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进入市区，因为不顺路，在阿月的极力要求下，陆璟明把车停在了枢纽站，哪里打车去哪里都方便。
顾筱书没有下车，亲近的关系已经一目了然。
李菲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她真的一点戏都没有了？以为黄籽颜没有机会，自己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万一是他喜欢的类型。结果最后却输给了顾筱书，她不服气。
顾筱书哪一点配得上陆璟明。
陷入单恋的女子大抵如此，认为只有自己才能配得上心上人。
顾筱书知道，自己和陆璟明差距也确实明显，所以顾筱书并没有把结婚证当一回事，从始至终，她都觉得履行协议就好，给陆璟明当挡箭牌用。
但是今天接机，她不满。他和黄小姐的婚事才告吹没多久，这样一曝光，无异于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同事会怎么想？而她百口莫辩。
想到这里，和他干一架的心都有了，有毛病啊好好的接什么机，谁要他接。
“冰凉如水的夜晚/月亮从松林升起/他们依偎在操场/静悄悄地看月亮/夏虫停止了吟唱/摘一朵野花戴头上/皎洁月光像牛奶/在他们年轻身上流淌……”
张磊磁性的嗓音从顶级的音响里倾泻而出，给人带来了听觉盛宴。
这首民谣曾经有一段时间是顾筱书的手机铃声，跟随她很多年，现在听依旧喜欢。
车厢内只有舒缓歌声在流淌，似乎他们都只想安安静静地听完这首歌。
“仙女山的月亮，更大更圆的月亮……”
车子在疾驰，开车的人仿佛忘了目的地。
一首歌听完，陆璟明才开口问：“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你饿了？这个点也没什么可吃的，除了烧烤就是大排档。”
来机场时匆匆忙忙吃了一口，飞机餐顾筱书没吃，所以她其实也有点饿了。
“我知道两家私厨有做宵夜，或者有肯德基，这个点应该没有打烊，再或者附近有个夜市，喝碗豆浆配油条当早餐，也是不错的……”陆璟明给出了多个方案，供她选择。
“那去夜市吧，我还没去过。”
反正都接机了，也不用着差这一顿宵夜的时间，同时顾筱书也想着，他的前女友一定是个有趣的女生。
“上大学时候，没去过吗？”
“没有。”
“这是个乖乖女。”陆璟明笑着说。
顾筱书也跟着笑了一下，她的确挺乖的，乖到背着家里去跟人偷领结婚证。
陆璟明把车开到夜市，直接停在了路边，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夜市周边是密集的老旧居民区，烟火气很足，一条小街摆满了摊子：烧烤、牛肉面、手抓饼、豆浆油条、红豆汤、面线糊……
每摊前人都不少，老板们忙得火热朝天。
两人直接在豆浆油条摊位上停下来，陆璟明才从顾筱书手里接过外套套上。
这样的动作任谁都会以为是情侣或者夫妻。
因为穿了线衣，其实不太冷。陆璟明原本不打算套外套，但是想到泰国穿着清凉，下机即便薄外套，也难以抵挡海风，所以就拿了一件。
老板和老板娘是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但做事却干练。膀大腰圆的老板正在油锅前炸油条，老板娘看着眼前矜贵的男子，脱俗的女子，热情地招呼着。
“前面坐呀，要吃点什么？”
陆璟明转头问顾筱书，“要吃什么？”
摊上不仅有豆浆油条，还有麻球、油饼，顾筱书只要到了豆浆油条。
“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不要糖，油条麻烦剪一下。”陆璟明点餐，又不确定地看向顾筱书，“是这样的吧？”
顾筱书愣了一下，点头的同时又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喝豆浆不加糖？
陆璟明扫码付账，又问顾筱书，“还要吃别的吗？我去买。”
顾筱书这才注意到，大家都去别的摊上买东西，放一桌吃，回他说，“要不要试试虾饺锅贴？”
她刚刚在入口处有看到，也不好意思说。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陆璟明转身去买锅贴，顾筱书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矮桌矮凳，坐着不算舒服，但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让人想起从前吃路边摊的时光。
不是夜市，但是是一样的小桌子、红色塑料矮凳，甚至是同样的动作。抽张纸，把桌子擦一遍。
老板是个讲究人，别的摊满地板都是纸，只有他们每个桌边放了个垃圾桶，地面干干净净。
顾筱书顺手把纸巾丢进了纸篓，一纸篓满满当当，可想而知，他们生意不错。
陆璟明很快空着手回来，顾筱书有些不解。
“老板说过一会会送过来。”
“这里服务还挺周到的。”
说话的空挡，老板娘就把豆浆油条端了上来，“来，刚出炉的豆浆油条，小心烫。”
中气十足。
“以前经常来吗？”顾筱书忍不住地问，还知道油条能剪开，陆总也是很生活了。
“来过一次。”
太烫，顾筱书轻轻搅动着豆浆，头也没抬地笑着问，“和前任吗？”
“以后可以不提这个人吗？”陆璟明有点不开心。
“抱歉，抱歉。”顾筱书闭了嘴，前任是不能揭的伤疤。
豆浆甘甜醇厚，像小时候外婆家做的卤水豆腐的豆浆，顾筱书喝了两口，又问：“今天来接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一开始猜想是为了劝退黄籽颜和李菲，可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吧，那就是还有别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都把她置于被动状态。
陆璟明抬眼，“我接老婆还需要理由吗？”
顾筱书突然就被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头。
便宜都被他占尽了。
这时锅贴上来解了围，陆璟明夹了一个起来，递在半空，“来，尝尝，看着还不错。”
没有多余的盘子，顾筱书伸手去接，但一次性筷子又细又短，不好接，陆璟明看不下去地道：“笨啊，直接用嘴。”
顾筱书下意识凑过去，用嘴咬住，等要下一口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喂自己……
陆璟明笑得促狭而满足，顾筱书有些许的迷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前任，或者，是因为和前任有过这样的动作？
恋人之间这样，很正常，但他们不是恋人关系，理应保持边界感。
不过锅贴满口鲜虾味，十分香脆，顾筱书忍不住又吃了一个，最后几乎大半盘都落入了她的肚子。
眼见着没几个锅贴，顾筱书过意不去，起身想要去再要一盘，被陆璟明一把拉住，“去干嘛？”
“都被我吃光了，再点一盘。”
“我够了的，如果你还需要，我去点。”
陆璟明的手伸得长，袖子往上抻，露出了腕表，顾筱书甚至看到了她衬衫上的袖扣，黑色玛瑙精制而成，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与这早春的凌晨，这嘈杂的也是格格不入。
顾筱书想着他是多喜欢前任，才会放下身段，陪她流连于市井，享受这人间烟火。
所以那些高调的富家公子，陪女朋友吃路边摊会上头条。
因为稀奇，更因为难得。
顾筱书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陆璟明有什么瓜葛，更没想过两人还能再如此夜色之中，坐在一起吃宵夜。
当然，她也不会想自己是幸还是不幸的问题，他们就是饿了，一起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罢了。
但是，顾晓书的脑回路突然活跃起来，她突然想起阿月前些天和她吐槽的狗血替身小说，从而产生了狗血而大胆的联想，她不会和他前任长得有点像把？让后把自己当替身了，拉她来故地重游？
想法一出，她即刻否认了，又不是什么狗血小说，而且陆璟明也不至于如此没品的。
可是好像没办法解释他今晚的行为。
顾筱书也不愿意想太多，反正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吃完宵夜，两人默契地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才上车。
陆璟明启动车子问她，“现在要去哪里？”
正系安全带的顾筱书顿时有点懵了，“回家啊，难道陆总还要去散步消食不成？”
陆璟明呐呐地笑了笑，“也不是不行。”
顾筱书觉得搞笑了，这人还挺幼稚的，调戏他说：“原来陆总还是少年郎。”
“不是有一句话叫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所以一直喜欢18岁？”顾筱书调侃他，见他只是笑，又说：“我也喜欢18岁，18岁的小狼狗，又野又狗的，没办法不爱。”
陆璟明不由得侧头看了她一眼，“原来你的口味是这样的。”
那对于他来说，年纪上确实是老了一点，但是18岁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有的野该是野孩子的野吧。
“你喜欢年轻漂亮，我喜欢俊俏可爱，本质上是一样的，大家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
到达顾筱书小区门口，顾筱书下车去后门拿行李，但是后备箱打不开，她上前敲了敲车窗，陆璟明似乎才晃过神来，摇下车窗，目光清冷地看着顾筱书。
顾筱书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想深究原因，弯腰笑着说：“帮忙开一下后备箱。”
陆璟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按下了后备箱开锁键，下车和她一起走到后备箱，主动帮忙把行李箱拿下，拉出拉杆，手虚扶着。
路灯昏黄，他背着光，影影绰绰，目光柔和。
他身高腿长，身材比例恰到好处，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顾筱书是个颜控没有错，但也不是非要18岁的小狼狗，眼前的人就真真不错，成熟干练，多金还多情。好在这时候，一阵冷风吹过，吹醒了她，啊呸呸呸，多情关她什么事情。
她拉过行李箱，笑吟吟地说：“陆总，今天辛苦您了。很晚了，我先上去，改天请您喝下午茶。”
顾筱书把话说死了，陆璟明有心开玩笑，都不能。
“能不叫陆总吗？”
顾筱书努了努嘴，“这里又没别人。”
“这样会成为习惯，日后有需要的场合，你一时改不回来。”
“好，我会注意的。”顾筱书低声说，“那您路上小心开车。”
“好，早点休息。”
顾筱书推着拉杆箱快步离开，刚走几步突然想起明后天要去办理贷款补充材料，最重要的那本证还在陆璟明手里，当时在民政局，她看了一眼就被陆璟明收走了。
因为赶着出差，顾筱书也不想带这玩意，万一丢了怎么办。
她转头冲着陆璟明的背影喊了一句：“陆总！！”
已经行至车边的陆璟明转身过来，不明所以，只见顾筱书推着行李快步往回走，行李箱摩擦地面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怎么，改主意了，要请我上楼喝茶吗？”
顾筱书不知道为什么，脸刷的一下就起了红晕，慌忙否认说：“不是，是，那本证，那本证还在你那里吧？”
陆璟明见她不肯说出那三个字，故意刁难，“哪本证？”
顾筱书知道他是明知故问，甚至在捉弄自己，倔强地不去回应他，大概也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已婚身份吧。
陆璟明见她气得快要跺脚了，这才满意地问：“怎么啦？”
“明天什么时候方便，让快递去取一趟，可以吗？我想去把贷款的事情给落实了。”
她甚至都没问陆璟明，事情是不是帮她办妥了，因为在她眼里，就是陆璟明一句话的事情，况且结婚证上写着陆璟明的名字，这就是最好的信用和抵押。
说着顾筱书打开手机准备下单同城快递，她选了最贵的那家。
“要不你现在跟我去取吧，我送你回来。”
“……”顾筱书完全没有意料道他会这么说，“明天不方便吗？”
“不是很急对吗？如果不急，那我明天把证件送到你公司。”
……
顾筱书脑子里马上浮现，他把结婚证递给自己，一旁同事围观的社死场面。别说黄籽颜了，就是那帮同事也得把她给皮剥了。
“用快递不行吗？”顾筱书垂死挣扎。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用快递？反正我不想也不能快递，万一丢了，将来婚都离不了。难道你还想和我捆绑一辈子？”
顾筱书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谁要和他捆绑一辈子，一天她都不想。再说了，丢了可以补办啊，他怎么这么没常识。当然，这话她没敢说出口，怕陆璟明恼羞成怒。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陆璟明沉声问，“顾筱书，你不会觉得我觊觎你吧？”
“……”顾筱书又羞又窘迫，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太晚了，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说了马上送你回来。”陆璟明抬手看了一眼表，强调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怒意。
顾筱书骑虎难下，最后还是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顾筱书有点忐忑，也无心和陆璟明搭话，木木地坐着，直到底下车库，她才沉下心来，跟着他下了车。
地下车库停满了豪车，她无意欣赏，这些豪车和她一点关系没有，她现在要做的是赶快拿到证，赶快回到家里睡个好觉。
陆璟明住在顶层，标准的一梯一户，这个点没有人，电梯非常快。
这个档口，陆璟明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说了一句：“坏了！”
顾筱书低头瞄了一眼时间，都这个点了，还能有电话进来，莫不是什么红颜知己吧，他怎么不找红颜知己结婚？
讲的是法语，如母语一般流畅。顾晓书去过法国，懂简单的口语，这几句她挺明白了。
他说抱歉，他去机场接妻子，刚到家，让同事们等他几分钟，他马上就到。
顾筱书的关注点是在“妻子”这个词上，大半夜的和人说去接老婆，他是想让全世界知道自己已婚了，对吗？
无语至极。
陆璟明也没解释，小跑着出电梯，在电梯口给了她一双拖鞋，把门打开，引顾筱书进门，抱歉地对他说，“实在抱歉，我忘记了有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真的忘记了。你先自便，我去楼上一下，不守时，老外连老板都骂。”
顾筱书拒绝穿鞋，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冲着他的背影喊起来，“那你先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他妈有这么办事的吗？
“不行，太晚不安全，你要么等我，要么自己找间房间睡。我早点结束，大概四十分钟。”
顾筱书肠子都悔青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她觉得话糙理不糙啊，自己真是脑子坏掉了才会信了他的鬼话。
她看了一会儿网约车，这里回去大约半个小时车程，也不远，现在社会治安安全得很。但是证件没拿到，行李也在还在陆璟明车上。
正这样想时，陆璟明又下楼来，顾筱书满脸惊喜，“不用开会了吗？”
“不是，我暂停了几分钟，帮你去拿一下行李箱，给你洗漱用，我家没有女人睡衣，也没护肤品。”
“！！”顾筱书直接爆粗口了，“你不会是故意骗我过来的吧？”
“走走，跟我去认识一下我北美的同事，他们也刚好想认识我的新婚太太，怎么样？”陆璟明有些生气地往回走，见她不动，又走到她跟前温声说：“没有，我是怕太晚了，会影响到你休息。你如果这么防备的话，把门锁上就行了，好不好？”
顾筱书十分生气地靠在墙边，扁着个嘴，像个孩子，虽然她知道云美是靠海外市场起家的，但仍旧质疑起来，“北美还说什么法语？”
“谁告诉你北美就没有法国人了？”陆璟明见状又不由得想笑，一边逗她，“乖一点，我不会怎么样你；不乖的话，我就会怎么样你。”
这话像极了大人哄孩子，乖一点就有巧克力吃，不乖就没有巧克力吃。
顾筱书被弄得哭笑不得，不由自主地跺起脚。看着他吹着口哨出门，顾筱书头一回生出了人为刀狙，我为鱼肉之感。