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伤势让穹顶陷入了微妙的平衡逆转。
星野第一次接手了全部日常事务，那双曾经连弩机都握不稳的手，如今娴熟地调配着消毒液浓度。
第七个黄昏，他正在过滤雨水时，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问话：
“预警系统的电池电压？”
孩子头也不回地继续手上的动作：“12.7伏，比标准值高0.3伏。我调整了太阳能板的倾角。”
林烬靠着基座缓缓坐下，拆开自己腹部的绷带检查。
伤口愈合的速度超出预期，这让他看向星野的眼神多了些深究：“你换了药粉配方。”
“加了碾碎的龙胆草。”星野将过滤好的水倒进储水罐，“赵医生手册第137页记载的止血方案。”他转身时举着打开的笔记本，泛黄纸页上除了工整的医学笔记，还有稚嫩笔迹添加的剂量修正公式。
青年突然剧烈咳嗽，星野立即上前扶住他。
在触及对方肩胛时，孩子敏锐地察觉到肌肉异常的紧绷：“你今早又偷偷外出过。”
“只是到西侧断崖。”林烬任由他重新包扎，目光掠过墙角新垒的物资箱，“那里有清道夫的侦察点。”
“已经处理了。”星野从工具袋倒出三枚变形的摄像头，“用你教的电磁脉冲装置。”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还发现了这个。”
残缺的塑料发卡在油灯下泛着浅蓝光泽，与小知照片上别着的那个如出一辙。
林烬的指节瞬间绷白，但这次他没有推开记忆的洪流，只是将发卡轻轻别在星野衣领：
“她会喜欢你。”
深夜的暴雨敲打着穹顶，星野在雷声中惊醒。
他习惯性地伸手探向身旁，却摸到冰凉的毯子。
恐慌尚未蔓延，就听见观测台上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林烬正用摩斯密码投射光斑，在对面墙体映出旋转的星图。
“猎户座α星。”孩子裹着毯子爬上观测台，湿发贴在额前，你说过那是冬季的指路标。”
青年将望远镜递给他，手指掠过他冰凉的后颈：“明天教你认仙后座。”
雷光闪过时，星野看见对方唇角未愈的伤口，突然意识到这段对话里第一次没有出现“考核”“代价”之类的字眼。
暴雨渐歇时，林烬突然按住他肩膀：
“东南方，两百米。”
星野迅速架起改装弩，透过瞄准镜看见摇曳的灯光。
几个披着防水布的身影正在废墟间挖掘，其中个子最矮的那个抬头擦汗时，露出小禾苍白的脸。
“要接应吗？”
“等。”林烬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生存优先于善良。”星野轻声复述，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当看见小禾团队挖出医疗箱时，他突然扣住林烬的手腕：“但第十条规则说...”
“允许哭泣不代表放弃思考。”青年突然举起信号枪，绿色光弹划破雨幕。
下方的小禾立即打出回应手势，带队消失在断墙后。
“你早就联系过他们了。”星野看着林烬从袖口抽出的布条，上面绣着赵医生留下的暗号。
“彼此。”青年反手抽出孩子藏在腰后的地图，那张标注着医疗物资点的草图边缘，添了娟秀的字迹——“谢谢哥哥救小禾”。
晨光初露时，星野在修补穹顶裂缝。
当他将最后一块防雨布固定好，回头看见林烬正将小雨的发卡系在预警铃绳末端。微风拂过，金属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如同末世里长出的风铃。
“今天学什么？”孩子擦着汗问。
林烬望向地平线上初升的朝阳，将□□放在他掌心：
“学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