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
像放一块陈皮
——余秀华《我爱你》
下午六点后,他们都要出去兼职,原本是打算一起走的,但吴恙找了个借口让鱼忘先走了。她自己则跑到一楼的告示栏找到房东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打算向房东租借楼顶的天台,期限是明天的一整个白天。
吴恙本来以为这个过程会很困难,结果房东一听说她想借天台晒被子就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上面有专门找人修的晒杆,才刚擦过,可以随便用。
房东没要租金,就是让吴恙去顶层找她签一个协议,人身安全由他们自己负责。吴恙爬到顶层去找她签了协议,成功拿到了打开天台铁锁的钥匙。
第二天中午吴恙睡醒过后,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抱起被子走出卧室,打算去晒被子。
“吴恙?”鱼忘小声叫她,以为她是还没睡醒。
“嗯?”吴恙睡眼惺忪地转头看他。
“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晒被子。”
“晒被子?”鱼忘疑惑,“这附近有晒被子的地方?”
“有。”吴恙得意地勾起嘴角,“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她神秘兮兮地说:“我先去晒被子,等吃完午饭我再带你过去。”
“嗯,好。”鱼忘十分配合地答应道。
吴恙抱着被子到天台上看了看,那里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干净开敞,一边还搭了个小棚子,里面用花盆种着些菜。她把被子晾在晒杆上,四处走走看看,才心满意足地下楼。
吃过午饭后他们收拾了一下做饭的地方,接着吴恙就拿上凉席准备带鱼忘上天台。
“这个也要拿去晒吗?”鱼忘指着凉席问。
“这个是拿去晒我们的。”吴恙想了想,指挥他,“你再去拿件大衣。”
鱼忘虽然疑惑,但还是拿上大衣跟着她出门了。
“我们是去天台?”鱼忘边上楼边问。
“对。”吴恙走在前面,“我找房东拿到了钥匙,聪明吧?”
“嗯。”鱼忘笑着夸赞道,“很聪明。”
这栋楼虽然不高,但站在楼顶的视野总要比楼下开阔一些,看得也更远一些。
吴恙把凉席放在一边,跟鱼忘一起走到边上眺望远处。
车水马龙的街道,连绵不绝的高楼和夹杂在缝隙里的自然尽收眼底。
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生活久了,已经习惯抬头只看得到一块四四方方的天空,都快忘了原来天空深邃而广阔,跟大地一样包罗万象、绵延不绝。
迎面吹来的风混合着凛冽和阳光的味道,鱼忘微笑着转头看向吴恙的侧脸。
他收到了她送来的惊喜。
站得累了,他们就躺在凉席上晒太阳。吴恙特意选了一个好位置,让他们躺下的时候太阳只晒得到下半身,这样躺着看天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刺眼。
春明的冬天少有这么蓝的天。
“鱼忘,你昨天问我如果你去教小朋友音乐会怎么样,我想了想,觉得那样也很好。”吴恙平静地说,“我们就来想一想那样的以后吧。”
“好。”鱼忘答应,转而问道,“毕业之后你想留在春明还是回去?”
“我想回鹿休,去学校里当语文老师。”吴恙想着,“总觉得春明太大了,很容易迷路。”
“那我们就一起回鹿休,我会去学校里当音乐老师,或者开一个琴行。”鱼忘闭起眼睛,“当我们都闲下来的时候,你写写东西,我弹弹琴。”
“等学校放假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到处去旅游。”吴恙补充。
“这样你就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写不同的故事,然后把它们都发表出去。”
“而我呢,会把你的每篇文章都收集起来。”
“这样岂不是很占地方?”吴恙反问。
“我们可以努力攒钱买一个大点儿的房子,留一间书房出来专门放书,还可以做你的工作间。”
“然后再留一间出来给你放些小乐器。”吴恙问,“那钢琴呢?要单独留房间给它吗?”
“钢琴可以放在客厅的一角,不弹的时候把它盖起来,还可以当桌子用。”
“这么算下来,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比较大的房子,看来要好好工作努力攒钱了。”吴恙扭头看着鱼忘,“不过,我觉得无论你是去学校里当音乐老师,还是去开琴行教小朋友弹钢琴,都肯定会教的很好,很受他们的喜欢。”
“你会挣到很多钱,我也会好好工作,这样就可以早一点买到我们想要的房子。”
“这样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她顿了顿,问他,“可是鱼忘,你会开心吗?”
如果继续说下去,三言两语就能够了却一生。吴恙已经在想象里把他们平凡的一生过完了,只是她没有说出来。她害怕她会忍不住贪恋,要求鱼忘陪着她去过那样的生活。
那样很好,可是鱼忘不会真的开心。
眼泪从眼角滚落进头发中,吴恙没等他回答,扭过头看着天自顾自地说:“所以你不要为了顾及我而放弃你的梦想,你原本该拥有的闪闪发光的人生。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去完成。”
“我们不要互相影响,答应我,好吗?”
她说得过于坚定,以至于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鱼忘看着她眼角不停滚落的眼泪,心乱如麻,觉得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他起身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吴恙,放弃或者不放弃都会是我仔细考虑后做出的决定,随之而来的无论哪种生活,我都能接受并且过得很开心。”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没错,但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关联,我没有办法完全不顾及你,就像你会顾及我开不开心,对吗?”
“嗯。”吴恙点点头。
“我答应你不会轻易放弃。”
“但同时你也要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因为你,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我才能勇敢地做出选择,并且走下去。”
“你明白吗?”
放弃或者不放弃,都需要有承担风险和永不后悔的勇气,这很重要。
“我明白。”吴恙哽咽着回答。
可是她很清楚,她的重要一旦影响到鱼忘,她势必会选择离开。
有些事情,就是注定了很难两全。
除夕的那天,吴恙去清吧听了鱼忘唱歌。等他下班之后,两个人走回去,在街上看到了迎接新年的烟花。
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说完新年快乐后,两个人都默契地递给对方一个红包。
笑意融进街上的热闹里,周围满是欢声笑语。
年后28号是新年上班的第一天,王禹闻通知他们去W.C.谈解约的事情定在31号上午十点。
其实大家对这件事情的结果都有一定猜测,但还是要去做。因为只有做了,才有下一步可言。
31号上午,吴恙和鱼忘坐上公交车出发去W.C.。
吴恙紧紧握着鱼忘的手:“就算他们要求赔偿很高的违约金,你也不要选择回去,好吗?”
“钱的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所以我们绝不能妥协。”
鱼忘看着她的眼睛,继而贴上她的额头答应道:“好,我们决不妥协。”
和王禹闻在公司楼下会面之后,他们就一起上楼,被前台的人引到了会议室。半个小时之后,公司法务才姗姗来迟,原本应该一起出现的张回却不见人影。
王禹闻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问,就被法务截断:“老板有事儿,今天到不了场,嘱咐我全权代理。”
“好。”王禹闻跟鱼忘和吴恙对视了一眼,随后转头对着法务客套地笑着说,“那我们开始吧。”
法务一直咬着鱼忘本该履行的一年合约期时间未到就要解约这个点不放,要求他赔偿高达574万的违约金,并且要求一次付清,不能分期。
对方完全是以无赖的姿态来面对这次谈判,谈判过程可想而知地不如人意。
“574万?他们疯了吧!我算是看出来他们有多不愿意放你走了。”王禹闻带着几分烦躁不断地摁着电梯,“情感上我觉得你确实不应该回去,不然就遂了他们的意了。”
“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是进行下一轮谈判,还是移交法院?”
“移交法院的话可以降低违约金吗?”鱼忘问,“或者可以判改违约金的提交形式吗,比如延长年限分期付款之类的?”
“应该可以,他们提出来的这个金额本来就不合理。”王禹闻顿了顿,“就是可能他们会使手段让这个战线拉得很长。”
“移交法院吧。”鱼忘毫不犹豫地说,“我们现在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嗯。”吴恙看着王禹闻,“可能还要再麻烦您一段时间。”
“没事儿,你们付钱我办事儿,天经地义。”王禹闻叹了口气,“那我回去就整理一下资料,然后向法院提交申请。”
“你们等我通知吧。”
“好。”两个人一起回答。
在门口分别之后,他们走到公交站台坐下。
“这么大的事情,你和阿姨说了吗?”吴恙问。
“还没,我只和她说过我签约的事情。”鱼忘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深吸了口气,“是该找时间和她好好说一说。”
“嗯。”吴恙牵住他的手,“上次律师的事情我去问了欢欢,她和我说可以去问问沈耽,他家那边应该有这方面的律师。”
“王律师应该会尽力帮我们,但我想着也可以去问问沈耽那边,多个角度说不定会多种解决办法。”
“你觉得的呢?”
鱼忘听她说完后想了想,点点头:“嗯,我发消息问问他。”
“好。”见他答应,吴恙默默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