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次,去她家

周五晚上。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林芮珊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客厅。

许清澜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灯光暖黄。

屋子很静。

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林芮珊走过去,直接坐到地毯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腿边。

许清澜放下资料,很自然地拿过毛巾。

动作熟练地替她擦起头发。

林芮珊舒服得眯起眼睛。

笑着说: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爸了。"

许清澜动作微微一顿。

"为什么?"

"小时候。"

"我每次洗完头,我爸都嫌我吹不干。"

"一边数落我,一边替我擦。"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后来长大了。"

"他说男女有别。"

"再也不给我擦头发了。"

许清澜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轻轻擦着。

动作很慢。

像怕弄疼她。

屋外的雨越下越密。

林芮珊忽然轻声问:

"许清澜。"

"嗯?"

"你小时候呢?"

毛巾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

他才重新擦起来。

声音很平静。

"我小时候,没人帮我擦头发。"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林芮珊缓缓坐直身体,回头望着他。

许清澜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

"我妈离开得早。"

"后来家里请过阿姨。"

"也有继母照顾我。"

"但我不太习惯麻烦别人。"

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会自己做。"

林芮珊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听着。

她忽然发现。

原来眼前这个总是照顾别人的男人,也曾是个没有人替他擦头发的小男孩。

她心里轻轻一疼。

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

"我帮你。"

许清澜怔了一下。

随即失笑。

"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三十岁怎么了?"

林芮珊故意扬起下巴。

"三十岁就不能有人疼了吗?"

许清澜望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很柔软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

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谢谢。"

——

第二天一早。

两人一起吃早餐。

林芮珊忽然放下筷子。

"下周有空吗?"

"怎么了?"

"我爸昨天打电话。"

"问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顿饭。"

许清澜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这么快?"

林芮珊笑了。

"快吗?"

"我都已经住进你家了。"

"总不能让我爸妈一直不知道,他们女儿到底跟谁过日子吧?"

许清澜沉默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好。"

答应得很认真。

林芮珊望着他。

忽然又问:

"你紧张吗?"

许清澜想了想。

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

"为什么?"

"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好。"

林芮珊一下笑出了声。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许清澜。"

"你知不知道。"

"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什么?"

"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好一点。"

许清澜愣了愣。

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从小到大。

他似乎一直都在努力。

努力学习。

努力工作。

努力承担。

努力成为一个让别人放心的人。

却很少停下来想一想:

现在的自己,其实已经很好了。

——

上午。

两人去阳台晒被子。

风很轻。

白色床单在阳光下慢慢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帆。

林芮珊忽然望着远处。

轻轻说道:

"其实。"

"我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你见到我爸。"

"为什么?"

她笑了笑。

"因为。"

"我觉得。"

"你们两个,一定会很聊得来。"

"都是那种。"

"嘴上话不多。"

"心里装着一家人的男人。"

许清澜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阳光落进她眼睛里。

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

见父母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去。

而是有人,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

林芮珊忽然转过身。

冲他伸出一只手。

"许清澜。"

"嗯?"

"跟我回家吧。"

他望着那只白净的手。

笑了。

轻轻握了上去。

"好。"

这一声回答很轻。

却像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风吹过阳台。

晾晒的床单轻轻扬起。

像一艘刚刚启航的船。

他们都不知道。

下一次推开另一扇家门的时候。

等待他们的,不只是两位父母。

还有彼此成长了二十多年的岁月。

——

秋末的阳光,透着一种很干净的暖。

上午十点。

许清澜把车缓缓停在一片老城区。

这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豪宅区。

却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一片街区。

道路两旁,是一棵棵上了年岁的法国梧桐。

树叶泛着金黄。

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林芮珊解开安全带,笑着看向他。

"紧张?"

许清澜笑了一下。

没有否认。

"一点。"

林芮珊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点点距离。

"只有这么一点?"

许清澜点头。

"嗯。"

"骗人。"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

才发现。

掌心竟有一点微微的潮湿。

林芮珊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工程师。"

"嗯?"

"你也有今天。"

许清澜有些无奈。

"第一次见未来岳父。"

"总要尊重一点。"

林芮珊笑得眼睛都弯了。

"放心。"

"我爸妈不会吃人。"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

"我爷爷……可能会。"

许清澜一怔。

"嗯?"

林芮珊已经笑着推开车门。

"骗你的。"

——

林家的院门没有电子门禁。

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两个字:

——"听风。"

许清澜愣了一下。

"这是……"

"我爷爷写的。"

林芮珊笑着说。

"他说,一个医生如果只会听仪器,不会听风,就很难真正理解人。"

许清澜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推开院门。

一股淡淡的药草香迎面而来。

院子不大。

却种满了各种植物。

薄荷。

迷迭香。

金银花。

石斛。

还有几株已经结果的山楂树。

墙角晾着几串刚采下来的陈皮。

阳光照下来。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很安心的味道。

屋里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芮珊回来了?"

紧接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走了出来。

精神矍铄。

眼神却温和。

他先看了一眼孙女。

又把目光落在许清澜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比照片里精神。"

许清澜微微一愣。

林芮珊立刻捂脸。

"爷爷!"

老人哈哈大笑。

"怎么?"

"你朋友圈天天发。"

"我还能没见过?"

许清澜忍不住也笑了。

原来。

自己早就在这个家"报到"过了。

——

刚进客厅。

许清澜就愣住了。

客厅很大。

四面墙,却没有一面挂着名贵字画。

取而代之的。

是密密麻麻的书。

医学。

历史。

植物。

文学。

哲学。

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黄帝内经》。

书架旁边。

摆着一架已经有些年头的钢琴。

钢琴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林芮珊,不过六七岁。

扎着两个羊角辫。

正咧着嘴笑。

脸上还沾着泥。

许清澜不禁停下脚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芮珊。

就在这时。

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味。

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端着汤走了出来。

"回来了?"

她先看向女儿。

笑容温柔。

随后,把目光落到许清澜身上。

没有过分热情。

也没有刻意客套。

只是笑着点点头。

"一路辛苦了。"

这一句话。

让许清澜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点。

紧接着。

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就是清澜?"

"叔叔好。"

许清澜站起身。

礼貌地点头。

男人没有急着说话。

只是认真看了他几秒。

忽然笑着伸出手。

"欢迎回家。"

不是:

"欢迎来家里。"

而是:

"欢迎回家。"

这一句话。

让许清澜心里轻轻一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苏浅浅第一次把钥匙放进自己掌心的时候。

也曾说过一句:

“以后,这也是你的家。"

而今天。

林家。

又说了一遍。

原来。

真正温暖的人。

说出口的话,总是相似的。

——

午饭开始。

林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爷爷说起年轻时在山里出诊。

父亲聊起医院里一个康复出院的小朋友。

母亲则笑着吐槽林芮珊小时候,把家里的药圃当成秘密基地,结果把一院子的金银花踩得东倒西歪。

林芮珊立刻抗议。

"那时候我才五岁!"

"五岁就知道带着邻居家的孩子一起闯祸。"

父亲笑着接了一句。

全家人都笑了。

许清澜也笑了。

他忽然发现。

这个家最特别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学医。

而是。

**他们很会笑。**

笑声很自然。

没有刻意。

也没有顾忌。

每个人都可以说话。

每个人都愿意倾听。

那一刻。

许清澜忽然明白。

为什么林芮珊总是那么爱笑。

原来。

有的人不是长大以后才变得开朗。

而是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允许她开怀大笑的家里。

——

饭后。

林父端着两杯茶,走到了院子里。

他看向许清澜。

笑着说道:

"陪我走走?"

许清澜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走进那片满是药香的小院。

秋风吹过。

树影轻轻晃动。

林父忽然停住脚步。

没有问工作。

没有问收入。

也没有问房子。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

许清澜愣住了。

"叔叔?"

林父望着院子里,正陪爷爷修剪花枝的林芮珊。

眼神温柔。

"谢谢你。"

"最近这段时间。"

"她笑得,比以前更多了。"

许清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林芮珊正被爷爷笑着敲了一下脑袋。

她捂着头,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落在她身上。

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许清澜轻轻笑了。

他说:

"其实……"

"是她让我笑得更多。"

林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也笑了。

他知道。

这句话,不是客气。

而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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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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