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化老家的日子,是彻底的松弛与安稳。
没有上海朝九晚五的焦虑,没有四处碰壁的迷茫,也没有日结零工的奔波劳碌。江玉笙每日晨起听山间鸟鸣,日暮看炊烟袅袅,日子慢悠悠的,抚平了他在外数月积攒的所有疲惫。
他每日闲来无事,偶尔帮爷爷奶奶搭把手做豆腐、磨豆浆,跟着母亲打理院前的菜园,父亲忙村里的村务时,他也会偶尔搭个下手。闲暇之余就陪着年幼的妹妹说笑打闹,邻里乡亲时常串门闲谈,平淡的乡村日常,温柔又治愈。
转眼夏至将至,六月二十二日,悄然而至。
是江玉笙的二十五岁生日。
在外漂泊的这几年,他的生辰从来都潦草简单。刚毕业闯荡上海的日子,为生活奔波,为工作焦虑,常常一碗素面、一晃一天,就过完了生日。大城市灯火万千,却从未有人认认真真、完完整整为他过一次生辰。
可回到老家,一切都不一样了。
全家人牢牢记着他的二十五岁生日,从上一日便开始心心念念,当天更是全员停工,只为给他庆生。
天刚蒙蒙亮,奶奶就停了做豆腐、赶早市的活计,早早起火烧灶。一辈子守着豆腐烟火的老人,把最软糯、最地道的心意都揉进了饭菜里,蒸糕、煮寿蛋、炖土鸡,样样都是他从小爱吃的味道。爷爷放下手里的农具,坐在院坝里慢慢择菜,安静陪着家里忙活。
母亲搁置了田里的所有农活,收拾干净庭院,一头扎进厨房,忙前忙后,摆满满满一桌家常菜。父亲是村里的村长,特意推掉了全村所有村务、零工,今日不理事、不忙活,只安安心心陪自己的孩子过生日。
农家小院炊烟袅袅,阳光温柔洒落,满院都是热闹又安稳的烟火气。
正午时分,阖家开席。
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坐庭院。天真年幼的妹妹,早早画好了歪歪扭扭的生日贺卡,蹦蹦跳跳扑到他面前,甜甜喊着:“哥哥,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爷爷奶奶语气温和,一遍遍叮嘱他:二十五岁是真正长大的年纪,不必太拼,不必焦虑,平安健康就是最好。父母看着褪去青涩、愈发沉稳帅气的儿子,眼底满是疼惜。
江玉笙生得本就是黎明那款温润周正的眉眼,二十五岁的年纪,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添了成熟干净的少年感,温温柔柔,俊朗端正。
这是他长这么大,过得最踏实、最温馨的一个生日。没有浮华仪式,却是世间最珍贵的阖家圆满。
酒足饭饱,午后山风清凉,暑气散尽。
在家闲了许久的江玉笙,忽然心生念想。
他生在新化蚩尤故里,长在梅山山水之间,在外漂泊数年,竟从未好好静下心来,看过家乡的大好山河。
他抬头看向一家人,轻声提议:“爸,我们下午去大熊山玩吧,一家人一起爬山散心。”
一句话,全家人立刻欣然应允。
平日里全年无休的一家人,难得彻底放下所有琐事。
爷爷奶奶停了日复一日的豆腐作坊活计,母亲不管田间待打理的庄稼,父亲彻底抛开村里的大小事务,妹妹丢下手里的作业玩耍,所有人卸下忙碌,只为一场阖家出游。
父亲开着家里的小车,载着一家五口,朝着新化大熊山出发。
一路山路蜿蜒,青山叠翠,稻田铺野,熟悉的故土风光扑面而来。
大熊山是新化名山,蚩尤祖山,山高林密,云海辽阔。山顶可俯瞰万丈晚霞、磅礴日出,山腰间藏着清冽瀑布,山下夏日还有清凉山林漂流,风光绝美。
一家人慢悠悠登山,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爷爷奶奶走得慢,累了就坐凉亭歇脚,看满目青山,眉眼尽是笑意。母亲牵着妹妹,一路观赏山花溪流,温柔闲适。父亲陪在身侧,时不时叮嘱山路小心,沉稳可靠。
江玉笙走在家人身旁,吹着山间自由的风,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底彻底通透安稳。
登顶之时,视野辽阔无边。
群山连绵起伏,云浪翻涌天际,天光温柔覆满大地。他站在山巅,吹着二十五岁的晚风,忽然觉得,上海所有的委屈、奔波、迷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人间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远方繁华,而是故里烟火,家人常在。
下山途经山间瀑布,飞泉流瀑潺潺作响,清潭透亮凉爽。晚些时候,一家人又体验了山下的山林漂流,笑语洒满山间。
整整一天,和乐融融,岁岁安然。
只是晚风拂面之时,江玉笙偶尔还是会恍惚想起——
上海出租房的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