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唐惜开口，又停住了。
问什么呢？问你是不是也有创伤？问你是不是也害怕某些触碰？问我们是不是同类？
太越界了。
“晚安。”他最终只是说，“谢谢借手机。”
“晚安。”宋恒星说，然后关上了门。
唐惜回到自己的公寓，背靠着门板，和早晨一样的姿势。但这次他没有滑坐到地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小熊钥匙扣，举到眼前。
“小灰，”他轻声说，“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了另一个受伤的人。”
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唐惜走到墙边，将耳朵贴上去——什么也听不见，墙壁隔音太好。但他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倾听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良久，他才走回卧室，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里。
怀里抱着最大的那个枕头，脸埋在绒毛里，他闭上眼睛。
今晚，也许能睡得好一点。
而在2801，宋恒星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T恤领口被猫爪勾出的小小线头。他用手指捏住线头，想要扯掉，却又停住了。
刚才猫蹭到他脖子时，那种柔软的触感……
没有闪回。
没有雨声，没有玻璃碎裂，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只猫的体温，一个陌生邻居帮忙打电话的平常夜晚。
宋恒星解开手表，看着手腕上的疤痕。然后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接触测试：猫，颈部区域，无闪回。原因待分析。”
他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
“邻居：唐惜。观察结论：表面完美，内有裂痕。可能与我有相似问题。需进一步观察。”
合上笔记本，宋恒星走到窗边。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对面楼里，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上。
那是2802。唐惜的卧室。
灯光在十一点四十七分熄灭。
宋恒星也关掉了客厅的灯。
黑暗中，他坐在沙发上，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左手腕。
但这次，不是为了压制闪回。
而是在想：明天早晨，要不要热两杯牛奶。
温温的，像他的人，像他的笑，像一道光，照进了自己冷清的世界。
——
凌晨四点二十分，唐惜从梦中惊醒。
又是那个梦。父亲的手，落下来时带着风声；母亲的哭泣，像隔着水传来的呜咽；还有那个总是哭泣的小男孩，隔着窗户玻璃看着他，眼睛大得像要吞掉整张脸。
唐惜坐起身，浑身冷汗。床单被他的噩梦挣扎弄得皱成一团，怀里的枕头掉在了地上。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梦魇的余烬。
睡不着了。
他赤脚下床，走到厨房。凌晨的公寓楼寂静无声，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冰箱里的灯光冷白得刺眼，他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还未苏醒的城市。
手指又开始摩挲睡衣的袖口——真丝的，光滑得像水，却无法填补那种空洞的触觉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