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回来以后。
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
每天一起上班。
一起下班。
周末一起去超市。
偶尔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没有争吵。
也没有惊喜。
只是平平淡淡地,把一天又一天过成了日子。
只是。
林芮珊心里,悄悄多了一点期待。
那天离开林家的时候。
母亲送他们到门口。
笑着说了一句:
"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
父亲站在一旁,也笑着点头。
林芮珊忽然觉得。
"回来"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好。
于是。
她开始忍不住想。
什么时候。
许清澜也会对自己说一句:
“明天我带你去见我爸。”
然后从许清澜的父亲那里听到的催婚。
她没有问。
更没有催。
只是把这份期待,安安静静放进了心里。
像一粒种子。
等着春天。
可是。
年底很快到了。
许清澜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年终绩效考核、部门总结、新项目交接,一件接着一件。
经常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有时候回来时。
林芮珊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亮着。
茶几上的饭菜,却一直温着。
她从来不会打电话催。
只是每隔一会儿,把锅重新热一遍。
直到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回来了?"
她睡眼惺忪地站起来。
第一句话。
永远都是这一句。
——
空闲的时候。
林芮珊忽然迷上了煲汤。
她跟着手机里的视频,一点一点学。
第一天。
火候太大。
排骨炖得发柴。
第二天。
栗子放得太早。
全都煮碎了。
第三天。
忘了放盐。
她盛了一碗,小心翼翼放到许清澜面前。
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怎么样?"
许清澜认真喝了一口。
点点头。
"挺好的。"
林芮珊自己也舀了一勺。
刚入口。
她便忍不住笑了。
"完了。"
"我又忘放盐了。"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是不是特别难喝?"
许清澜低头又喝了一口。
笑了笑。
"不会。"
"一会儿加一点盐就好了。"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半句埋怨。
林芮珊望着他。
忽然托着下巴笑了。
"许清澜。"
"嗯?"
"以后如果我把饭做得特别难吃。"
"你是不是也会说挺好的?"
许清澜认真想了一会儿。
"不会。"
林芮珊一愣。
"真的?"
"嗯。"
"如果真的特别难吃。"
"我会陪你一起重新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林芮珊却忽然低下头。
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忽然觉得。
自己等的那句话,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的人。
不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
却会在一碗忘记放盐的汤里。
告诉你。
以后的日子。
他愿意陪你,一起慢慢学。
——
每天早晨。
许清澜总是起得很早。
轻手轻脚做好早餐。
临出门前。
都会回到卧室。
轻轻俯下身,在林芮珊额头落下一个吻。
有时候。
林芮珊其实已经醒了。
只是闭着眼,没有动。
她喜欢听见他轻轻替自己掖好被角。
喜欢听见那一句每天都会重复的话。
"晚上等我。"
"回来一起吃饭。"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林芮珊睁开眼。
望着天花板。
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那句一直期待的话,会在哪一天来到。
可是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
幸福好像并不总是轰轰烈烈。
它更像厨房里慢慢炖着的一锅汤。
需要时间。
也需要耐心。
火太急了,不行。
太慢了,也不行。
只有两个人一起守着。
它才会一点一点,熬出属于家的味道。
——
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连续几天,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清晨六点半。
天还没有完全亮。
厨房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许清澜站在灶台前,正低头煮着粥。
砂锅里的米粒被慢慢熬开,细小的气泡轻轻翻滚,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
他习惯比林芮珊早起半个小时。
不是因为睡不着。
而是喜欢在她醒来之前,把早餐做好。
这样,她可以多睡一会儿。
身后的卧室门轻轻开了。
林芮珊穿着一件宽大的毛衣,踩着拖鞋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
她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冬天的清晨,厨房很暖。
她把脸贴在他的肩胛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许清澜笑了笑。
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
"再睡会儿。"
"不要。"
她摇了摇头。
声音还有些懒洋洋的。
"想陪你。"
一句很普通的话。
却让许清澜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锅里的粥已经好了。
他关了火。
盛进两个白瓷碗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窗外有风。
屋里很安静。
只有勺子轻轻碰到碗边的声音。
林芮珊忽然抬起头。
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叔叔……喜欢喝茶吗?"
许清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起眼,看向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芮珊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笑了笑。
"也不是突然。"
"就是……"
"上次你陪我回家。"
"我爸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
"昨天还问,什么时候把你再带回来。"
她顿了顿。
声音轻了一点。
"我就在想。"
"是不是……"
"也该去看看叔叔。"
说完。
她没有继续说。
只是安安静静喝着粥。
像真的只是随口提起。
许清澜望着她。
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
缓缓落在阳台上。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轻轻开口。
"再等等。"
只有三个字。
没有解释。
也没有敷衍。
林芮珊抬起头。
望着他。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笑着点点头。
"好。"
说完,又低下头喝粥。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
许清澜却忽然有些愧疚。
因为他知道。
她不是不期待。
只是愿意等。
——
上午。
两人各自去上班。
许清澜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开完会。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
目光落在桌角那张一家三口的旧照片上。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里的自己,不过七八岁。
站在父亲身边。
笑得有些拘谨。
母亲站在另一侧。
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风把她的头发吹了起来。
那时候。
一家人都还在。
许清澜看了很久。
忽然拿起手机。
通讯录一直往下翻。
最后。
停在一个名字上。
——爸。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
久久没有按下去。
小时候。
每一次给父亲打电话。
都是因为有事。
后来长大了。
更少。
父子之间,好像从来没有"闲聊"这件事。
过了很久。
他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
很快接通。
"清澜?"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爸。"
"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许清澜笑了一下。
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电话那头没有催。
只是安静等着。
像小时候一样。
无论他说得快还是慢。
父亲总会等。
终于。
许清澜轻轻吸了一口气。
"爸。"
"嗯。"
"我……"
"想带芮珊回家。"
电话那头。
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几秒以后。
父亲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
却透着一种藏不住的欣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回来吧。"
"家里一直给你留着房间。"
许清澜怔住了。
他望着窗外冬日的阳光。
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小时候。
他一直觉得。
父亲不会表达。
后来长大才明白。
有些人。
不是不会爱。
只是把爱放在了每天都会做、却从来不说的小事里。
比如。
那间一直没有改动过的房间。
比如。
书架上还放着他中学时做的木船模型。
比如。
每年过年。
桌上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哪怕很多年。
他都没有回去住。
电话那头。
父亲像是想起什么。
又笑着说道:
"你阿姨知道你要回来。"
"昨天还说。"
"不知道芮珊喜欢吃什么。"
"让我问问你。"
许清澜也笑了。
"她还是这么细心。"
"一直都是。"
父亲停顿了一下。
声音柔和下来。
"清澜。"
"嗯?"
"谢谢你愿意带她回来。"
这一句话。
轮到许清澜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才轻轻说道:
"爸。"
"她很好。"
"我想让你们认识。"
电话那头。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已经明白了一切。
挂断电话。
许清澜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静坐在那里。
阳光落在办公桌上。
那张旧照片被照得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曾经教过自己泡茶。
第一泡。
总要倒掉。
不是因为不好。
而是为了醒茶。
父亲那时候笑着告诉他:
"茶要慢慢泡。"
"人和人,也是。"
年轻的时候。
他听不懂。
如今。
他终于明白。
原来有些关系。
急不得。
只有时间到了。
才会慢慢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