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五个多月的时候,已经开始认人了。
哥哥依旧安静。
醒着的时候,总喜欢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偶尔伸手去抓飘动的窗帘。
妹妹却完全不同。
只要有人逗她,她便挥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家里因为她,热闹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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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难得是个晴天。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暖暖地铺了一地。
许清澜趴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偶,一本正经地教女儿说话。
"来,跟爸爸念。"
"爸——爸。"
妹妹眨着眼睛看着他。
嘴巴动了动。
"……吧。"
许清澜一愣。
林芮珊正在整理小衣服,闻声回过头来。
"刚才是不是……"
许清澜没有说话。
只是又试了一遍。
"爸——爸。"
小姑娘挥着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
声音很轻。
也有些含糊。
可那个音节,却清清楚楚落进了许清澜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半天没有说话。
林芮珊忍不住笑了。
"许先生。"
"恭喜你。"
"你女儿会叫爸爸了。"
许清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
"她可能只是碰巧发了这个音。"
嘴上这样说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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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等林芮珊哄睡两个孩子,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轻轻推开门。
许清澜正戴着眼镜,对着电脑认真查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育儿文章。
最上面一行标题格外醒目:
《宝宝什么时候会开口叫爸爸妈妈?》
林芮珊靠在门框上,忍着笑。
"许总。"
"研究什么呢?"
许清澜有些不好意思地关掉网页。
"随便看看。"
"哦?"
林芮珊故意逗他。
"原来有人嘴上说只是碰巧发音,晚上却偷偷查资料。"
许清澜轻咳了一声。
耳根竟微微有些发红。
"……了解一下。"
林芮珊终于笑出了声。
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开心吧?"
许清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声音很轻。
"嗯。"
"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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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却一直不肯开口。
无论爸爸怎么教,他都只是咧着嘴笑。
倒是越来越喜欢站。
每次扶着沙发,两条小腿都蹬得特别有劲。
一天傍晚。
许清澜刚下班。
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换鞋。
哥哥忽然扶着沙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林芮珊屏住呼吸。
"别动。"
"看看他。"
许清澜蹲下身,朝儿子伸出双手。
"来。"
小家伙眨了眨眼。
竟真的慢慢松开了扶着沙发的小手。
一步。
两步。
摇摇晃晃地扑进了爸爸怀里。
虽然最后还是摔坐在地毯上。
可整个客厅,却一下子安静了。
许清澜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笑着说:
"不错。"
"男子汉。"
林芮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她知道。
儿子其实不是会走了。
只是愿意朝着那个让他安心的人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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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孩子睡着以后。
两个人坐在客厅。
桌上放着一本相册。
里面贴满了这几个月的照片。
第一天回家。
第一天洗澡。
第一次笑。
第一次翻身。
第一次吃手。
第一张全家福。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工整的小字。
日期。
天气。
还有一句简单的备注。
林芮珊翻着翻着,忽然笑了。
"这些都是你写的?"
许清澜点点头。
"怕以后忘了。"
林芮珊轻轻合上相册。
"不会忘的。"
许清澜望向婴儿房。
灯光透过门缝,柔柔地落在地板上。
他轻声说:
"人会忘。"
"照片也会旧。"
"可总得留下些什么。"
林芮珊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窗外,夜色温柔。
屋里,两个孩子睡得正香。
这一年的他们,每一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却又觉得,每一天都值得被认真记住。
后来很多年,林芮珊再翻开那本相册。
纸页已经微微泛黄。
可那些工整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她忽然明白,许清澜从一开始记录的,就不仅仅是孩子的成长。
也是他们一家四口,一起走过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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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六个月以后,生活终于渐渐有了规律。
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醒了就自己玩。
妹妹却越来越像个小太阳。
一醒来,就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家里一天到晚,都热热闹闹的。
林芮珊常常笑着说:
"一个像爸爸。"
"一个像妈妈。"
许清澜低头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笑着点头。
"挺好。"
"家里总得有人安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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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
许清澜难得准时下班。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闹了一阵,终于睡着了。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芮珊靠在沙发上,轻轻揉着肩膀。
这些日子,她瘦了一点。
眼睛下面,也多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许清澜从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把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
"喝一点。"
林芮珊接过杯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刚准备喝,许清澜却已经转身朝卧室走去。
"去哪儿?"
"等我五分钟。"
林芮珊有些疑惑。
"干什么?"
许清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五分钟后,他换了一件薄外套,从卧室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另一件。
他走到林芮珊面前,把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然后朝她伸出手。
"出去走走。"
林芮珊愣了一下。
"现在?"
她下意识看向儿童房。
"孩子呢?"
这时,书房的门轻轻打开。
许父笑着走了出来。
"放心去吧。"
"今晚我看着。"
"两个小家伙刚睡着,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林芮珊有些不好意思。
"爸,这怎么好意思……"
老人摆摆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
"孩子有人带。"
"你们俩出去透透气。"
他说着,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儿子。
"年轻人,总不能天天围着奶瓶转。"
许清澜笑了。
"谢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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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小区,很安静。
疫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路上的行人不多。
两个人戴着口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树叶被晚风吹得轻轻作响。
远处还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
没有孩子。
没有奶瓶。
没有哭声。
也没有任何需要立刻去完成的事情。
只是慢慢走着。
像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
林芮珊忽然笑了。
"以前散步,我们聊工作。"
"后来聊婚礼。"
"再后来聊孩子。"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现在反而不知道聊什么了。"
许清澜低头笑了笑。
"那就什么都不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风轻轻吹过。
林芮珊把手放进丈夫的口袋里。
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只属于自己了。
走到湖边的时候。
许清澜停下脚步。
夜色映在水面,微微晃动。
他望着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我有点想你。"
林芮珊怔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不是天天都在家吗?"
许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
"那不一样。"
他转身望向她。
目光温柔得像今晚的月色。
"每天看见的,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今晚看见的,是林芮珊。"
风,忽然安静了。
林芮珊站在那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忽然想起这半年。
自己每天睁开眼,就是孩子。
闭上眼,还是孩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
林芮珊喜欢什么。
林芮珊累不累。
林芮珊今天开不开心。
可眼前这个男人,一直记得。
他记得,她首先是林芮珊。
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清澜。
隔着口罩,笑着问:
"那现在呢?"
许清澜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反手握紧了她。
"现在。"
"我把她找回来了。"
林芮珊终于笑了。
眼泪却悄悄落了下来。
她轻轻靠在许清澜肩头。
夜风吹过。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一刻,他们都觉得,日子虽然忙,虽然累,却依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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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
屋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
许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开门声,他摘下眼镜,笑着问:
"散完步了?"
"嗯。"
许清澜点点头。
老人合上书,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孩子会长大。"
"可夫妻,要过一辈子。"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着。
许清澜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老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沉静。
窗内,一盏灯,一杯茶,一屋安宁。
后来许清澜才知道。
那天晚上,父亲并不是临时起意帮他们看孩子。
而是老人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于是,悄悄给了他们一个属于彼此的夜晚。
有些父爱,从来不挂在嘴边。
却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替孩子,把生活轻轻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