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倔强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五月天《倔强》

沈耽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他提前回学校做实验,所以现在也在春明,鱼忘去他学校那边找他。外面风大,俩人坐在实验楼楼梯间的台阶上聊这件事。

“律师和我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民事纠纷的最长处理期限是6个月。也就是说,W.C.那边最长可以限制你6个月。”沈耽看着他,“而且在开庭之前,他们大概率会让你继续去公司。”

“娱乐公司处理这种事情有他们内部的经验,无论如何吃亏的都不是他们。”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交违约金,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耽,我知道你家的医院刚起步,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鱼忘摇摇头,“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红了眼眶:“就算你能借我,我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还完。”

“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替我负担这笔债。”

574万的违约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鱼忘最后的那点希望早就在听到这个数字时灰飞烟灭了,只不过他不能让吴恙知道。让王律师把事情移交法院和来找沈耽,是为了能让她安心一些。不管怎样,他去W.C.把合约期限履行完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不能这样。”沈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扶住他的肩,“我会让他们帮忙推荐春明这边的律师帮你准备法院的事情,尽量推动进程,之后怎样我们等一审的结果。”

见他低头沉默,沈耽从口袋里掏出几块五颜六色的泡泡糖递到他面前:“记得我们一起打羽毛球的时候吗?”

“莫溺欢给你买的?”鱼忘被这些糖逗笑,拿过一块蓝色的剥开放嘴里嚼起来。

“是。”沈耽也笑起来,挑了一个橙色的。

吹破一个泡泡,鱼忘接上刚才的话:“当然记得,我俩还是打羽毛球认识的。”

初一那年,鱼忘从鹿休到华渚打羽毛球比赛,在赛场遇到了沈耽。他们实力不分伯仲,所以老是在赛场上遇到,久而久之成了很好的朋友。

“初三暑假我们在华渚打过一次特别艰难的男子双打赛,对面那两个一直在犯规,因为是主场裁判还偏袒他们。”沈耽嚼着泡泡糖,慢悠悠地说,“那时候我们就说过: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你答应我,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吴恙。”他伸手做出羽毛球比赛时,他们经常握拳打气的手势,“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鱼忘转头看他,终于还是伸手握上去:“好,我答应你。”

那次羽毛球男子双打,他们以21-18和22-20的比分拿到了冠军。第三局20-20后的那两分,是他们没有放弃才拿下来的。

鱼忘坐在回去的地铁里,看着窗外忽闪的光影,忽而仰头想把即将漫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

身边的人都在和他说,不要放弃,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事情总会被解决。他明白,不要放弃的意思是:

不要放弃斗争,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梦想。

伴随地铁穿梭时呼啸的风声,眼泪还是滑落。

到住的地方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他打开门走进去,坐到沙发上发呆。吴恙去便利店上班了,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给她发消息:【我到家了。】

【嗯。】吴恙回复,【你们谈的怎么样?】

【沈耽说他会帮忙联系一位春明的律师,和王律师一起准备法院的事情。】

【应该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吴恙舒了口气,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孤立无援。

【下次见面得认真谢谢他和欢欢。】

【我也这么想。】鱼忘勾了勾嘴角,他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没像之前那样不安。

【你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今晚去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时间也不早了。】

【好,明早你回来叫醒我。】

【知道啦。】

【晚安。】

鱼忘给她回了个猫猫表情包,放下手机去洗漱。

吴恙盯了会儿静止的聊天界面,把手机屏幕摁灭。双手撑在收银台上,她认真思考在这件事情中她帮了什么忙,还能帮什么忙。思来想去,她为自己的无能而失落。

似乎她唯一可以做的只有陪在鱼忘身边,而这样的忙,谁都可以帮。

过了几天,王禹闻通知说法院开庭的时间定在2月13号,但在开庭之前W.C.要求鱼忘继续履行合约里的内容,去公司待着。接着葛弈,也就是沈耽推荐的那名律师打电话来说,他已经用其他事由让鱼忘可以不用去W.C.了。

过程虽然有点戏剧化,但结果是好的。

2月13日开庭这天,他们一行人在法院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等到W.C.的律师代表,随后才被法院告知W.C.以律师有临时事务为由将开庭时间延后到了下周一。

没过几个小时,W.C.的法务给鱼忘打电话说,要是他一直不去公司,公司的律师就可能经常会有“临时事务”,毕竟许诺现在炙手可热。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特别是为了不耽误那两位大律师的时间,你最好还是回公司吧。】法务最后说完,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是鱼忘和吴恙一起接听的,电话被挂断之后他们久久地沉默着。

他们都知道律师的时间很珍贵,尤其是像葛弈这样在业内比较有名的律师,律师费很高。而他的律师费,是沈耽家里那边在帮忙付。

这两个月来的挣扎和等待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既要赔付的违约金,又让鱼忘无可避免地得去W.C.,还累及到帮忙的朋友。

事情没有迎来设想的希望,反而更糟了。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个恶毒的笑话,戏谑地向他们诉说着冥顽不灵的后果。

吴恙蜷在沙发上,把头埋进膝盖间,拼命地想着如果不是她当初坚决要鱼忘解约,让他去找沈耽帮忙,事情的结果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些?

鱼忘平静地接受了现实,这样的结果至少在他的预想当中。

他坐到沙发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回去至少下周一就可能开庭,这样我也不会在W.C.待很久,结果没想你那么糟糕,嗯?”

“可是……”吴恙抬起头来看见他发红的眼睛,落得更凶的眼泪掩盖了剩下的话——他肯定也很难过,可是还要笑着来照顾她的情绪。

她本来想说,如果W.C.还是一再拖延开庭的时间怎么办?那样的话,他就很可能要在那儿待更长时间,同时还要赔付违约金;而沈耽那边就要付更多的律师费。

甚至情况还可能更糟。

视线被眼泪模糊,那些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只觉得自己自私又愚蠢。

鱼忘肯定也知道她所想的种种可能,只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得不到解决,只会让彼此都更难过。

所以他选择说一种好的可能,来让她别那么难过。

吴恙抱住他,哭着道歉:“对不起。”

“傻啊,为什么要道歉。”鱼忘摸着她的头,“今晚想去清吧听我唱歌吗?这应该是我这几个月最后一次在那里唱歌了。”

“想邀请你做特别嘉宾。”

“嗯。”吴恙点点头。

“除了那五首以外,还有什么想听的歌吗?”鱼忘拿过纸巾帮她擦眼泪,像哄小孩儿一样地说,“我可以多唱一点给你听。”

“我还没想好。”吴恙忍着眼泪,她不想把即将决堤的情绪传递给鱼忘,让他更难过。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鱼忘把她脸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也不是非得今晚,只要你想听,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唱给你听。”

“好。”吴恙把脸别过去。

因为眼泪还是忍不住。

她逃跑似的站起来从鱼忘身边离开:“在出门之前我先去洗个澡。”

说是去洗澡,其实是躲到卫生间里借着水声埋头大哭。

吴恙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来弥补,只能在心里迫切地祈愿着:只要能让现状变好一点,要她付出什么她都愿意。鱼忘那么努力又有天赋的人,不应该就这么被打击和蹉跎。

而鱼忘在看她背影的时候,眼角也有眼泪滑过。他们都强忍着,不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显露难过至极的狼狈。

不知所措到极点,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下午五点在巷口吃过馄饨之后,他们一起出发去清吧。公交车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窗外忽地飘起雪。

这是一场在天气预报之外的雪。

吴恙原本靠在鱼忘的肩上看着窗外,见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她小声惊呼:“下雪了!”

鱼忘闻言睁开眼睛,也看向窗外:“是啊,下雪了。”

视线很快在雪花里迷路,兜兜转转只剩络绎的白。

“刚才,你是不是偷偷自责了?”鱼忘忽然问道。

眼睛又有温热的酸胀感,吴恙连忙把眼睛闭起来,没有回答他。

鱼忘用侧脸蹭着她的发顶,原本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又紧了一些:“吴恙,是你给了我决不妥协的勇气,所以这件事情的结果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对之前做出的决定后悔。”

“我们把能做的做了,剩下的就顺其自然。”

“事情不是因为你才变成那样的,反而因为你在我身边,让我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糟。”

“我的世界是因为你才多了一些美好和希望的。”

“所以答应我,不要感到自责,好吗?”

在吴恙迷茫和无措的时候,鱼忘总能让她知道:噢,原来我很重要,原来也会有事情因为我而变得更好。

尽管她闭着眼睛,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也是在这一刻,某些情绪随之释怀。

她弯着嘴角,带着点鼻音答应他:“好。”

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在下雪的冬天互相取暖。

吴恙对着这场意外到来的雪默默许愿,希望困住鱼忘的那些事情可以有转机。她默念了一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好如此笨拙地表示自己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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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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