叽叽喳喳地说裴阑是如何神兵天降般逆转战局，声势渐大，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看他们的大恩人。
欧若拉诚挚地向裴阑道了谢，而后说：“我带你去找地方住下。”
在仅有他们两人的小路上。
“不检查一下吗。”裴阑问。
出现的时机太混乱，又借着战后大家都疲惫不堪，顺利地混入腹地。还获得了极高的声望，不是很奇怪吗？
欧若拉一顿：“查什么？”
裴阑：“不担心我是卧底？”
欧若拉笑了：“这个地方，有什么可觊觎的？就算是泰坦天族，也只是对我们看不顺眼，难不成他们还会派人过来，给我们食物里下毒，把我们全毒翻吗。”
“况且，”欧若拉抬头，紫眸倒映漫天星河，开玩笑似的说，“要说卧底，我这样犄角翅膀尾巴一个不露的，是不是更像卧底？”
……
如今的龙族没有真正的领导者，只有几位有智慧有领导力的贤者，组成长老院，共同管理族地的事务。欧若拉是二长老，她口中的“三姐”则是三长老，是一位转换程度极高、战力极强大的红发少女，名叫舍沙。
或许是欧若拉觉得裴阑的转化程度同样很高，于是把他的屋子安排在了舍沙边上。以至于次日一早，裴阑就听见有龙在门前嚎叫。
他打开门，看到门前站着的红发少女。
“……”裴阑说，“可以敲门，不用扯着嗓子喊。”
舍沙：“哦。”
没人教她啊，大家都是靠喊的。
舍沙表明了她来这里的目的：“听说你很厉害，我想和你打一架。其实昨天就想来了，但你休息得好早。”
而且欧若拉说，新人刚来就去找人切磋的话，有点像下马威。
裴阑眉尾微扬。他本身有点好战因子，有人想找他打架，一向来者不拒。
“行。”他应下战书，“走。”
舍沙摇着尾巴跟上。
与赤龙的切磋以教导为主，最终不光打得酣畅淋漓，还收获了一句“谢谢”。
裴阑在打斗后一片狼藉的原地整理头发，看着舍沙展翅而起，出了族地，往西南边的更远处去，大概是去找泰坦天族算昨天的账了。
泰坦天族。
身覆羽毛的庞然巨物，即使化为人形，也有三米多高。
当白发少年身披金色华光、背负雪白六翼降临时，在城中掀起了难以抹平的轰动。
巨人们惊诧地望向天空中的少年，惊疑不定地喃喃。
“天使……？”
晏宁奉神令至此，说是天使也没错。
“我将为你们带来指引。”
“是我族做了什么，令上天不满意……？”有人问。
越强大的种族，族民越稀少，这是能量流动的必然。泰坦天族是巨形种，他们的族民只有千余人，却可以在大片冰原疆域中驰骋。因此大多人都极为自傲，认为自己正确，与自己不同的，即为错误。
“不过是杀死了一些污浊的血脉……”
“不过是驱逐了劣等的……”
一声轻叹。
言辞无礼的巨人被巨大的铜钟虚影压垮。当他不信邪地艰难抬头，往天上的白影看去时，却只看到少年歪了歪头。
他轻飘飘道：“不要违抗神的旨意。”
没有他暴力，就别想着宣扬暴力了。
话音一落，所有还站着的巨人，都躬下身。
“……是。”
“天使”这才满意地降到地上，顺便为刚回城的几人疗愈很眼熟的剑伤。
……
“哥哥，我跟你说，那群泰坦天族真的好大啊。他们变成人形我都不想跟他们站在一起，感觉被压了好几头。”
夜里，白发少年坐在巨树的枝桠上，头顶星河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浅色的眼眸里，他对着身侧的能量球诉说着今天的见闻。
“好战的观念没那么容易改变，小宁，不用干涉太多，你检查完世界树就足够。”
虽说这些生物最初都是晏宁造的，但他毕竟不常来地上，没亲身接触过经百年千年演变后的物种。入局太深，可能会被蒙骗。
“这怎么行啊，种族歧视可是要害了所有人的。”晏宁咕哝着，忽然灵光一现，“观念难改，但行为可以被限制。既然我们无法阻止战争，不如顺着它来？”
裴阑沉吟道：“……你是说？”
“演一场旷世的战争，仅失去双方的领头人，让双方在悲痛中偃旗息鼓，各自发展。”
这像一场巨大的献祭，献祭者需要令众人叹服的实力、令众人膜拜的声望。
而献祭的不二人选，就在这里。
见证这场献祭的地点，也在这里。
“再由第三方收敛我们的‘尸骨’，降下神迹？”晏宁滔滔不绝道，“一人化作分隔两族的山脉，一人做世界树的‘养料’。”
“不太吉利。”裴阑评价道，“不过，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一场改变两族命运的计划，在这个平凡的夜里诞生了。
晏宁这边，需要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声望，“神的使者”这一身份太高高在上，与泰坦天族的族人不够亲密，哪怕战死，也不一定能收获太多惋惜。裴阑这边容易一些，但仍要筹备一段时间。
夜已深，星河高悬，风吹着身侧的枝叶轻晃，沙沙声如一支简单温柔的催眠曲。
树上的少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贴着树枝卧倒下去，渐渐闭上了眼。在彻底睡着之前，他轻轻抚摸两下身下的枝干。
迷糊的声音喃喃道：“……很健康嘛，你的问题又在哪里？”
“还有新物种……生灵录……”
昼使兼生命之神满怀心事，但因为太累太困，随意地在树上睡下。没有察觉到星河中的其中一颗闪了一闪，坠下天幕，向他奔来。
海边，满载而归的柯戎变回人形上岸，余光瞥见光线划过，直直坠向大地。
柯戎：“？”
这儿还有流星呢？
“流星，流星。”他低声许着愿，攥紧掌心那块剔透的黑曜石。这颗石头太漂亮太脆弱，他没舍得将它同其他宝石一起堆在空间裂缝里。
“保佑我……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龙族族地待着的第三天，裴阑再一次在早晨被找上门。
这次的访客敲门了。
是欧若拉。
“族人们先前在北方繁花苔原建了一座宫殿，今天正好能建成。”
她开门见山道。
“你愿不愿意住进去？”
言下之意，你愿不愿意，做我们的领导者？
流星：他挑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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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8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